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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卷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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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4月, 美國哈佛醫學院的勞倫斯教授宣佈, 他與盛氏公司的聯合工作室已經發明出了比磺胺更加速效的藥物青黴素,正在進一步研究如何將這種藥物進行大規模生產,在此他鄭重感謝一位對青黴素的發明做出特別貢獻的人——盛眉莊, 正是她的發現和研究報告促成了這一偉大藥物的誕生,可是不幸的是, 她已經在中國的戰亂中失蹤很久,至今毫無音訊。

“賣報嘞, 賣報嘞!新鮮的時訊!青黴素被發現了, 本世紀最大的醫藥發明!”

街頭報童四處奔走,傳播着今天的熱點新聞。人們紛紛駐足,爭相買報。

“喂, 什麼是青黴素啊?”有不識字的市民好奇問道。

“就是比磺胺特效藥更加速效的藥物!可以治好更多的病人!”

“那就是比特效藥更加厲害的藥了!聽說裏面還有咱們上海華安醫藥公司的一份貢獻!”

“真的嗎?太好了!有華安醫藥公司, 我們很快就能用上這種厲害的新藥了!”

一角閣樓內,半臥在牀上的盛眉莊傾聽着不遠處街巷傳來的陣陣聲音, 嘴角露出了一絲微笑。盛氏公司之前與洛克菲勒家族簽了協定, 有了青黴素這樣重大的醫藥新發明,盛氏可以以此爲條件,與洛克菲勒重新分配華安醫藥公司的股權,並且將新發明引進中國進行生產。只要她能夠回到美國,就可以引導青黴素的研究, 儘快把這種藥物投入生產,將歷史上青黴素的研製速度至少縮短一半時間!

她拿起牀邊的絲線,更加努力地活動手指, 纏繞、挑撥、伸展,隨着一個繩結的成型,她感覺肢體的麻木有了一絲緩解,不由得開心地笑了。

“吱呀” 一聲,樓下的門開了。菊娘一邊上樓,一邊嘮叨着,“怎麼最近廣告單越來越多,都灑在門口呢!拿幾張上來吧,反正白撿的,給女兒無聊看看!”

最近菊娘往她這邊跑得勤快,一口一個“女兒”,眼看着她的身體恢復了一些,更是殷勤起來,差點連擦洗和餵飯的工作都要從阿蘭這裏接過來。恐怕眉莊加上原身的兩輩子都沒有接受過生母這樣的熱情!

雖然不知道菊孃的那些心思,但是看到菊娘對自己的身體變得體貼關心的時候,眉莊心裏還是很感動的。這一世,命運已經改變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或者目的,菊娘還是守了她五年,沒有在她昏睡的時候拋棄她,她畢竟還是在一個母親的庇護下度過了最狼狽最脆弱的時候。而且在她避開了原身的厄運以後,再也沒有菊娘把她作爲逃避懲罰的工具獻出去的事情出現了,所以當菊娘釋出善意的時候,她對菊娘也多了一些尊重和包容,母女倆一時親近起來。

眉莊接過那些廣告單,飛快地看了一遍,只是一眼,她便從這些廣告當中獲得了足夠的信息,便拿在手裏,一張張地細細撕毀。菊娘並不在意,若是開始她還會擔心眉莊利用紙張來傳遞消息,但是每次拿到紙張,眉莊都會撕掉,說是練習手指的靈活度,實在看不出這裏面有什麼消息傳遞的可能。

“女兒啊!這幾天你的胃口也好了,不能老是喫些蔬菜、米粥了,我特地給你熬了雞湯,聞聞這香味啊,一會就給你端上來!”

“雞湯?您是不是麻將贏了錢了?心情好了,所以我也有口福了?”眉莊笑道。

“是的呀,還不是你最近身體好得快些,姆媽心裏高興啊!” 菊娘笑得嘴角邊都起了褶子,連忙指揮着阿蘭把熱騰騰的雞湯端上樓來。

阿蘭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給她餵飯,而是轉身就下樓了。

菊娘道:“你看,我對你真是好吧!今天我給你餵飯,省得下人粗手笨腳的,把雞湯都浪費了!”

眉莊看着端在她面前的雞湯,這湯熬得真好啊,裏面還放了蘑菇,但是一點也不見油星,可見真是費了心思的,但是她搖頭推開了,“這麼好的雞湯,您不喝一點?”

“這是給你補身子的,我怎麼能喝呢?”菊娘連忙推辭。

“你看有這麼多啊!我胃口不是很好,怕浪費了,來,您也喝一點!”眉莊努力抬起手,將湯碗推到菊孃的嘴邊。

菊娘猛地手一抖,湯水灑在了兩個人之間的地板上,她一驚之下連忙掩飾,生氣道:“你看看,推來推去的,把湯都灑了!你要是不喜歡姆媽給你做的,我立刻去把湯給倒了!”

“我就知道,你對我這個姆媽一直沒放在心上,就我這樣掏心掏肺的,還換不來你叫我一聲‘媽’!”

看着菊娘眼中帶淚,很快就抹着眼睛悲慼起來,眉莊淡淡笑道:“不就是一碗湯嗎?您是真的要我喝啊?來,您親手餵我吧!”

菊娘心裏一咯噔,以爲眉莊看出了什麼,但是此時已是騎虎難下了,她親手把湯端來,難道還要把湯端出去?傻子也知道湯裏有問題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僵硬起來,菊娘將雞湯一口口給女兒喂下,看着那些湯水真的落入眉莊的口中,心裏有些愧疚,又有些輕鬆,想到這一下就能把眉莊給搞定了,以後有錦繡的生活等着自己,唯一僅有的那點愧疚也不算什麼了。只是當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的時候,全然沒有注意到,這個過程中,眉莊始終沒有說話,她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又冰冷……

此時,眉莊看着眼前的菊娘,思緒紛亂,她想起了前身記憶中的那些經歷,在那一世,也是菊娘將眉莊帶進了督軍府。雖然菊娘並不是一個慈母,但是在前身看來,她畢竟帶着她脫離了刻薄寡恩的盛家,拯救她脫離了惡毒的想要把她賣掉的盛大太太和大老爺,所以她是心存感激的,並且因爲自小沒有母親的照顧,內心裏渴望和希冀着菊孃的母愛。所以,後來即使菊娘設計她被玷污了身子,前身依然在菊孃的哭訴中心軟原諒,之後兩人在戰亂中被督軍府的人拋棄,相依爲命,前身十分努力地生存,工作,並且全心全意照顧和供養自己的生母。但是菊娘過慣了奢靡的日子,拿着前身開着裁縫店、日夜辛勞賺來的錢去賭博去玩耍,並且招惹來了人販子刁虎,兩人商議讓前身去賣身做交際花。

這個時候,前身已經和馮悅風相識相愛了,因爲馮氏派來的流氓地痞的干擾,前身被迫把裁縫店關掉,同時馮悅風也因爲家裏人反對他和前身的婚姻而陷入困境。兩個年輕人苦苦掙扎的時候,菊娘先是引誘她去舞廳裏當舞女賺錢來貼補家用,然後勾結刁虎給前身下藥,迫使她接客。於是一步步,將前身帶上了一條不歸路。

馮悅風知道前身的經歷以後,非常痛恨馮氏和菊娘,卻對前身充滿了憐惜,他毅然和前身結婚,帶她擺脫刁虎的掌控。這個明朗陽光的青年,從此成爲了前身唯一的心靈支柱和愛情信仰,她爲此付出了全身心的愛戀,甚至生命的代價……

相似的時空,相似的場景,眉莊啞然失笑,這是歷史的逆轉,還是人性的貪婪?即使她改變了菊孃的命運,她依然還是執着的要利用、陷害自己的女兒!這世上沒有不是的母親,但是這個自私的女人根本不配稱作一個母親!

“你笑什麼?”菊娘有些心驚膽戰,不知道藥效會不會起作用。

“你在湯裏下了藥,對不對?爲什麼要這麼做!?我以爲你是我的親媽啊,不是嗎?”眉莊無比悲哀,她對於前身的痛苦感同身受,這些話是爲了前身問出來的,“在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把我當成是你的女兒?”

在眉莊目光的逼視下,菊娘有些狼狽地開口,“我當然是你的姆媽,只是一些迷藥罷了,不礙事的!姆媽也是爲了你好!只要你聽我的,以後有的是榮華富貴享受!”

眉莊慘然失笑:“我現在已經是個癱子了,只有一張臉還可以看,還沒有甦醒的時候就出了那樣的事情,現在醒了恐怕打主意的人更多了,你要對我做什麼,想也想得到!你真的忍心嗎?真的忍心!——”

她聲嘶力竭,悲憤的表情彷彿重錘敲打在菊孃的心上,她退後了幾步,喃喃道:“你別怨我,別怨我!姆媽只是給你另外找了條生路,每個女人都這樣,開始不願意,以後總會願意的!”只是這話不知是安慰眉莊還是自己。

眉莊還想要開口,她的身軀晃了一晃,撐不住地倒下,菊娘一看喜不自勝,幾乎迫不及待地發出信號,樓下很快傳來腳步聲。來的人是刁虎。

和前身經歷的相同,下了迷藥以後,刁虎就迫不及待地來霸佔這個自己肖想許久的獵物,眼睛裏帶着渾濁濃厚的**,目光在她的身上逡巡許久,多看一分,淫邪與熾熱的慾念就增加幾分,無法遮掩。

菊娘像個殷勤的小弟,早已讓到一邊,似乎已經忘了眼前即將被□□的是自己親生的女兒。眉莊冷笑一聲,與刁虎直面以對。刁虎看着這個女孩,她眼裏沒有一絲驚訝,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來,嘲諷的眼神好像他只是一個沆瀣裏的一條狗。

刁虎很少看到如此鎮靜,無所畏懼的女子,一般的女人面臨這樣被出賣的處境不是都要絕望哭泣麼?他忍不住讚賞,這個女孩至少不是像菊娘那樣的一個蠢貨,難以想象,她們竟然是母女。

他皺了皺眉,低聲喝道:“怎麼她還是這麼清醒?菊娘你是不是沒有下夠分量?”雖然眉莊的眼睛瞧着夠漂亮,但是目光懾人,往常他倒是喜歡強硬的調調,可是今天不知爲什麼莫明有些膽小心虛起來。

“去,把她的手腳都給我按住!衣服脫了!”他要求菊娘就待在一旁,親身參與女兒□□的一幕。

菊娘猶豫了一下,想着反正做五十步,做一百步都是一樣,遲遲疑疑地上來就要解開眉莊的衣服。眉莊無法掙動手腳,厲聲喝道:“我是你的親生女兒!你的良心被狗喫了嗎?你真的要讓這樣一個畜生毀了你的女兒?”

菊孃的手抖了起來,看着眼前這張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臉孔,還真的有些赧然地下不了手,回頭道:“虎哥,她真的是動不了手腳了,你看,也沒有什麼□□啊!”

刁虎依然謹慎地不肯上前一步,喝道:“你把她脫光了,快點!”

菊娘被他一瞪,有些戰戰兢兢地上前,忽然驚叫道:“你看她咬舌了!”

刁虎一驚,“什麼!”上前幾步,果然看見女孩的頭一歪,雙眼緊閉,一縷血絲從脣邊流下!

他頓時心中大急,上面的人雖然要他調//教這個女孩,可是也一再強調不能把她給弄死了,一定要活的!若是她死了,自己不僅無功還有過了!一時間也顧不得許多,湊近到牀前,伸手就要去掰女孩的嘴巴。

然而就在這時,眉莊垂落身前的一隻手突然動了!手掌伸開,力透指尖,猶如刀鋒一般,在刁虎的脖子上一劃,快若閃電,裁若剪紙,只是輕輕一下,毫無聲息地,刁虎的頸間動脈竟被她不算鋒利的指甲劃出一個大口子,頓時鮮血四濺!

“以爲用了迷藥,我就會乖乖的任你們處置了嗎?”此時的眉莊哪裏有半點被迷藥軟癱無力的跡象,她怒氣勃發,身上濺滿了鮮血,凜然怒視道:“犯我者必死!”

“啊——”菊娘驚駭大叫,她的叫聲將樓下等待着的阿蘭召喚了上來。阿蘭聽得聲音有異,飛奔上樓,看到的不是任何妓院調//教的□□場面,卻是無比血腥的畫面——到處都是鮮血,刁虎倒在血泊中,根本連話也說不出來,抽搐了幾下就死了。

即使負有特殊的任務和身份,但此時的阿蘭還從來沒有經歷過如此慘烈場面,她戰慄着,抬頭看向只是靜靜躺在牀上的那個女子。

“士可殺不可辱,你們竟然用這樣的方法來磋磨我,真是卑鄙下流,無恥!不管你們的長官是誰,簡直蠢笨如豬!我永遠也不會答應跟你們合作!”

“你們是一夥的,想要折磨我,想要讓我聽你們的話,做夢吧!我盛眉莊寧折不彎,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們如願!”眉莊嘴角浮起一個笑容,舉起手指,指尖一道藍光閃過,“這是我最後的□□,你們不是找了很久嗎?其實就在這裏,不過,很快就沒有了!”

她從容地將指甲放在口中一咬,雙眼緩緩閉上,阿蘭心中大急,卻畏怯地不知如何能夠阻止,刁虎就是一個前車之鑑,她完全不是眉莊這樣女子的對手!

“啊啊~~~”菊娘完全崩潰了,她親眼目睹了刁虎死亡的場面,又看到女兒自殺,心裏的恐懼和愧疚瞬間沖毀了所有理智的堤防,她瘋了——

阿蘭眼看着眉莊半天沒有動靜,才相信她是真的自殺了,只是根本不敢靠近,轉身制住了菊娘,不讓她再大喊大叫,接着衝下樓梯去找人了。

過了一段時間,幾個便裝打扮的人匆匆上樓,戴着口罩、手套,用簡單的器械十分謹慎地檢測了盛眉莊的心跳和體溫、呼吸等,然後才確定,這個人真的是死了。

“這是一種什麼毒?爲什麼她的表情看着這麼安詳?”

“這個送回去解剖就知道了,據說有一種專門用於暗殺的藥物,可以無聲無息地讓人死於心肌梗塞,也許她就是服了這種藥物!”

阿蘭滿臉沮喪,用日語和這些人交談,“怎麼辦?這個人對帝國很有用,必須好好活着,如今這個任務卻給我們辦砸了!”

“……還有西川佐木老師那裏,我們根本無法交代!”

“就說是那個支那人樑子龍私下做出的舉動,想要報復盛家,和我們沒有任何關係!”

“是的,完全是樑子龍的過錯,這是他們支那人之間火併產生的後果!”

儘管如此,後果依然嚴重,盛眉莊好不容易醒來,日本人想要從她身上得到夢寐以求的青黴素的研製祕密,可是這一切眼看成了幻夢,五年的等待,五年的種種安排,俱都化成了流水——

阿蘭有些心慌意亂地和其他人員收拾現場,塞住了菊孃的口脣,不讓瘋癲的她引發更大的動靜,然後趁着夜幕降下的時候,趕緊派來兩輛車,將屍體偷偷搬走。

因爲害怕沾染屍體上的劇毒,運屍車是單獨一輛,阿蘭和其他人都坐在後面的另外一輛車上。

車子開往日租界,路上經過一座橋樑,突然迎面一輛卡車衝撞而來,司機急忙猛打方向盤,但是橋樑上閃避的空間有限,車子被卡車一撞,衝破了護欄,一頭栽進了河裏!

阿蘭坐在後面的車子裏,緊急躲避車禍,等到他們醒過神來,水深湍急,轉眼就沒過了車輛。

他們有意遮掩落水之人的身份,但事先沒有多少準備,怎麼也說不清楚,疲於應對巡捕房的查問,車輛的打撈和救援進行得混亂無比,等到好不容易打撈出了車輛,車廂裏卻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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