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聽了都覺得毛骨悚然,師爺遵命出去佈置了。縣太爺轉身對小衛叫:“快點去縣黨部叫郭書記長來!媽的皮,他管的啥子事喲!”
小衛也出去了,縣太爺一個人坐在那裏,不說一句話,空氣十分緊張。我們知道這件事非同小可。共產黨的活動在我們這個縣是久有歷史的,幾年前紅軍從我們這裏走了以後,就留下根子,一直有一支不大不小的游擊隊,忽隱忽現、忽東忽西地在大山裏活動。這兩年也打過不少仗,游擊隊拔過地主的寨子,打過區公署,開過一些倉。爲對付這支游擊隊,專區還從保安團裏撥來一個保安大隊,專門住在縣裏;也下鄉去捉過不少老百姓回來砍了頭,掛在城門口示衆。不久以前,聽說保安大隊把這支游擊隊攆到幾百裏以外的大山裏去,完全打垮了,還抓回十幾個共產黨員,押在死囚牢裏,其中還有不大不小的頭兒。怎麼縣太爺卻說是共產黨活動到城裏來了呢?
過了一陣,郭書記長來了,他把那顆假官印和假派令仔細研究一陣,沒有說話。縣太爺卻不耐煩了,平時縣太爺對書記長總是很客氣,今天卻大動肝火,開起黃腔來:“看你管的啥子事,共產黨活動到縣衙門裏來了,你還一天到晚抱着你那個*睡覺,哼!”
捉拿共產黨是書記長的第一件大事,今天出了這樣大的漏子,他是脫不掉干係的。他雖然不像縣太爺那樣,昨晚上給這個假視察委員塞了“包袱”,遭到物質上的嚴重損失,可是他大概也把本縣防治共產黨的機密大事向這個共產黨彙報得一清二楚了吧,這卻更是非同小可。他自己已經很着急了,一聽縣太爺沒有好話,也生起氣來,回敬了縣太爺兩句:“我倒要請問一下哩,是哪個糊里糊塗把共產黨恭恭敬敬接到縣衙門裏來的?唵?”
“哼!”縣太爺正要發作,師爺回來了,馬上給他們解交,把他們兩個都勸到後花園客房去。起初還聽到他們兩個在你咬我,我咬你,後來就沒有聲音了,大概是和解了,認真去視察現場去了。過了一會兒,師爺出來把昨天進來向縣太爺報告“來了”的馬弁和昨天在衙門口大叫“敬禮”的衛兵叫進去盤問去了。顯然,昨天要沒有這兩位下人過於積極的活動,也許縣太爺不致造成這樣大的錯覺。又過一會兒,師爺又出來叫小衛去回話,小衛卻還沒有回來。
正在這個時候,大門口跑進來一個政警,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對師爺叫:“師爺,師爺,視察委員來了!”
“什麼?”師爺正莫名其妙,縣太爺和書記長在裏面聽到了,三步當兩步跑了出來,縣太爺大聲叫:“視察委員在哪裏?給我抓進來,快點給我抓進來!”
書記長也大叫:“把這個共產黨抓進來!”
師爺也跟着叫:“抓進來!”
那個政警跑出去,一下子就把視察委員抓進來了,他死死地扭住視察委員的衣領不放,小衛也在幫忙又拖又拉。
視察委員身不由己,被拖了進來,他在大罵:“你們是什麼混賬東西,這樣胡鬧?”
視察委員氣勢洶洶地擺脫了政警和小衛的挾持,大踏步走向前來,大聲地問:“你們哪一個是縣長?”
縣太爺走向前去,奇怪地望着走進來的這個怒氣衝衝的人。那個人把一封蓋着大官印的公文送到縣太爺的手裏。
縣太爺、書記長、師爺都忽然像廟裏塑的木頭人一樣站在那裏,大張着嘴,呆呆地望着來人,不說一句話。(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