織織覺得很不對勁。
今天吉祥竟然沒有在洗澡的時候撲騰一地的水, 竟然一聲不吭地任由她們搓圓揉扁, 竟然洗完了就自覺上牀。
九蒙也覺得很不對勁。
吉祥竟然沒有在洗完澡以後到處瘋跑,也竟然沒有過來騷擾他一番才肯睡覺。
織織狐疑地看着吉祥早早爬上牀——吉祥向來是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來的,她纔不信他現在能睡得着。
不過她們巴不得吉祥懂事聽話作息規律呢, 早些睡也好。
敖光就快回來了,織織留了一盞燈, 在外面罩上一個素色琉璃罩,透了大半柔柔的光出來, 又不至於刺眼影響睡眠。
吉祥趴在牀上, 氣悶地滾來滾去。
他現在果然氣得睡不着覺了,不過更讓他生氣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麼。
吉祥只覺得像是喫了只鼓着氣的小□□進肚子裏, 漲得難受, 那隻□□還在肚子裏亂撞,撞得他的心碰碰跳。
這種感覺讓吉祥十分不舒服, 他從牀頭滾到牀尾, 糾結地把自己活埋進被子裏。
等敖光回來的時候,吉祥已經讓自己和被子合而爲一了。
……這是新的遊戲?敖光心想。
龍王站在牀邊,看吉祥在牀上大動作翻騰,踢打,扭動, 和被子糾纏不清。分析了一會兒,龍王覺得吉祥可能是打算把腦袋從被子裏掙出來——於是果斷出手救豬。
吉祥終於拔出腦袋重新喘氣,抬頭就看見敖光用探究地眼神看着他, 手裏還捏着被子。
小豬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剛纔差點把自己悶死的樣子被看到了。
爲了掩飾不好意思,吉祥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怎麼這麼晚纔回來?”
活脫脫地小惡霸口氣,但卻因爲丟臉在先失了底氣,說的有一點點含糊不清。
其實龍王爲了信守承諾,已經儘量趕着早回來了,要不是吉祥今天晚上鬱悶沒有到處跑,也不會覺得他回來晚。
龍王雖然威風強勢,但畢竟不是鋼鍊鐵鑄,也會感到疲憊的,累了一天的敖光揉了揉眼角,看着叉腰站在牀上的吉祥。
吉祥白瓷般的嫩皮膚在幽暗的燈光下顯得更白了,帶了點透明的光感,因爲剛憋了氣,臉頰還是紅紅的,配上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仰着下巴的樣子真是把小氣勢做足了——可是怎麼看着這麼……好笑呢。
坐在牀沿的敖光想了想,張開手臂。
“吉祥,過來。”
小豬哼唧了一聲,腳趾摳了摳牀單,沒動。
敖光安靜地看着他,維持着伸手的姿勢。
也許是因爲燈光的關係,敖光現在看起來——不太像白天那個高高在上,讓人不敢接近的龍王了。
這也有可能是因爲吉祥站在牀上,而敖光站着的緣故,吉祥從來沒有從高處看過敖光的樣子。
敖光的鼻子很挺,多少硬化了他臉部的線條,讓他看起來不苟言笑,不像吉祥的小鼻子,嫩生生的,誰見了都想捏上一捏。
敖光的睫毛原來也挺長,吉祥的睫毛雖然也長,但是卻沒有敖光這麼密,能落下一片溫柔的陰影。
龍王其實長得很好看,只是大家都不敢仔細多看兩眼。
敖光抬起眼,眼睛裏裝着吉祥最喜歡的溫柔月光:“吉祥,過來讓我抱抱你。”
吉祥心裏的小□□不見了,他眨眨眼睛,走過去乖乖地環住敖光的脖子。
不管織織用什麼花露香精給吉祥洗澡,吉祥身上都會帶着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春天草尖上的芬芳。
不過總是九蒙嘲笑說奶香。
這絕對是污衊,吉祥最不喜歡奶腥氣,敖光把他帶回來的時候也早就能自己喫東西了,並不需要喝奶。
不過管他呢,這股味道很好,至少龍王覺得很討喜。
就像現在一樣,把軟乎乎的吉祥抱在懷裏,敖光把鼻尖靠在吉祥肩窩裏,就感覺什麼疲憊都沒有了。
因爲剛纔滾來滾去,吉祥的衣襟鬆了開來,半露出一邊白嫩嫩的肩膀。
沒有欲語還休的香豔,只有把人心都揉碎了的柔軟。
敖光親親吉祥的小肩膀,又咬了一口,才爲他拉好衣服。
吉祥唧唧歪歪:“我生氣拉。”
“爲什麼生氣?”敖光仍舊抱着吉祥,騰出一隻手熄了燈光。
吉祥又哼唧了兩下,說不出他不喜歡敖光和白脖子站在一起——這多少有點無理取鬧。
於是想了半天才指控道:“你很久沒有親親我了。”
現在敖光說吉祥長大了,便很少再抱着他走來走去,但是親親蹭蹭地膩歪總是不少的——只要敖光不忙,吉祥就自動把自己當作敖光的小尾巴,走到哪裏跟到哪裏。
敖光拍拍吉祥的背表示安撫和道歉。
吉祥撅起嘴巴,使勁親了一下敖光的下巴。
敖光低低地笑了。
吉祥又親了親敖光的眉毛和鼻子,不再那麼用力了。
敖光摸摸吉祥的耳朵,吉祥大笑着躲開。
不管是小豬還是人,吉祥的耳朵都十分敏感,一揪就疼,一摸就癢。
敖光看吉祥今晚動得太多,怕他笑岔了氣,停下手,用脣把吉祥從鼻尖到嘴角,輕輕描了一遍。
吉祥揪着敖光的衣襟不放,拼命把自己擠進龍王懷裏。
敖光又摸了摸吉祥的背。
吉祥只有在不安的時候纔會揪着他的衣襟睡覺,當初小白豬剛剛順利爬上龍王的牀的時候,每天晚上都是如此,害怕一睡着了敖光就偷偷把他放回書房去。
也許最近真的有些冷落吉祥了……?
敖光想着,把小豬擁緊了些。
吉祥確實有點不安,不過不論龍王再怎麼睿智,也不能走到吉祥的夢裏去探個究竟,看一看小豬踩着石礁捉海鰻的英姿。
不過即便真的看到了,也反而會更困惑吧。
……………………
今天早上醒來,敖光破天荒地還在牀上,想來是爲了安撫吉祥特別賴了一下牀。
吉祥十分高興,頓時找回了自己很受重視的小自尊,美得都要吹鼻涕泡,就連谷裏那隻胖靈鶴挑釁,也不能破壞吉祥的好心情。
火離捏他:“傻笑個什麼?”
“關你什麼事?”吉祥掐回去。
之桃乖乖坐在丹朱身邊,看他寫字,不理會一大早就吵吵鬧鬧的兩人。
火離和吉祥吵慣了,也覺得無趣,東張西望:“師傅怎麼還沒來?”
因爲那點特殊的喜好,青華一向早起——晨露可是不等人的。
遲到可不是青華的作風。
吉祥想了想:“我去找他。”
說吉祥是青華最得寵的弟子也不爲過,很多火離他們不能進的地方吉祥都能去,加上青華雖然帶着個面具時刻不忘記端架子,卻仍然十分喫吉祥嘴甜的那一套,所以雖然吉祥上山時間最短,和青華卻最熱絡——之桃則不算,之桃已經不算是得寵了,他簡直就是青華自己生的,青華根本不拿他當弟子,而是當寶貝在疼。
吉祥偶爾來得早,就要在上課前給青華打下手去做青華的早課,所以吉祥大概都知道這個時候能在哪裏找到青華。
“師傅~~~”吉祥踢踢踏踏地拐進竹林深處。
沒人回應。
“不會賴牀呢吧?”吉祥撓頭,猶豫是不是要回竹樓去找師傅,這是卻聽到更深處有些細碎的動靜。
吉祥想了想,循聲找了過去。
橫豎招搖山上不會有什麼危險的東西,吉祥闖的禍多了,膽兒也變肥了。
青翠的竹枝相互摩挲發出沙沙的響聲,還有竹枝拔節嘎吱嘎吱的聲音,吉祥走得近了,那聲音也變得清晰起來。
“師傅~?”
前面兩個人影迅速分開,或者說是青華自己彈開——然後回過頭:“吉祥……什麼時候了?”
吉祥眨眨眼睛。
青華喜歡孩子,也不介意牽牽吉祥火離抱抱之桃,但是——他卻是非常厭惡除了孩子以外的人近身的,年紀大一些,青華都不願意讓人靠近一些。
可是剛纔他好像看到一個陌生人跟青華離得很近?
嗯,雖然長得清俊出塵,但是看那個個頭,絕對算不上孩子了。
吉祥走近了兩步:“師傅,大家都在等你拉。”
青華還沒做聲,一直站在旁邊的陌生人突然一個箭步上前,攥住吉祥肩膀。
“?”吉祥不明所以。
“你……”眼前目若朗星的青年不可置信地瞪着吉祥,像是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事物。
“我?”吉祥也看他。“你是誰?幹什麼抓着我?”
那青年不答,雙手微微發抖。
青華上前:“放手。你想對我徒弟幹什麼?”
“他……是你徒弟?”那人回頭迸出幾個字,又轉頭細細打量吉祥。
吉祥被看得發毛,東扭西扭要掙開。
那青年放了手,表情十足怪異,像是傷心又像是感動,更像是——被抽乾了全身力氣,使人感覺要踉蹌兩步倒下。
連吉祥都被那個怪人眼裏莫名浮起的傷感嚇了一跳。
青華拉起吉祥:“走了,不要理他。”
“等等。”那人出聲:“你……剛纔青華叫你吉祥?你叫做吉祥?”
吉祥遲疑點頭,抓緊了青華的手。
那青年定了定,抬起頭,強收起了激動的表情,朝吉祥笑了笑。
說來也奇怪,他剛纔看起來不過是相貌中上,神仙裏美貌的太多了,並不算搶眼,可是他這一笑,卻讓清晨的竹林亮堂了起來。
“真是個好名字。”他輕聲說。“我剛纔失態了,希望不要嚇到你。”
吉祥不做聲,倒是青華冷哼了一聲,拉着吉祥就走,頭也不回。
吉祥雖然也沒有回頭,卻不知爲何隱隱感覺,身後那人一直在看着他們,直到他們走出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