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大約凌晨三點。
李昱東撐身起來,駱笑立刻不舒服的呢喃。他勾了勾脣角,拂開她黏溼的頭髮,目光溫柔。
懷裏的小女人縮成一團,鎖着眉毛,格外惹人疼惜。他的手指在她的臉頰、鎖骨、纖腰上流連,依依不捨。
她的曲線這麼軟,心卻那麼硬。
駱笑被打攪了好眠,不滿的哼哼唧唧,在他的懷裏亂動。她一巴掌打在他臉上:“睡覺!”
等駱笑醒來已經日上三竿。她想起身,卻發覺每塊肌肉都酸脹得厲害。罪魁禍首卻不知所蹤。
“混蛋!”駱笑罵了一句,又想起昨天晚上的瘋狂,臉不禁有點紅。不過當務之急是找衣服穿上,放眼臥室卻只有浴巾旖旎在牀尾。駱笑連忙把視線轉開,臉愈發的燙。寧蒙要是知道肯定笑她老房子着火,但這個火她着得心甘情願。
駱笑最後還是向浴巾妥協。好在洗漱間離主臥不遠,走幾步就能到了。
很短的距離她走得頗爲艱辛,儘量不驚動這裏的另一個人。她這種心虛來得奇怪,她自己都無法解釋。
駱笑渾身一凜,絕望的想,千躲萬躲還是撞上了。
李昱東正洗澡出來,菸灰的毛巾還搭在手裏。兩個人都沒料到會這麼碰面,空氣似乎都停頓了一下。
“早。”李昱東衝她笑笑,頭髮還淌着水。駱笑想到一個很不貼切的形容:水靈靈脆卜卜。
被美色所迷的駱笑脫口而出:“不早了。”
李昱東勾了勾脣角,低頭看她。
駱笑被這種似笑非笑壓得喘不過氣,浴巾也爲虎作倀的往下掉。
她掩耳盜鈴的攏住,卻聽見李昱東毫不客氣的點評:“下面。”
她只好把它又往下拽了拽。李昱東指了指她的胸口:“上面。”
她有點氣急敗壞,猛的抬頭,卻看見強忍笑意的李昱東。
“又不是沒看過!”
“我不介意再看一次。”
“混蛋!”話一出口她立刻反省。李昱東笑得愈發促狹,丹鳳眼都眯了起來。
駱笑恨恨繞過他,卻在擦身而過時頓了一下。她踮腳掐住他的左頰,神採奕奕的指着上面的五指山:“這是什麼?”
李昱東包住她的手,淺淺微笑:“母豬撓的。”
駱笑的伶牙俐齒終於落盡,只好氣惱的撲進浴室。
駱笑這個澡洗得頗久,連手指都起了皮。
李昱東的住所是頂層,從浴室的玻璃就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當初做坤城那個案子,她把這裏摸了清楚。頂層這樣的大套已經被炒到千萬以上,她工作十輩子都供不起。
這就是駱笑和李昱東的差距,差了十輩子或者更多。
疲憊的感覺終於漲潮般泛了上來。駱笑把自己仔細擦乾淨,把昨晚的痕跡一一抹去,再包裹好。
正在這時,李昱東推門進來。
“換洗的。”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它們擱進她手裏。
駱笑草草掃了一眼,內衣外套一應俱全。她忽然有點不舒服:“看樣子我們李少是慣犯了?”想得這麼周到詳盡、滴水不漏,究竟要經歷多少女人,才能這麼老道?
因而,洗漱臺上的“雙份”們顯得愈發刺眼。
李昱東笑而不答,只是看着她。
她不服氣的和他對視,目光交纏,難捨難分。最後她還是敗下陣來,李昱東順勢揉了揉她的頭髮。一時福至心靈,她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希望和她好聚好散,卻不允許她奢望更多。走出這間房子他們依舊是陌生人,一點點關係都沒有。
一切如她所望,可惜心想事成後卻跟着疼痛錐心。
李昱東退出去的時候問她:“過會兒去哪兒,我送你?”
她是不是該慶幸一下,他還不忍心撇清得徹徹底底?
搭順風車自然強過擠公交。何況很久不見小奇了,怪想的。駱笑報了幼兒園的名字,與此同時,她看見李昱東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捏着把手的指節開始泛白,良久:“他是誰的?”
“嗯?”
“他是誰的?”
駱笑被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一跳。他懷疑她?也對,全世界的人都有立場懷疑她。沈小如、胡啓剛,還有,李昱東。
而且,這些人裏,最有立場懷疑她的、最有權力哭訴的,不就是眼前表情恐怖的男人?他被拋棄了,身爲天之驕子他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因爲委屈他可以和她春風一度,因爲委屈他可以拒絕回答她的質問,因爲委屈他可以肆無忌憚的懷疑她!
阿昱,最不應該懷疑我的,其實是你。
她盯着他握着的門把手:金色的,反射着燈光,明亮得刺眼。
她閉了閉眼睛,準備好的說辭自動冒出喉嚨。一字一句都彷彿熬成的上好□□,稍稍一傾,就流了出來,濃黑馥鬱。
“李昱東,這個問題很蠢。
像我這樣,知道是自己生的就不錯了,誰關心是哪個男人的?孩子不是你的,就是張三李四王五的。有的客人接過我轉眼就忘了,你這麼死心塌地真的沒幾個。所以當初我犯渾,我喜歡你。
其實,小奇很可能是你的。如果他真是你兒子,有沒有贍養費?
對了,有一點你放心。就算他是,我也不會跟你鬧。我把你甩了對不對?做人要有良心,做那行也是。
昨天的事我就算了,也不會收錢。畢竟大家相識一場。
你知道的,像我這樣……”
駱笑講到這裏,頓住了。她不擅長講刻薄話,即使吵架也儘可能的藝術。
她不清楚他是否被激怒,也不清楚這些話會帶來的後果。她只是看見,李昱東一聲不吭的聽完,面無表情。
時間彷彿默片般一幀幀推進,這副畫面滑稽可笑:紳士好整以暇的觀看小醜表演,小醜卻敗興的忘記臺詞。
似乎過了很久,李昱東開口打破這個僵局:“駱笑,你以爲那行那麼好做?”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長長的影子沒過她的頭頂。
“我不介意教教你,那行的職業道德。”
接下來李昱東極盡折磨之能,雙眼充血,模樣酷似惡魔。
她的脖子被掐着,呼吸困難,以致最後只能發出嗚嗚的□□ 。
她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解脫的,卻很清楚是怎麼離開的。
他們默默的經過走廊,走進電梯,來到大堂,然後再到門口。
這是個暖冬,陽光很好,她卻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哆嗦。
她倚着玻璃門看他,裙襬破碎。她弓身:“阿昱,我愛你的時候,你說什麼是什麼,以爲沒了你地球都不能打轉。但你把我最後一點感情也榨盡了,謝謝你。現在對我來說,李昱東什麼都不是。”
面前的男子目光微慟。
駱笑搖搖擺擺的走出去,快要暈倒的時候卻聽到一聲急剎。
人倒黴的時候果然不能到處亂晃,就算破鏡重圓也能再被掰成粉碎。
駱笑認命,靜靜等着即將到來的謾罵。
車窗徐徐下降,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顧子皓笑罵:“快上車,站那裏等我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