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是喫一塹長一智, 花錢買教訓。大學接下來的時光中, 我飯卡上的錢從來沒有超過三十塊。
我笑着對舍友說,他(她)真不嫌麻煩,飯卡每天在食堂的消費金額不得超過四十元, 三天刷光三百塊,肯定是去其它校區的教育超市刷的, (我們醫學院獨門獨戶,因爲小, 沒有設教育超市, 飯卡可以在教育超市裏當錢使用。)你說其它校區裏我們這麼遠,他(她)也真夠勤勞的。
越發不敢逛街,據說目前街上有很多外地來的扒手。我想說的是, 賊在校園裏就有。隔壁宿舍的女生在食堂排隊訂購火車票, 回去就發現手機被人順了。她收進兜裏還沒有捂熱的諾基亞!我在閱覽室上自習(整個校園除了老師辦公室也就這裏纔有空調),按規定, 從圖書館借出的書不可以帶進去, 因爲前幾屆有人順手牽過閱覽室的n本雜誌。我把剛從借書處借來的英語四級閱讀和一本生物書放在外面儲物架上,閱覽室關門了,出去一看,四級書已經沒了。不可能是拿錯了,因爲生物書還留在原處, 而四級書我原本是放在生物書下面的。
氣到無語。
圖書館裏的英語參考書多到可以讓你誤以爲這裏是外語學院,每個人一次可以借五本出來。借書卡是一進校就集體辦理的,偏生就有人手賤到這種地步。
除了自認倒黴賠款了事我還能怎麼辦。借書處的工作人員眼睛不抬, 照原價五倍賠償。
那本書的定價是33。
我頓時默不作聲,囊中羞澀,接二連三的意外讓一向花錢很有計劃的我也手足無措。
“這樣吧。”女教師終於暫時把注意力從她的指甲上挪到了我身上,“我先幫你辦個續借,也許四級考完了,他就會還回來呢。”
我大喜,先過了這關再講。
事實證明,我們都是善良的人,只有善良的人纔會把別人想得跟自己一樣善良。我六級都考完了也沒見樑上君子番然悔悟。
冬天在宿舍看書太冷,我們早早在自習教室佔好了位子。前後左右看書的都照面了蠻久,彼此在校園裏撞見也會點頭微笑。這是最緊張安逸的時候,書本很無聊,課業很枯燥,但醫生要一生考試,習慣得從開始的時候就養成。
一天早上我跟舍友去的時候發現坐我們前面的換成了兩個男生。一開始還以爲他們是先前兩個女生的同學,暫時先坐着的。後來兩個女生來了,見此情景很無可奈何站在旁邊,說:“同學,這是我們的位子。”結果其中一個立刻火冒三丈地跳出來,吼道:“你的位子!你叫它它會答應你?”
“我的東西都還放在這裏呢。”女生很生氣,因爲以學生課業繁重要經常上自習的緣故,在通宵教室佔座位是約定俗成的規矩。
“我人還在這裏呆了三年呢!一個破書包,一袋餅乾就想佔座位?”他竟然把人家的書包跟餅乾當面給扔了。
女生氣得渾身顫抖,但畢竟勢單力薄,只好先暫時坐到其他位子上去了。坐我旁邊的女生看不下去了,輕聲跟他們商量道:“她們確實一直坐在這裏,你們當學長的這樣搶人家是不是太那個了點。”
“關你屁事!”男生的聲音震的全教室的人都皺起了眉頭。
“沒有你們這樣蠻不講理的啊,大家都是要看書學習的。”女生很生氣,聲音壓得低低的,臉漲得通紅。
“同學,我們都要看書,你還能不能不要打擾我們呢?”吼得地動山搖的人自詡受害者怎麼那麼搞笑了。
“明明是你在打擾別人好不好?”我啼笑皆非。
一句話把戰火引到我自己身上。
“你少管閒事!別以爲你自己臉大就了不起。”男生一拍桌子,力道之大讓我不禁疑惑,這老胳膊老腿的坐支倘若散架了到底是誰賠。
我也火起,猛的站起來,正色道:“怎麼不關我的事?你打擾到我看書了。別以爲個高就嚇唬人。”擱我們高中籃球隊也就一替補的海拔。
然後我們身邊的人就開始拉我們坐下。他嘀咕了什麼我沒聽清楚,只聽到一句“我出去打你。”這句話喜劇效果強烈到讓我都忘了生氣。一大三的男生這樣威脅大一的學妹,真驗證了不如養頭豬的老話。
我冷哼,怕你!
後面有學姐傳紙條過來,上面寫“別跟這幫銼男一般見識,唉,這種人真是丟我們大三人的臉。”我旁邊的女生也寫道:“我沒生氣,只是覺得悲哀,怎麼他也是臨牀醫學班的,想到以後與此人爲伍,深以爲恥。”
我連悲哀都懶得悲哀。
後來中午兩個男生走以後,後面一直在複習《醫學心理學》的學姐很嚴肅的告誡我們,據她們分析,這個男生符合“偏執型”人格特點。我顫顫巍巍的問,偏執型有什麼特點。答曰:變態殺人狂多半是偏執型。我立刻決定以後出門一定要成羣結隊。
後來偶然跟林風提到這件事,他怪叫着“靠”了一聲,說,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居然威脅打你,拆他骨頭去。
我笑而不語,我的大學,我早已不是順風順水天寵人慣的任書語。
y的冬天很冷,地處南方,沒有集體供暖一說。宿舍是八十年代的老樓,線路夠戧,什麼電熱毯取暖器,yy就可以了。我們宿舍又北向,日過午一昏,常年見不到太陽。冬天更是陰冷的寒氣入骨。學校在通知上說提供牀上用品,所以來的時候也沒準備被子。結果那些收了我們一百實際上擱市面上賣三十都沒人看進眼的被子壓根不保暖,我把大衣服全部蓋上,又在腳邊壓了厚厚的幾本書,還是覺得身上空空的,聚不起半點熱氣。實在受不了,買了插電的熱水袋,惦記着宿舍只有一千瓦的定額,我還特意挑了一個五百瓦功率的,(找不到功率更小的了。)用了不到兩天,舍管上門突擊檢查給收走了。解釋保證萬般無效,只說畢業後一準還我。畢業後我還要它幹嗎?
冬天還要過,我只好又買了個充水的熱水袋,每天水淋水落的,求的就是它的比熱容。一夜雨疏風驟,濃睡不消倦久。下鋪傳來驚呼,雨水打進來了。藉着手機的光一看,竟然是我的熱水袋漏了,折騰了大半夜,我們分別轉移到倖免於難的兩張牀上去擠。
我不說話,被燙到的腳已經麻木。
宿舍的老大抱着我輕聲安慰:“沒關係,明天拿出去曬一曬就好。”
接連兩個多星期的陰雨天。
我在超市買食料,學習太苦夥食太差,平安夜裏我們自己煮火鍋。用不了大功率的電爐,就用煮泡麪的小鍋一點一點的涮。在樓下兵分四路,我負責去買各色魚丸肉丸蝦餃。跟舍友經過巧克力櫃檯的時候,她感慨,想當年啊,這巧克力咱可使隔三岔五就有的喫。我不以爲意搭到,高中三年,我的巧克力罐永遠是滿的,德芙是最次品。舍友驚呼,看不出來哦,隱藏的夠好,任書語你也是有錢人。我啞然失笑,有錢的話,丟個三百塊錢也不會如喪考妣。她鄙夷,少來,別以爲我不知道巧克力是什麼行價,進口的都是以“克”作爲計量單位。我笑而不語。
兵分兩路,她去買火鍋底料,我獨自前往海產品區。經過湯圓專區的時候,我看見一對情侶在依偎着挑選。年輕美麗的女孩子抱怨,你的嘴巴怎麼這樣挑,只喫綠豆砂。
超市開了空調,暖氣應當很足。可是丸子是冷藏的,我抖抖索索的用在冷水裏洗衣服生滿了凍瘡的手抓着冰冷的鐵勺各舀幾勺放進袋子,稱量好,顫顫巍巍的往樓下結帳處走。冷,好冷,整個人是冰的,手是抖的,一不小心沒拿住,凍得硬梆梆的丸子滾了一地。我茫然的看着那些紅的白的圓的長的在地上翻滾,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手機剛好在這個時候響起,我哭着對電話那頭喊:“媽,我冷,我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