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之後駱笑就發了高燒。隔天顧子皓過來,發現她的手在抖。
顧子皓髮脾氣的方式和別人都不太一樣。駱笑看他坐在自己對面,只是微笑。駱笑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卻妄想捍衛主權完整:“我不去醫院。”
顧子皓笑,寧蒙也笑。
“我以前也是這樣,喫幾粒藥就沒事了。一次不小心喫了過期的板藍根,隔天就好了。”
顧子皓輕哼,寧蒙也跟着哼了一聲。
駱笑心情瞬間惡劣。顧子皓不給她面子不是一天兩天,次次都理直氣壯。駱笑覺得,她不趁生病抒發一下平時就更沒機會,想着想着她就放開了喉嚨:“反正我不去!”
“好,不去。”顧子皓支起雙手,寧蒙點頭。
“真的?”說完駱笑就罵自己沒志氣。她想不想去還歸顧子皓管?但她就是忍不住,又問了一句:“真的?”
她曾建議顧子皓去做居委會大媽。他這種女性之友兼管家婆的性格不利用起來實在浪費。
“真的。”顧子皓頷首,寧蒙點頭如搗蒜。
“如果你騙我的話,以後都不準穿着褲子見我!”駱笑又開始清晰無比的思路。顧子皓和寧蒙的臉都黑了一黑。
“駱笑你真幼稚……”顧子皓無奈,“好,我答應你。”
駱笑一下覺得自己特安全,晃進臥室倒頭就睡。
她沉溺在黑甜鄉里無法自拔,期間又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以至於她醒來都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的眼前是白色的海洋:白的牆壁白的牀單白的枕頭,還有一身白的護士。
駱笑瞄了眼手背上的針頭,又看看高高懸着的鹽水瓶,咬牙切齒。她不喜歡醫院。這裏承載的痛苦回憶恰好比較多,連滿屋的香水百合都阻止不了她的反胃。
這時罪魁禍首大搖大擺的進來,吹着口哨,表情愉悅。
駱笑掃了一眼他的下身,引得他哇哇大叫:“色狼!”
“你答應我什麼了?”
“哦,你說那個啊。”顧子皓奸笑,“我這不是顧着和諧社會麼?要是我不穿褲子,這個醫院上到八十歲的奶奶下到十八歲的妹妹,哪能放過我?”
“呸,是你不放過人家吧?”
顧子皓挑眉,撐在她頭頂吹氣:“你真要看我就委屈一下。駱笑,原來你這麼愛我~”邊說邊把她的手往褲子上按。
駱笑翻白眼,拉被子,睡覺。
顧子皓等駱笑睡熟,才離開了醫院。
他去得是一家小型會所,地處繁華且隱蔽,很符合他的心意。
李濤看他進來,隔着老遠就開始罵:“靠,這麼久不找弟弟,該不是死在駱美人牀上了吧?!”
顧子皓睇他,不發一言。
李濤意識到失言,在嘴上比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跟着顧子皓進去。
會所因爲清場而顯得格外空曠。
庭院裏站着麻雀三兩隻,蹄聲秋秋;保潔仰頭搖着樹幹,蔥蘢的翠色翩翩飛舞,歲月停駐,安寧靜好。
顧子皓眯眼看了一會兒,指節在檀木桌上輕釦,發出有節奏的聲音:“噠、噠、噠”。
李濤等了會兒就坐不住了,開始掏煙。顧子皓掃了他一眼,他訥訥的把煙遞給他,顧子皓笑。
這說明可以開始了。
李濤抽出一茬收據,猶豫了一下:“四哥?”
“說。”
“咱能叫駱小姐嫂子嗎?”
顧子皓睨他一眼,沉吟:“行。”
“這是嫂子她姥姥姥爺的水電費、醫療費、電費、房租;那孩子的媽我給了一萬,她保證了,絕不會和咱嫂子透露;嫂子那朋友的稿子真不怎麼樣,不過只要四哥願意,咱立刻整個文化公司,搗鼓搗鼓就能出版了。”
顧子皓頷首,手指在票據上一一點過。李濤被他弄得有點心虛:“這裏面我抽了一點。四哥,最近炒股虧了。”
顧子皓勾了勾脣角,李濤立馬汗涔涔,看也不敢看他。
顧子皓玩夠,收手:“這次算了。下次……”
“四哥,絕不會有下次了!”
“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自然相信你。對了,坤城最近在搶哪塊地?”
“城東的那塊。”
“新城區?”
“對。”
“我要他們的標底。”
“四哥……至於嗎?和李家鬧翻可不是鬧着玩兒的。”
顧子皓在桌上畫圈,聞言抬頭:“至於。”
李濤一聲哀嚎,準備最後挽回一下:“我和中間人聯繫了,標底拿是能拿到,但要這個數。”李濤晃了晃手指,心痛得彷彿掉了塊肉。
“小子心夠黑的!行,給他就是了。”
李濤的臉瞬時坍塌。
“小六,流拍後你想把他怎麼着就怎麼着,我管不着。這種人欠教訓,懂不懂?”
“懂!”
“好,現在陪哥練練。”顧子皓心情大好的眯起眼,拎起李濤就往牆上摔去。
“四哥,你不是人啊!”
“你才知道?”
再見顧子皓的時候已經暮色四合。
外面又開始下雨,淅淅瀝瀝的沒完沒了。顧子皓進來時渾身都冒着水汽,一絲一絲,向四面八方張開爪子。
駱笑想着上次鬥嘴還沒把他收服,不甘心的繼續:“耗子啊,你那輛敞篷車敢情是漏的,怎麼成這副德性了?”
顧子皓斜眼看她,駱笑訥訥住口。他抹了抹一臉的雨水,把餐盒裏的食材一一往外放。都是些清粥,各式都買了一樣。沒記錯的話應該是t大東門買的,祖傳祕方,生意火爆。他大概排隊去了。
駱笑覺得心虛。顧子皓對她好她知道,但五年來,他所謂的好都具有表演性質,更像在作秀。但這次他回來,那些好伸開觸角,一點一點,霸道的伸進她的生活裏。
長痛不如短痛,駱笑咳嗽一聲:“顧子皓。”
顧子皓擺着碗筷,筷子和調羹放在一起,泛着暖融融的光。
“駱笑,我寧肯你叫我耗子。你每次拒絕我的時候,都是這麼字正腔圓的叫我。”
“算我枉做小人,你都知道。”
“我總結出來的。”顧子皓攪攪調羹,湊近嘴邊吹了吹,“駱笑,以前不逼你不代表我現在不逼你。我好歹在做生意,懂得成本控制。這五年我投了多少沉沒成本自己都不清楚,想讓我現在收手,沒門。
以前不說明白是怕你溜了。你知道麼?每次你想走的時候,我都感覺得到。現在好了。李昱東回來了,你也不會走了,所以我要光明正大、窮追猛打的追你。明白麼?”
“等我徹底不愛他的時候,我還是會走。”
“大概什麼時候?”
“……再等會兒,快了。”
“怕什麼,到時候你有我了。”顧子皓說得很輕鬆,聲音也是明快悅耳。駱笑呆楞,心裏募然一鬆。
顧子皓把她的頭髮揉亂,笑得溫和。駱笑抬眼,湯匙順勢擠進脣舌,滾燙滾燙的粥液徐徐滑進喉嚨,逼得駱笑流出淚來。
傻瓜,就算不選李昱東我也不敢選你。
你的愛太重,我給不起。
他們喫完護士長就進來,說駱笑貧血,要打100cc。
顧子皓開始耍賴,死活要抽他的血給她。
“你怎麼知道我是a型血?”
“我就知道。”
護士長是顧子皓的老相識,小四十,性格爽朗。見他那樣笑他:“我怎麼覺着我在看中央電視臺啊。”
他們倆一頭霧水。
“第一調情時間。”
駱笑被說得大窘,顧子皓則是哈哈大笑:“既然知道您老就出去吧!”
“臭小子!”護士長罵咧咧的推門出去。
顧子皓熟練的抽血,再注進她的身體。顧子皓笑起來,露出尖尖的虎牙:“駱笑,你看,我們的血流在了一起。”
我們的血流在了一起。
駱笑喃喃,一直唸到脣齒生香。她扯開一個笑容,用力點了點頭:“嗯。”
這時寧蒙出現,用力的拍了拍胸口:“我以爲門口站的是誰。美利堅去了五年老孃都不認不出來了。那個混蛋進來了麼?”
“誰?”
“李昱東啊!操,一張鍋底臉,我以爲他要把老孃先奸後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