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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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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就緒後,田甜乘着扶手電梯下樓。

只見,每一層樓都無一例外的寬敞明亮;都熙熙攘攘,人聲鼎沸;

人們幾乎都或忙得不亦樂乎或步履匆匆,那種平日在商場閒逛時所見的悠然自得漫不經心的遊蕩根本就看不見。

因爲要着急趕回去,田甜也就不想隨意瞎逛或逗留了。

“毛夏!”,“毛夏!”,“毛夏!”……

忽然,田甜的耳畔似乎傳來了呼喚聲。

她猛地一個激靈,心,不由自主的砰砰直跳起來。

毛夏?毛夏?毛夏,不是……?

於是,她瘋了一般旋轉着身子,欣喜而激動地四下張望着,尋覓着。

但,遺憾的是,映入她眼簾的依然是潮水般的人流和車影,依然是腳步匆匆,車輪翻滾,喧譁鼎沸,卻沒有矮小童真的幼兒,一個也沒有,就更別說自己心中的那個毛夏了。

然而,剛剛,她彷彿確實聽到了那樣的呼喚了呀。

莫非自己精神恍惚了,或是想兒心切,產生幻聽了?

田甜倍感莫名其妙。

哦,對了,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重名的,別人也取這個名。

想到這兒,她禁不住抿嘴笑了笑。

但,提及毛夏,思念就如海嘯般排山倒海地撲面而來,她,幾乎要被吞噬,要被窒息了。

瞬間,她的思緒就飄得很遠很遠,那年,那月,那個小山村……全都像電影的片頭一樣迅速地在腦海裏崩了出來,一幀,一幀,一幀幀……

就像已經結痂的傷口,不小心被撞了一下,再度鮮血淋漓,再度疼痛不止。

此時此刻,淚水,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狂瀉不止,漸漸地,模糊了她的雙眼。

很快,周圍的一切景象都變得分外迷離和朦朧起來。

大家都腳步匆匆地趕路,沒有誰注意到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田甜的失態和異常。

可是,她還是不甘心,於是,她迫不及待地到處尋找,不放過每一個角角落落,但,遺憾的是,結果還是讓她失望了。

稍微平復一下心情後,田甜拿出紙,擦了擦涕淚,便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商場。

她從包裏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可以摺疊的雨傘,“啪”地展開,舉過頭頂,這樣,既能遮擋明晃晃的太陽,也可以遮掩她那有些難爲情的失態。

她一邊走一邊沉浸在從前的回憶中難以自拔。

許是太陶醉了,以至於她已經走過了那座天橋,才猛然想起橋上那個討錢的小乞丐。

田甜不由得搖搖頭,悽然一笑。

也許是正是下班高峯的原因吧,唯一一路回去的公交車總擁擠不堪。

原本她想找個有空位寬鬆些的車乘坐,不料,眼看着一連過去好幾輛那路車依然滿滿當當的,人滿爲患,便不再抱有幻想和期待了,決定下一輛來了,不管人多人少,就直接上。

終於,車來了,車門緩緩開啓。

大家一窩蜂般地湧往後門,她也急忙三步並作兩步地跟在人羣后面,並勉爲其難地擠上了車。

售票員一手託着票據盒子舉步維艱地挪移到後門,一邊扯着粗嗓門提醒剛剛上來的乘客買車票。

幸好,田甜早已準備好了一元車票並拽在手心裏。

於是,她即刻主動地把錢遞了過去。

因爲腳幾乎無處安放,另一隻左腳幾乎是懸着的,所以,車子已啓動,根本就站立不穩,慣性使然,差點一個重心不穩摔倒,無奈,她只好趕緊把住一根已經搭了很多手的柱子。

長長的公交車載着滿車廂的乘客在鋼筋森林裏蜿蜒向前穿梭着,時疾時緩,時而靠站幾分鐘。

不知站立了多久,田甜終於到站了。

她扒開水泄不通的人羣,艱難地挪下車。

一落地,她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兩隻腳都麻木了,委實不適。

她第一反應就是儘可能地減緩自己的痛苦,解除不適。

於是,她弓下腰來揉了揉兩個小腿肚,但,毫無用處。

無奈,她只好一臉愁容和無助地站立在原地,憑着堅強的意志力,等待不適逐漸散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雙腳總算不會軟趴趴的不能舉步了。

這時,她才鬆了一口氣。

晚上,田甜洗好澡後,便悠閒地坐下來觀看電視。

突然,跳入一則“清理整頓市容市貌”的有關紀實報道。

報道稱,最近,市政有關部門,除了狠力整頓“亂擺攤設點”外,還打擊鬧市區的乞丐和流浪漢等。

隨行記者把當時作鳥獸散的景象實錄下來,爲了逃竄,爲了躲避城管的嚴厲處罰,在逃跑時,即便西瓜或李子從車上滾落下來,原本斤斤計較的小販們也無暇顧及了。

心想,攤販們也要一定的車技、膽識和敏銳的聽覺視覺才能勝任的。

看着他們那狼狽不堪抱頭鼠竄的樣子,讓人既同情又忍俊不禁。

但,當鏡頭對準那一羣孩子時,田甜再也笑不起來了,只有深深地震撼,只有揪心般的疼。

只見,那些髒兮兮的孩子,全都是十歲以下的兒童,臉上寫着大大的懵懂無知和窘迫。

記者給每一個人特寫,並讓他們分別作自我介紹。

也許是第一次對攝像鏡頭說話,他們好像都顯得有些無所適從,久久都沒有人率先開口。

當記者再三勸說和鼓勵後,一個稍顯膽大的男孩才低聲又快速地陳述。

但,說的不是普通話,是他們的家鄉話。

記者一臉錯愕,不知所雲。

無奈,又叫他再說一遍,才勉勉強強的一知半解。

大概的意思是,他叫李明。問他怎麼不上學,他說,家裏沒錢,只能讓弟弟妹妹上。

當鏡頭對準第三個虎頭虎腦的小孩時,田甜不禁大驚,咦,這個不就是天橋上的那位小乞丐嗎?

因爲有一面之緣,所以,她不由更加饒有興致地洗耳恭聽,想看看他爲甚要乞討——甘願出來當一位被人鄙夷的叫花子。

他說的也是方言,也許語速並不快,所以,勉強能聽清,也能猜測到大概是什麼意思。

“小朋友,你多大了?”記者問。

“四歲。”他看了看面前的記者,流利作答。

“你叫什麼名字?”

他有些遲疑,道:“我有兩個名字,你說的是哪一個?”

“啊?你幹嘛有兩個名字呀?” 記者獵奇的嫣然一笑,

“我阿婆說,一個是爺爺取的,另一個是我媽媽取的。”

“哦?是嗎?”記者彷彿頗感興趣似的,旋即,鼓勵那個男孩繼續說下去,“那,你都說說看,好不好?”

“一個是毛豆,一個……”這時,廣告竟不合時宜地插播了進來。

田甜也苦笑了一下便趁機走出陽臺透透氣。

啊,又是無一例外的滿天繁星,皎潔明月!

看來,明天依然是一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了,她想。

月光洋洋灑灑地落在一樓的庭院裏,樹影婆娑中,平添了幾分神祕和夢幻。

相比白日知了的聒噪不停,夜晚就要安靜得多了。

因爲惦記着正在觀看的電視,不一會兒,她便轉身回房去了。

“那,你是怎麼來這裏的?”記者又問。

果然,廣告結束了,報道已經開始了。

“跟着我們村裏的大爺來的。”

“大爺,他是誰?叫什麼名字?”

“我們村的大爺,住在山腰,聽大人們叫他牛古。”

“當時,他怎麼跟你家人說的?”

“他說,”他瞟了一眼面前的記者後,又迅速的把目光移到一旁,“他說,帶我去賺錢補貼家用,而且,城市很美,很好玩。”

“那,你家大人放心嗎?”

“一開始,不放心,但聽說一起去的有好幾個小孩,他們就同意了。”

“那,現在,是你想的那樣嗎?”

“不是。”這時,他突然低下了頭,並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接着,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他哽嚥着說不出話來。

於是,屏幕上一番沉默和尷尬。

頃刻後,見他心情稍有平復,記者才小心翼翼的低低地問:“後來,怎麼樣了?”

“我沒想到他說的‘賺錢’就是當叫花子。”他接着囁嚅道,“知道嗎?我們不想當叫花子。而且,如果我們沒有討到那麼多錢,晚上回去,還會被他揍。”

說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便嚎啕大哭起來。

與此同時,別的孩子也跟着大哭。

見孩子們悲悲切切地哭成一片的鏡頭,田甜的心裏也湧起一絲酸澀。

“那,你家在哪兒?”

“鬼嶺背。”

“鬼嶺背?”記者有些疑惑,補充道,“不,我是說,你老家是哪個省,哪個市,那個縣,哪個鎮,哪個村,你知道嗎?”

可小孩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些人中,只有稍大的能清楚自己是哪個省市鎮,別的都一問三不知。

不巧的是,那個稍大的孩子並不是和那些人一起的,他只是街上流浪的,並不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乞丐。

有關部門也想把這些孩子解救回原籍,但無奈,有的居然搞不清自己父母的名字及家庭的詳細地址,只好,暫時寄宿在收留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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