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裏，除了氧氣瓶發出的“噗嚕嚕”的聲音，還伴隨着一陣一陣抽泣聲。
姜瑤瑤跪在病牀邊，邊哭着邊說着懺悔的話，她見她爸爸出去了，連忙爬起來休息，這一幕，剛好被去打熱水回來的林楊看到。
林楊無視她，走去衛生間，將剛打好的一瓶開水倒進瓷盆裏，待水降到40多度留給爺爺擦身子用，爲防止細菌感染，不能直接用溫水擦洗。
姜瑤瑤見她從衛生間出來，白了她一眼，“林楊，你別以爲先前我說的那些軟話是真心的！你也別覺得我多可惡，姜家變成現在這樣，都是你害的！”
“我從沒覺得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因爲，狗改不了喫屎！”整個人都瘦了一圈的林楊，鄙夷地看着姜瑤瑤道。
也就姜家人會相信，姜瑤瑤能痛改前非！
“你——你拽什麼？！我們姜家落魄到今天這地步，我爺爺躺在這昏迷不醒，還不都是你害的？！你這人就是個掃把星，剋死親生父母、外公外婆，又來克我們家！你要是沒來我家，我也不會變成這樣！”姜瑤瑤繼續道。
林楊雙眼緊緊盯着她的臉，拳頭緊握。
“你別以爲有陸家撐腰，你就肆無忌憚了！說不定陸家也會被你克了呢！陸戰戈失蹤這麼久，說不定早出事了！”姜瑤瑤又道，雙臂環胸，目光嘲諷地看着林楊。
這些天，一直活在悲傷、自責裏的林楊，聽着姜瑤瑤的話，心臟像是被刀子凌遲一樣。
她剛要攆走姜瑤瑤，一道高大的身影從病房門口進來，她看過去，剛好對上那張數月不見的俊臉……
黑色的帽檐下，一雙黑眸也正看着自己，林楊那高挑纖細的身影晃了晃，差點摔倒。
陸、陸戰戈，居然突然回來了！
姜瑤瑤詫異地看着進來的，身材高大，戴着鴨舌帽，比以前更帥氣，氣質更凌厲的陸戰戈，他微微側頭，帽檐下，鋒利的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似要把她殺死，姜瑤瑤狼狽地後退一步。
身高190的他，氣勢壓人，朝着她走來，姜瑤瑤臉色煞白，不住地往後退。
“姓姜的，陸家沒把你整得在J城呆不下去，那是因爲你這種下作入塵的東西，根本不值當陸家任何人花一秒的心思對付！你心裏居然還沒點數，繼續動我的人！”陸戰戈瞪着眼前的姜瑤瑤，一字一句鄙夷道。
如果不是爲了給林楊出氣，這種白蓮花，他不會多看一眼，更不願跟她說一句話！
“以後，有林楊在的地方，你最好別出現，否則，下場你知道！”他又冷冷道。
“我，我，這是我爺爺——”姜瑤瑤本能地要反駁，這時，她爸衝進來，當着陸小滾和林楊的面，給了她一巴掌！
“姜瑤瑤！你給我回家待著去！”姜瑤瑤爸爸大聲喝道。
姜瑤瑤捂着臉，看了他一眼後，跑出了病房。
“小滾，叔叔你還記得吧？你小時候叔叔還——”
“不記得！”姜瑤瑤爸爸的話音還沒落下，陸小滾冷着臉道。
以前在大院遇到姜家人，他還會打招呼的，那是看在林楊的面上，如今，姜家人在爺爺昏迷的情況下，把林楊攆出了大院，還說她是姜家的禍害。
這個仇，他記着了！
姜瑤瑤爸爸被他懟得訕訕地笑着，不知該說什麼好，只能識相地出了病房。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倆和躺在病牀上，靠着各種導管維持生命的姜爺爺。
陸小滾看了眼站在不遠處，穿着藍色毛衣、牛仔褲，垂着頭，頭髮鬆鬆垮垮扎着，快半年不見的林楊……
隨即，他先走向了病牀邊。
林楊也沒跟他說話，立即去了衛生間，將已經放涼的水端了出來。
“姜爺爺，我是陸小滾！林楊的男朋友！您放心，不會再有人敢欺負她！”他站在病牀邊，對一動不動的老人，沉聲道。
姜家人固然可惡，但，姜爺爺是一位正直的明辨是非的老人，如果他醒來知道林楊被攆了出來，定不會放過他的子女！
林楊袖口捲到胳膊肘，手裏拿着溫熱毛巾，給老人擦臉。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明顯瘦了，手背上青筋都凸起了……
“沒請護工嗎？”他沉聲問。
林楊輕輕地搖頭，依舊沒說話。
“我這就去找！”他沉聲道，轉身就要走。
“不用！先前葉阿姨有要請，我沒讓，我想親自照顧爺爺！”林楊揚聲道，雙眼漲紅，看着他的高大身影。
他轉身時，她已經垂下了頭，繼續麻利地給老人擦手臂。
所以，這麼多天，沒有護工，都是她在照顧老人？
“你幹嘛這麼折騰自己？”他沉聲問。
林楊沒說話，洗了洗毛巾後，繞到病牀這邊，捲起老人的衣袖，繼續熟練麻利地幫他擦胳膊。
陸小滾能明顯地感覺到林楊對自己的疏離，她好像不肯理他似的，就算她現在很傷心難過，也不該是不願理他。
快半年不見，見他回來，不該是抱着他哭訴一頓麼？
“我來！”他說着，要搶她手裏的毛巾，林楊立即躲開手，“不用，你做不來的。”
說罷，揭開被子，將姜爺爺的褲子捲起，幫他擦腿……
十分鐘過去，他看着她幫老人從頭到腳擦洗了一遍，全程沒跟他說一句話。
她去衛生間洗了毛巾，晾好後，拿着開水瓶，又要去打熱水。
他上前去，強勢地扣住她的手臂，拽着她出了病房，一直到沒人的消防通道，才鬆開她！
“林楊，爲什麼不理我？是不是因爲我不告而別？”他低着頭，看着垂着頭沒看自己的她，沉聲問。
消防通道不比裏面，沒暖氣，空氣清冷，他立即脫掉羽絨服外套，披在她肩膀上。
屬於他的氣息，他的體溫，傳給了她，她還是垂着頭，鼻頭酸脹，喉嚨梗塞……
“不是！我知道你幹什麼去了！”她垂着頭，沉聲道，“我也在想，姜瑤瑤變成這樣，是不是因爲我？陸哥，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我覺得我真是個禍害！”她抬起頭，看着他，大聲道。
話落，眼淚也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