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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集 眼鏡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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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集(上)

遭了,他們被捕了!

向小強第一時間閃過可怕的念頭。

他呆呆地望着被圍住的小樓,鬢角上汗珠慢慢滾下來,掛在下巴上。

轉眼間,又是第三輛軍車馳來,“嘎”地剎住,後板放下,嘩啦嘩啦跳下十來個憲兵,都是荷槍實彈,還戴着鋼盔。還有三人抬下一門馬克沁重機槍,架上輪子,推到路邊,對着路的一側。

向小強這才發現,路的另一邊,還有另一門重機槍,對着路的另一個方向。兩門機槍把這條路整個封死了。

不對啊,如果是抓人,機槍應該對着客店纔對啊。怎麼反而對着外邊?

這架勢好象是封鎖啊。防備的不是客店裏,而是外圍啊。

肚子疼好像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望了他一眼,悄悄一努嘴,意思是咱先站在路邊,先看看。

“喂,幹什麼的?靠邊!”

一個憲兵端着槍過來,衝他們喝道,槍口快要戳到向小強胸口上了。

“沒沒啥,”向小強很害怕地陪笑着,往後退,用本地話回答,“俺是過路的,這咋了,咋不讓過了?”

憲兵打量他們兩眼,見他們穿着長衫,騎着車子,便沒找他們麻煩,只是哼了一聲,揮揮手:

“靠後靠後,過路的繞道吧,這封死了,不讓過了!”

“啊,好好”

兩人很識趣地推着車子往後退了幾步,靠在路邊,和其他圍觀的一塊兒看。

儘管外圍有幾個憲兵維持秩序,還架起了重機槍,但周圍還是圍了很多百姓,都在伸着腦袋,拼命往前看。很多人不明白怎麼回事,互相打聽。

機槍都出來了,應該說,這陣勢很嚇人了,可平時一貫膽小怕事的老百姓還是像打了興奮劑一樣,好像能看到一眼,死也不在乎的樣子。

憲兵吹着尖利的哨子,向天空“啪”地放了一槍,人羣“轟”地一聲,向後退了退,還是越聚越多。

比較靠前的老百姓開始小聲地哄傳四個字:

“明朝女皇明朝女皇”

向小強耳朵像被誰提了一下,仔細聽着,是這四個字。

向小強和肚子疼看着對方,都一臉的不可思議。孫掌櫃望着他倆,又望着人羣裏邊,臉上急劇變色。

他萬沒想到誘捕南明女皇的首功,居然會被人捷足先登。他咬牙切齒,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失望、驚詫表露無遺。

裏面一個恭敬而又興奮的聲音傳來:

“朱朱佑榕小姐,您看都這樣了,再裝聾作啞也沒用您放心,我們只要您上車我們保證以禮相待”

說話的人很小心,明明知道朱佑榕是女皇,但只敢叫她“小姐”,不敢以“陛下”等稱號相稱。他知道清朝這邊這種事不是鬧着玩的,叫錯一個字,自己就變成政治犯。

另一個女孩子聲音辯解着:

“你們真的搞錯了她不是朱佑榕真的不是”

向小強對肚子疼使個眼色,倆人把車子鎖在路邊,趁還擠得動,和孫掌櫃一起擠到前邊。

客店大門口的牆下,兩個女孩子被逼在角落,緊張地望着眼前的一羣軍官、憲兵、和無數黑洞洞的槍口。

四五個人高馬大的軍官把她們堵在牆角裏,每人肩章上都有粘杆處的黑蜻蜓標誌。

其中一人還拿着一張報紙,神色既興奮又緊張,對說話的那個女孩子說道:

“我不要你說,我要她自己說,她不是朱佑榕,那是誰?她的照片就在僞明報紙上,還說不是?”

哦,原來那是一張明朝報紙,上面有女皇的照片。粘杆處得到消息不久,大概一時找不到朱佑榕的專門照片,找了一張從前的南明報紙,有朱佑榕照片的。不過清朝不可能有南明報紙的。估計這也是在粘杆處裏纔有。從敵方公開出版物上分析情報,這是情報機關的一項基本職能。

兩個女孩都穿着洋裝,別說,其中一個長得還真像朱佑榕。衣着高雅,瓜子臉,杏核眼,纖挺的小鼻子,長頭髮用髮卡攏着,就是好像比朱佑榕還小一點,只有十七八歲的樣子,緊張地睜着大眼睛。

另一個女孩子年齡比較大一點,約有二十五六歲,穿着較樸素,長得很淡雅恬靜,戴着一副眼鏡,齊耳短髮,一身藍衣,好像個女大學生的樣子,伸臂護住年紀小的少女,像護住自己的妹妹一樣,但卻顯得很嫺靜,文文雅雅地說:

“我告訴你們了你們都搞錯了,她不是”

她的聲音很好聽,而且是南京口音。

爲首的軍官笑道:

“你已經說得夠多了,現在我不要你說,我只要聽朱小姐說”

“我已經告訴過你們了,她不是朱佑榕,她聽不見,也不能說話”

“呵呵,朱小姐,我們那麼有風度地請您,您還是一味地裝聾作啞,您不嫌丟身份嗎?”

眼鏡少女皺着眉頭,嘆了口氣,很無奈地道:

“我說過了啊,她是‘林福記’糧農公司的大小姐,從小失聰我是她的家庭教師”

“哼哼,還什麼糧農公司,明明一口南京口音”

“我們是浦口人呀,口音當然比較像南京的好了,不跟你們說了,我們買了火車票,還要趕火車”

說着就要護着年紀小的女孩往外走,當然走不出去,兩個軍官一站,就把她們擋回去了。

眼睛少女也不生氣,只是皺着眉頭望着他們,又有點懇求地道:

“真的,長官,我們真不是你們要找的人,讓我們走吧。”

向小強確定了和自己沒關係後,邊也伸着脖子看,一邊聽人羣裏的議論。慢慢知道了怎麼回事。

就在向小強他們在城裏接頭的時候,幾個粘杆處的下級軍官帶着那張有朱佑榕照片的報紙,騎着車子來這家店檢查,問老闆店裏有沒有長這樣的少女。老闆看照片,覺得住在二樓雅間的兩個少女,其中一個很像。他們馬上上去找,正看見兩個女孩子下來跟老闆結帳退房,其中一個女孩長得的確很像朱佑榕,年齡也差不多,另外照顧她的那個大些的少女還是南京口音。幾個軍官把她們叫住盤問,那個“朱佑榕”就裝聾作啞,年齡大的眼鏡少女就東拉西扯,說她們是哪裏哪裏的,誰誰誰的大小姐

粘杆處軍官一邊派人通知城裏,一邊盤問,足問了半個鐘頭,像朱佑榕的女孩子始終裝聾作啞,沒想到眼鏡少女看着挺斯文,卻滑得像條魚,先一腳踢碎個暖瓶,然後居然還能當着幾條大漢的面,拉着“朱佑榕”一下子跑出客店。幾個人追出來,卻根本找不到人。還是旁邊小巷子裏一陣狗吠,他們才找過去,正發現兩個女孩的逃路被一條惡狗堵住,那個“朱佑榕”不敢過,眼鏡少女正在努力驅趕呢。要不是恰好有這條狗,就真給她們跑掉了。

這樣,他們越發肯定了這就是南明女皇朱佑榕,纔有了客店前的一幕。

那個軍官對“朱佑榕”還很尊敬,但對眼鏡少女就沒那麼客氣了:

“說什麼都沒用,我們請的是朱小姐,你也得跟着走好了,到我們分署裏去說吧,快點,不然我們動手了。對朱小姐我們不敢動手,對你別說動手,動腳都行。快點,不然我拉人了。”

眼鏡少女皺着眉頭,顯得很煩躁,又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一跺腳,拉着“朱佑榕”的手說:

“算了算了,跟他們去吧。”

看她們終於認命了,幾個粘杆處軍官都一陣輕鬆。鑑於眼鏡少女很會逃跑,他們只是讓“朱佑榕”坐在小轎車的後排,把眼鏡少女和一車憲兵塞在一起。

人羣慢慢閃開一個口子,兩輛車陸續開出,最後一輛車的憲兵也在一個接一個上去。

孫掌櫃臉色急速變換着,胸口劇烈起伏,喉頭不斷翻滾,突然,他扯開喉嚨,大喊道:

“長官!等一下!”

最後一車憲兵都朝這邊望過來。孫掌櫃臉漲得通紅,心想着,丟掉了誘捕南明女皇的大功,抓住南明奸細的小功可不能再丟掉了。他一手抓住向小強,一手抓住肚子疼,嘶聲喊道:

“長官,別讓他倆跑了!他們是南明奸細,!”

第11集(下)

這人要是倒黴啊,天上掉泡鳥屎都能砸頭。

向小強原準備把這個孫掌櫃騙到古黃河邊上,讓肚子疼下手,繩子一勒,綁塊石頭往河裏一扔,就完事了的呢。

現在黑乎乎的大軍卡顛又顛,左右都是冷冰冰的鋼盔和軍大衣,還有長長的毛瑟步槍。

向小強腦子很亂,不知道小分隊其他人怎麼樣了,是不是還在那家客店裏,也不知道自己二人被抓時候,他們看沒看見。剛纔被捕的時候簡單搜了一下身,他們每人的兩支盒子槍和一隻盧格都讓搜出來了。當時粘杆處的人還很驚訝,一個人身上居然能搜出這麼多槍來。

但是粘杆處的證件還在懷裏,沒被搜出來。向小強現在還不知道該不該拿出來,什麼時候拿出來,拿出來後怎樣說辭。其實亮出“身份”的最佳時機就是剛被捕的時候。但當時一陣慌亂,錯過了。

向小強暫時想不出怎麼辦,便觀察對面的眼鏡少女。

眼鏡少女靠在對面,閉着眼睛,頭靠在帆布蒙上,身體隨着顛簸輕輕搖晃,不知道是認命後的無所謂,還是在思考怎樣逃跑。

雖說叫她“少女”,但大概也有二十五六歲了。很淡雅的鵝蛋臉,金絲眼鏡滑在鼻樑下面。櫻桃小口微微的努着,不時伸舌尖舔一下嘴脣,好像很不適應北方的乾燥。

向小強開始是觀察、研究她,不知不覺就變成欣賞了。這麼個清新淡雅的“小尤物”對,就是這個詞這麼個清新淡雅的“小尤物”坐在面前,微閉雙眼,不時伸舌尖舔一下嘴脣且不論她自己是否注意到,這個動作確實很性感啊

唉,自己生死未卜呢,就在這裏x蟲上腦了向小強輕輕搖頭,暗自苦笑。

靠近出口坐着一個粘杆處上尉,也在盯着眼鏡少女的面容看,好象也在欣賞她。不過,他還不時探身看一下這邊的向小強,看他有什麼小動作沒有。

眼鏡少女好像感覺到臉上的目光,睜開眼睛,盯着粘杆處上尉看了一會兒,又盯着向小強看。和向小強對視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

“請問你是東廠的還是錦衣衛的?”

粘杆處上尉立刻衝她喝到:

“問什麼?不許講話!”

眼鏡少女彷彿被嚇了一跳,撇撇嘴,淡淡的道:

“好,不說,不說”

眼鏡少女軟軟的帶着南京味的話,一下子打進了向小強的心裏。他想起了秋湫。

向小強望着眼鏡少女,微微一笑,輕輕說道:

“都不是的。”

那個上尉發現自己被無視了,探身子怒視着他,獰笑道:

“怎麼着,我說話不算是吧?”

剛說完。向小強身邊的一個憲兵掄起槍托,向他肚子狠狠一搗。向小強眼前一黑,一片金星,半天才喘過氣來。

他捂着肚子,咬牙暗罵:他奶奶的,真疼啊

眼鏡少女“啊”了一聲,怒視着那個中尉,嘴脣動一動,想說什麼,但還是嚥了回去,望着向小強,問道:

“你沒事吧?”

粘杆處上尉“咦”了一聲,反笑道:

“怎麼着,越說越來勁是吧?”

眼鏡少女嘴脣翹了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還是靠在帆布蒙上,閉上眼睛。

卡車載着最驕傲的俘虜,搖搖晃晃地繞過徐州城,進入城南邊。

徐州城的南邊是幾座幾百米高的山:雲龍山、泰山(不是泰安的那個哦)、泉山、鳳凰山,加上一片不小的雲龍湖,稱得上是湖光山色,風景優美。

但是這些山,在軍事上被稱爲“高地”,位置很重要,因此,滿清陸軍幾大精銳部隊之一的徐州駐軍,主要駐地就在這裏。幾座主峯上都裝了無線電發射接收塔。

和浦口一樣,徐州的粘杆處分署也在當地駐軍司令部裏,就在那座最高的“泉山”山腳下。

和浦口粘杆處一樣,這裏的粘杆處臨時牢房也不大,也在地下一層。

“先在這待著!”

後邊一推,向小強和肚子疼一前一後,兩個踉蹌,跌進這間小牢房裏。

“咣噹!”

背後鐵柵欄鎖上了。鐵欄杆外,點着一隻昏暗的小燈泡。

只有他們兩人。向小強打量着周圍,不知這裏就着一間牢房,還是別處還有。

剛纔他們進粘杆處的時候,明顯感到整個分署上下瀰漫着一種狂熱的興奮。軍官們抓着文件跑來跑去,電話響個不停。

看來他們現在全部興趣都集中在剛抓到的“南明女皇”身上了,一時半會兒是顧不上他們兩個小蝦米了。晚上想不想得起給他們送飯還不一定呢。

“大人,”肚子疼仍然保持僞裝身份的稱呼,提醒道,“他們可能很快就要提審我們了,趕快想好怎麼說。”

對啊!不錯,向小強一下想起來了,自己二人爲什麼被抓?不就是去接頭了麼?爲什麼接頭?不就是爲了“救女皇”麼?

他們很快就會來提審自己二人,第一件事,就要讓自己確認“朱佑榕”的身份。說是,還是說不是呢?哪種說法對自己更有好處?

“福海,”向小強盯着肚子疼眼睛問道,“你說,他們多久會發現手裏的‘女皇’是假貨?”

肚子疼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門,瞪大眼睛,把食指放在嘴脣上,向他連使眼色。

向小強很有悟性地把嘴閉上了。望着四周。

肚子疼像一支訓練有素的獵狗,迅速把這間小牢房前前後後、上下左右搜尋了一遍,沒發現什麼。

這件牢房很小,只有幾平米,而且四壁光光,沒有一件傢俱,只有角落有一隻馬桶。

肚子疼又跑過去,居然也不嫌髒,貼着馬桶前前後後裏裏外外仔細看了一遍。仍是什麼都沒發現。

向小強呆立在原地,心中琢磨這小子找什麼的?

找竊聽器?

這時候有竊聽器嗎?那玩意兒好象是冷戰期間才流行起來的。這時候就算竊聽,也就是用錄音機,但那玩意兒個頭多大,有沒有還不是一眼就看出來了?

肚子疼跪立起來,盯着向小強,好像很迷茫。然後,他又跑到鐵欄杆邊上,望着外面的走道。走到也是空空如也。

他目光盯在了走道頂樑上的那隻燈泡上。燈泡被電線吊着,無精打采地發着光。肚子疼睜大眼睛,使勁兒看,看了半天,好像在短短的電線上,還纏了一根細細的、很不起眼的細線。

肚子疼“唰”地回頭,指着外面燈泡,眼神示意向小強。

向小強立刻明白了。燈泡的黑色座子後面,大概有一隻小麥克風。從這個方向看不到,但是能看到纏在上面、和電線一起通進天花板的細線。

這時候雖然沒有無線竊聽器,但是有線的,卻有。

他們的頭頂上,一樓的一間辦公室裏,幾個軍官圍着桌上一隻小揚聲器。後面一部設備正在運轉,“噝噝”地把牢房裏的每一點聲響刻進一張黑膠唱片。

一個坐着的上尉輕輕說道:

“有五分鐘了。一人只說了一句話。第二句話是問句,說我們手裏的南明女皇是假的還一直沒回答。老哈,你怎麼看?”

那個姓哈的上尉倚坐在桌角上抽菸,彈一下菸灰,皺眉道:

“這麼半天,大概是發現了。”

突然,幾個人都趴到揚聲器上,全神貫注地聽。因爲裏面又傳出一句話:

“福海,待會兒我們就一口咬定,陛下是假的,真陛下還在外面沒被抓住。這樣他們對陛下看守可能鬆懈一點,陛下還有希望逃出去”

坐着的上尉“呼”地抬起頭來,指着揚聲器顫聲道:

“他肯定發現話筒了,他在騙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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