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昏過去的時候做了一個夢,一段很長的夢。但夢中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已經忘記了。只記得是一個噩夢。夢到最後的時候,似乎有一座大山迎面就要砸在我的臉上。而那種巨大的驚恐感,毫不意外地讓我驚醒了過來。
“老瘋子!”我起身一聲大喝,連自己也嚇了一跳。我的衣裳已經被汗液打溼,沾在身上粘稠稠的,十分難受。月光撒在我的臉上,抬起頭來,當空皓月,沒想到現在已經是晚上了。
在我昏迷之前,老馮最後一手蓋在我頭上的場景還不斷在我腦海中縈繞。我沒想過他怎麼會對我動手,但等我起來之後又沒有什麼問題,至少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傷痕。
四周粗略一掃,已經不見老瘋子的身影。
“前輩!老前輩!奕劍絕前輩!”我朝着四周大喊了好幾聲,但除了江上嗚咽的風之外,沒有任何東西回應我。
這個老瘋子到底想要幹些什麼啊?將我一個人扔在這裏,真不怕被那些豺狼虎豹野狗什麼玩意給叼了去?
心中帶些許怨恨,撐着身子站了起來。但是沒想到一支手,人差點一頭栽了過去。
我的身體較之以前,彷彿變成了一片鴻毛,根本沒有半分重量。
這樣的發現,使我尤爲詫然,怎麼我睡了一覺之後,整個人的感知都出現了問題?
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正常一些。但是說實話。經過這麼長一段昏迷之後,醒過來的我,反而感覺十分舒適,並沒什麼不舒服。單純就是一股純淨的通透感,之外再來用什麼詞形容我的感覺,都有些艱難。
嘗試着將身子站穩之後。伸手將溫玉劍從地上撿了起來,現在就算我出問題都無所謂,主要是這柄藏着祕密的劍不能出問題。懷裏同樣也摸了摸。老瘋子交給我的破布依然在。心下安了不少,準備先找到老瘋子再說。
可是當我沒走出第二步的時候,我就發現了身體上的不對勁。如果說前面我差點跌倒,是我不小心的話,那後面我這一腳踩出半尺深的坑,絕對不是偶然。
我將腳收了回來,又是差點栽倒過去。由此我才真的體會到了我身體上的不對勁。我看着自己的雙腳,又抬了抬,放了放,完全與之前不同的感覺。又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之後輕輕地朝着前面的空氣打出一拳。
身邊灰塵沙土驟起,窒息的感覺從我面上撲了過去。狂風起如刀一般,割着我的臉龐。實在是生疼。
開什麼玩笑?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難道不知道嗎?怎麼可能打出這種效果來?我不相信,又憋着勁,使勁的打出了一拳。
而這一拳之下,我甚至不得不跳開躲避拳風。而且我這一拳之下而導致的飛沙走石,天昏地暗的場景,實在令人驚訝。
而當面前的塵埃歸於寧靜之時,面前的駭人景象,更是讓我有些不知所措。難不成我被神仙附體了?
一道六尺寬,半丈深,長約五步的溝渠,赫然在我面前成現。
我什麼時候一拳能夠達到這樣的水準?繞着這道溝渠來回緩緩走了兩圈,又看着自己手上的拳頭,彷彿想要將我身上的這個玩意重新認識了一遍。
這時候我倒沒有着急離開的意思了,反是走到江邊,將溫玉劍提了起來。
劍回拖三分,又猛然遞上,一剎那間,自溫玉劍上冒出層層劍影,溫玉劍若活水之源,不斷給新生劍影送出活力。一道道劍影在半空之上縱橫交錯。最終形成了一道月牙般的光影。
“照半山!”
一聲大喝之下,那月牙般巨大的光影,驟然收縮,又在一瞬間,如沸水般爆炸。剛纔那一道道合而成的劍影,猛然分散出來,裹攜雷霆之勢,在大江之上不斷炸散開來。
劍影覆蓋大江之上。一瞬間將整個江面照個通透。而在這劍影的覆蓋之下,再也看不到任何的活物。
所謂御劍術第二式照半山,就是一式以強大的真氣爲底,又以極高明的劍術操縱,操縱道道劍影肆虐屠殺的招式。
以前以我的本事。別說這照半山,連第一式凌雲天都很難使用出來。而現在的我竟然可以輕鬆駕馭第二式,這完全超乎了我的預料。尤其這樣巨大的變化竟然只是我昏迷一陣後得來的。這又怎能不讓我震驚呢?
而現在唯一能接受我身體變化的原因,也就只有一個老瘋子了。而想到老瘋子在我昏迷之前的所作所爲。我的心頓時有些惴惴不安之感。
拔起腿來,身若鷹擊長空。腳下打了個彎兒。還沒感覺自己怎麼用力。身體已經像飛了起來。
體內真氣充盈鼓盪感還未消失。我就回到了湖泊之處。順着山洞之內看去,老瘋子所在的石門已經緊閉。
叫了兩三聲之後,並沒有任何的回應。
三下兩步來到石門之前,貼上耳朵,想要知道老瘋子是否在其內,但是在我聽了片刻之後。卻是一點聲響都未聞到。
他是不在了嗎?還是說他已經離開了這裏,我得不到答案。
倘若老瘋子已經離開,我在這裏猜測,完全是浪費時間。但如果老瘋子已經自絕於其內,那怎麼說我都得拜祭一番。而且有很大可能的是,老瘋子已經自絕於此。
我能想象得到老瘋子爲什麼要採取這樣極端的做法,先前他與我交談,已經完全吐露出來他的心聲。就像他說的一樣,天下早應該沒有奕劍絕這個人了。
手在石門上輕輕摩挲,今日老瘋子在我耳旁的話不斷迴響。他的驕傲,他的失敗。出於情感來說,我其實也願意相信,一個劍客應該是死在交手之中,而不是像他這樣鬱鬱而終。他也應該是如此想的吧。
我在門口佇立了很久,就算是爲曾經的劍三狂送的最後一程吧。也同樣是爲了感謝他將一生功力悉數傳送於我的恩情。
當我在走出山洞之時,天色已經朦朦亮。我在這個地方呆了大概有七天左右的時間,收穫卻是比我在不落這麼多年加起來都還要多。
我不知該怎麼感謝老瘋子。在我看來,他將自己的功力悉數傳授於我這件事實在是太過瘋狂了,而原因不過是簡簡單單的奕劍寒弟子。
我心有愧呀!我從來沒想過自身實力得到竟然是靠欺騙而來。愧疚與心虛的情感同時交雜,實在是讓人有些覺得不齒。而在當下,我也只能抽空再去奕劍宗中償還這個人情了。
重拾一番心情,我也就匆忙趕了路。朝着宛平城而去。我希望夢不知和高景曦兩個人不要那麼着急,如果能剛好趕上他們的行動計劃,那我也正好去一趟漠亂海。
到現在爲止,我也不知道經過老瘋子真氣的洗禮後,自己的實力到底處於一個什麼樣的水平。只能稍微的從剛纔的行動之中,感覺到自己現在的不簡單。所以面對將來可能有交鋒的白淨月,說實在的,我還有那麼一點點期待。
走!心中吶喊一聲,頓時腳下生風,人便朝着宛平城而飛去。
腳下鬱鬱蔥蔥的森林不斷,向後掠去。憑風而立,心中也是漸漸暢快起來,看着遠方已經漸露城角的宛平城。更是覺得開心,就回飛蘊兒的機會,彷彿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就在我心情大好,飛身狂奔之際。忽然感覺一絲不對勁從腳下追來。
搞什麼亂?!
甚至連溫玉劍都沒有抽出來,輕輕一巴掌帶風煽過,腳下追來的那東西便化爲粉碎。
回頭瞥了一眼,想要看看那什麼東西。但一眼卻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在空中消散的真氣凝形而成的長箭。
我的心頓時一沉,身子也沒有着急地飛了。落在地面時,也是正好見到了高景曦。
我看到了他,自然不解。而他看到我,也是一臉疑惑。他手上的破九嬰還沒有收起來。看來剛纔向我出手的傢伙,是他無疑了。
“前輩。”我本來還想與他交流一番,但看到高俊熙臉上的疑惑突然變成笑容。我頓時大喝道,“別過來!”同時將溫玉劍抽出,斜攔在我與他身體之間。
高景曦本來露出的笑臉又收了回去,“你怎麼了?”
我怎麼了?且不管他剛纔爲什麼要用破九嬰來偷襲於我。我現在只想知道的是,夢不知去哪裏了?他們前面說的,要回宛平城。那按照時間來算,怎麼着也應該到了,爲什麼他又會在出現在這片荒山野嶺之地?
而且活像一個埋伏的獵人,在等待着獵物送上門?
高景曦也是察覺到了我的疑慮,他笑了笑,身體放鬆了起來,將破九嬰收到了身後。對着我道,“剛纔我路過此地,忽然感覺到上方一股強大的真氣流通過,直衝衝朝着宛平城而去,還以爲是出了什麼亂子。所以才射出一箭,探明虛實。卻沒想到竟然是你!而且出乎我意料的是。小兄弟,你竟然在我們面前藏了一手呀!“
高景曦如此套近乎,並不能使我更加安心。他向前走了兩步,我便退後了兩步。“前輩不知爲何要返回這地方。您不是與夢不知前輩已經回到宛平城再商量着怎麼去漠亂海,搞明白這柄劍中的祕密,回來是有事要交代於我嗎?”
“情況是出了點變化不錯。所以我這番回來,是要想辦法將你帶回去。有些突發的情況,必須讓你知曉。”高景曦也是趁着我的話說了下去,而且說着就朝着我的方向過來。
“那你告訴我!爲什麼這四周,會瀰漫出一股血腥味!”
話說之下,一劍便朝前劈了過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