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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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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的時候,班上的同學看我的眼神都有點怪怪的。畢竟是徹夜不歸,我也不指望他們能以看英雄凱旋的姿態迎接我。當着我的面,他們不好說什麼,我就乾脆當什麼事也沒發生,徑自回自己的座位。

林風看到我立刻問我脖子的情況,強烈推薦薰衣草去疤精華油。

我笑着用書敲他的頭,罵道:“去死,別詛咒我留疤。”

蕭然抬頭問:“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沒事了。怎麼樣?”

我偷偷向他比劃了一個v字,一切順利。

“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地理課你還是睡覺吧,我們給你把風。”蕭然點頭,面色平靜的不能再平靜。

我回過頭來才發現曉諭自我進教室後就一語不發,我在她眼前揮揮手,她抬頭勉強笑:“書語,你回來啦。”神色極度不自然。

“任書語,聽說昨天是秦歌送你去醫院的,脖子上的傷有這麼嚴重嗎?”文輝難得光臨我的座位。

我小惡細胞“刺溜刺溜”的長,超級不爽她得隴望蜀的行爲,故意刺她:“我也怕麻煩學長,不過學長說他不放心,堅持要送我去。學長真是一個很好的人呢。”

她臉色變了三變,僵着臉走了。蕭然回籃球隊以後,她跟秦歌的關係似乎出現了危機。腳踏兩隻船是個技術活,騎驢找馬更是如此,搞不好馬毛還沒摸到,驢子就失望地走了。

蕭然和林風樂不可支,有惡趣的不僅僅是我一人。

曉諭忽然“騰”的一下站起來,看我們莫名其妙地盯着她,她面色蒼白地表示要去學校超市買點喫的。

“書語,你要不要喫點什麼?”擠出的笑臉卻是比哭還難看。

“行了,喫什麼東西。”林風的臉迅速拉下來,“你坐下來,我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

我的記憶裏林風從未有過如此嚴肅認真的時候。曉諭被他的目光震懾了,乖乖地坐了下來。

“昨天送她去醫院的是蕭然,不是秦歌。”

雲曉諭驚呼之前被我捂住了嘴巴,姐姐,這一叫可是三條鮮活的人命。

“那,那爲什麼……”她艱難地把空氣吸進肺裏。

“你傻啊你,蕭然是住校生,出去被逮到會死翹翹的。”

“你傻啊你,蕭然都去了,怎麼還會讓秦歌帶書語去。”

我跟林風同時開口解釋。他的話落下半晌我才反應過來,莫名其妙,爲什麼蕭然不會讓秦歌送我去醫院。

不過林風沒空跟我解釋這個,他忙着跟曉諭解釋當時的情況。蕭然從女生那裏知道我跑出宿舍後(他的紅粉知己一向多,不用他開口,自有人電話彙報),立刻要出去找我。本來林風也想跟出來的,但蕭然說兩個人目標太大,而且萬一有什麼事,有個人留守也好支援,他就留下來了。

我聽了暴感動,對着林風眨巴眼睛,鄭重表示,以後除非是迫不得已,我絕對不會再用書敲他的頭了。

林風回答我“去死!”,臉上雖然笑着,眼神卻極爲落寞。

“蕭然,你好夠意思哦,書語沒白被你天天欺負。”曉諭崇拜地看着蕭然,後者哇哇抗議,我什麼時候欺負過她了,明明是她老氣我好不好。

林風低聲說:“你天天欺負我,可是如果換成你,我也會出去找的。”

曉諭的笑容停在了臉上,忽然調皮地眨眼,道:“所以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啊,爲朋友兩肋插刀。來——”她伸出一隻手。

我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然後是蕭然的,最後,林風大聲道:“好,最好的朋友。”手也落了下來。

最好的朋友。

杜心妍莫名其妙地轉學了,我也換進了新的宿舍,樓下的生活老師成了張新面孔的時候,我還有點迷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反正我稀裏糊塗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乾脆繼續漠不關心下去。

我的記憶如果沒有發生偏差的話,這一切應當是隨着蕭然回了一趟家以後發生的。我之所以記得這麼清楚是因爲他回來以後給我帶了一大罐怡口蓮,我當夜宵喫掉以後足足長了十斤!足足十斤啊,我能忘了這麼惡劣的事嗎。

我一面喫着巧克力,一面咬牙切齒地控訴,壞人啊壞人,明明知道我對它沒抵抗力的。

邊喫零食邊看書的壞習慣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養成,大學裏也沒改過來。結果人家期末考“噌噌噌”地掉肉,就我“刺溜刺溜”地長個一圈,多殘酷的事實啊。

我學習的時候頗爲投入,身邊人的舉動都不太在意。這樣,班上人怪異的反應居然也沒給我造成多少不良影響。喫好睡好,生活還有什麼煩惱?做試卷啊,寫習題,高一的時光就這麼“吭哧吭哧”的走過去了。這就好象跑八百米,在跑道上掙扎的時候還覺得永遠也到不了終點,跑過去再回頭一看,怎麼這麼快呢!

期末成績已經下來了,我發揮正常,不喜不悲。曉諭的物理歷史性突破,進了80分大關,開心地她忘記了所有的選擇題答案都是我提供給她的。反正她選文科,這最後一次的物理成績就當成分班前的禮物吧。

我收到的班上同學分班前給我的大禮是三好生的17張投票,而全班有58名學生。

唱票的是我跟學習委員,班主任看到我地的票數的時候有點擔憂地看我。我努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樣子,微笑着輕聲問:“老師,你跟不跟班走。”她回答我說跟。結果,雖然她因爲這一個班帶的失敗(全年級倒一),後來沒有再當班主任,我高中三年的英語都是她教的。高中結束的時候,她告訴我,高一的那次三好生選取讓她一度很懷疑我的人品和爲人處事;但經過後面的兩年相處,她相信我是個認真塌實而善良的學生。所以說,大部分人的判斷也未必就是對的,想真正認識一個人實際上是很難的。人是社會動物,怎麼可能不在意社會的看法。

我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依舊面色平靜,還打聽了前排的兩個女生選了什麼組合。她們有點不太敢看我,我知道是爲什麼。平常對我笑容綿綿,到關鍵時候來溫柔一刀,這個教室裏坐着的大部分人不都是如此。

“喂,喫巧克力。”蕭然在後面拍我,我回過頭,老實不客氣地拿過來喫。唱票也很耗費能量呢。

我一小口一小口喫着巧克力,耳邊的聲音嘩嘩的像海潮。暑假作業已經佈置下來了,今天是我高一的最後一天。

我安靜地寫數學題,數學題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它可以讓我暫時忘卻身邊的人和事。曉諭好象跟我說了什麼吧,我“嗯嗯”的應答着,不時抬起頭來對她微笑。她看我這樣,如釋重負地拍拍胸口,興高采烈道:“暑假好好玩哦。”我點頭應答,笑容比她還燦爛。

教室裏漸漸空了下來,暑假來了,是美麗的夏天啊。

我安安靜靜地收拾東西,把東西碼的整整齊齊放進書包,教室裏只有我拉上書包拉鍊的聲音。然後我就趴在課桌上默默地流淚,一滴,兩滴,漸漸匯流成一條線。我甚至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爲什麼我會被大家這樣排斥,爲什麼這麼多人討厭我,我究竟又做錯過什麼。我待人和氣真誠,做事勤奮努力,幫助別人不餘遺力,爲什麼我這麼認真地生活反而會被他們排斥。我於人於己都自信問心無愧。可是被這麼多一起學習生活了一年的同學討厭卻偏偏是不容置喙的事實。

我漸漸哭的有點喘不過氣來,索性就放出了哭聲。我不習慣被人看見落淚的,在我眼裏,哭,是一種示弱的表現。

身邊多了一道身影,我沒有看就知道是蕭然。後來我想想也覺得奇怪,爲什麼那時侯我就篤定會是他,他明明是個漫不經心沒什麼正形的人。

面紙遞過來,我接住,繼續哭,等到哭累了,沒力氣抽噎,才慢慢抽出一張又一張,擦眼淚,擤鼻涕。花了大半包。

“餓不餓,要不要喫東西?”

“要,我要喫餃子,青菜蝦仁餡的。”

“好,乖乖坐在這裏別亂跑。”

我看見黑漆桌面上的淚水覺得很有趣,用食指蘸着漫無目的地畫眼睛,一隻又一隻的眼睛,層層累積起來就什麼也看不清。我用面紙把桌子擦乾淨,繼續趴在上面發呆。蕭然回來以後喊我起來喫東西我也不理他。

“喫吧,你可真夠難伺候的。”他無奈,把餃子送到我嘴邊。我眼睛輪也不輪,張嘴,接住,慢慢地咀嚼嚥下。這樣,他喂一顆我喫一顆,中途他停下來的時候,我也不動。後來他沒辦法,只好繼續喂下去。

喫完了餃子我擦擦嘴,認真地問:“還有嗎?我還餓。”

“沒了,最後一碗。”

“小氣鬼,我自己去買。”我要站起來,卻發現趴着哭的時間太長,半邊身子都麻了。

“去什麼去,我剛出來食堂就關門了,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

“可是我確實餓啊,哭是很費力氣的。”我一本正經的強調。

“我怎麼命這麼苦,攤上你這麼號人。囔囔囔,我最後一桶泡麪也貢獻出來了。”

“泡麪啊。”我犯難地皺眉頭,嫌棄道,“不營養的。”

“你喫還是不喫?!”

“喫喫喫,哥哥你挑選的泡麪肯定既好喫又營養。”

“這樣看着我幹什麼,你該不會是想……”

“嘿嘿嘿,哥哥,你是世界上午後最善良最好的人。去啦去啦,去泡麪。”我笑的眼睛眯成一條線。

他心不甘情不願地跑到樓道的那一邊的開水房裏去泡麪,我百無聊賴地拍打自己發麻的腿。

面泡好以後我喫了沒兩口就遲鈍地發現我其實早就飽了,然後我用叉子在麪湯裏攪啊攪,死命也塞不下了。蕭然笑得陰險,“喫啊,怎麼不喫了,肚子不是很餓嗎。”

“哥哥,我哪能自己喫讓你光看着呢。這多不符合咱們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呵呵,哥哥,你喫吧。”

“少跟我來這套。趕緊把它給我喫光,誰知盤中餐,粒粒皆辛苦。”

“這是面,不能用粒的。”我小小聲地辯解,被他眼睛一瞪,立馬嚇得又“哧溜哧溜”地喫麪條。又喫了兩口以後,我實在是喫不下了。他在旁邊盯着,我又不好暗渡陳倉,只好愁眉苦臉地看着這一大桶飄着紅油的面發呆。

“喫不下呢?”

“嗯嗯”我小雞啄米般點頭,然後眨巴着眼睛可憐兮兮地看他。

他忍俊不禁,故意作嚴厲狀,“來,叫兩聲好聽的。”

“哥哥是世界上最英俊瀟灑風流倜儻,人見人愛,花見花開,無人能及的帥哥。”

“嗯——不錯。”他滿意地點頭,接過麪條自己喫了起來。我看他喫的香又挺讒的慌的。末了,我還垂涎麪湯。

“番茄味的?”

“是啊。”

“你不喫了?”

“已經喫完了呀。”

“湯歸我了。”不等他反對,我把湯搶過來骨碌骨碌地喝掉。

他看着我,連嘆氣都忘了。

蕭然去他舅舅家過暑假,所以跟我同路。學校所在的地方實際上挺偏的,我們等了半天纔等到公交車,車上人又多的要命,空氣渾濁不堪。汽車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顛簸了兩個小時才把我們送到家門口。沒錯,我用的詞是顛簸,馬路也有豆腐渣工程。我上高二的時候,某個我們鎮出去的高層衣錦還鄉,對這條路大光其火,勒令追究責任,結果拉出了五六個蛀蟲。一條路養肥五六個人,多恐怖!

奶奶把西瓜放下井水裏冰鎮着等我回來喫。我選了一個大大的西瓜一切兩半,把半個捧在手裏喫。我討厭手裏瓜汁橫流的感覺,所以一直習慣用湯勺舀者着喫。蕭然沒有去他舅舅那裏就直接跟我回家了,因爲我的箱子得有人拎。

“怎麼這麼重?是不是衣服偷懶沒洗帶回來給媽媽洗啊。”

“哪有。都是書啊,筆記啊什麼的。暑假總不能在家玩吧。”我扳着手指數給他聽,“下學期就分組了,我的物理化學又不是特別強,當然得好好強化一下。英語語文也得多加鞏固,這個暑假忙着呢。”

他冷笑,“招照你這樣,活該累死。”

“去死。”我齜牙咧嘴地掐他。

他把東西放好以後就回去了。沒幾分鐘又跑過來跟我講話,我正在寫暑假作業,遇見不會的題目當然是找他。這傢伙超級自覺,我沒請他喫西瓜他就開始自己動手舀。我看他還在給我講題目的份上就不跟他斤斤計較了。題目說到一半的時候,我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句:“蕭然,我是不是個很惹人厭的人?”

“書語。”

“嗯?”

“you are mary(我的英文名字),not money,不可能人見人愛。”

“切,拽什麼英文,有本事全部用英語說。”我嗤笑,一下子釋然了,對啊,我又不是錢,怎麼可能人人都喜歡我呢。半晌,我又想起了什麼,追問道:“那你討不討厭我?”

“不討厭。”

“那就好了。”我放心大膽地繼續喫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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