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銀月皎潔,羣星璀璨。
秦堯緩緩推開客房木門,踱步至禪院中庭,舉頭望向迢迢星河,默默等待着井中陳光蕊魂靈現身。
沒錯。
不是西遊記原著中的烏雞國國王,而是唐玄奘的親生父親陳光蕊。
在《天地爭霸美猴王》這部劇中,對於烏雞國劇情進行了堪稱魔改的改編,陳光蕊成爲了大唐外派使者,前來烏雞國交流傳播大唐文化,結果半途因救了清水河龍王,被一隻犀牛精害死,又得清水河龍王相救,方能元神不
X......
“大師,大師~~"
就在他回憶着這段劇情時,陣陣呼喊聲忽而如期響起。
秦堯回過神來,循聲望去,便見一名衣衫襤褸,卻面相方正,氣質文雅的中年男子以魂體狀態站在自己面前,臉上帶着無限期待模樣。
“何方妖孽,看打!”
冷不丁的,虛空內突然響起一道爆喝聲,繼而一抹金光穿過院落,直刺陳光蕊面門。
秦堯眼疾手快,且早有防備,因此抬手間便將那金光握在掌心,顯化成金箍棒形態,回首問道:“悟空,不知詳情,你怎能下此等重手?”
原劇中,便是因爲孫悟空貿然動手,導致陳光蕊魂飛魄散,只有擁有血緣關係的人才能進行招魂,因此不得不想辦法騙來烏雞國太子,卻不料這太子也是一頭犀牛精。
最終,唐玄奘親自爲陳光蕊誦經招魂,這纔將破碎的魂魄招了回來,也坐實了他們之間的關係。
秦堯無心以陳玄奘的身份與陳光蕊相認,這種溫馨的時刻還是留給原身吧。
取經結束,獲得獎勵,他便要直接離開了,終究只是過客,何必多惹因果?
“師父,我這不是怕他傷害你嗎?”
未幾,在他的注視下,孫悟空悻悻然走入庭院,不好意思地說道。
秦堯搖了搖頭,抬手間將如意金箍棒還給他:“以我現在的實力來說,別說是一隻陰魂了,就是十方鬼王齊至,也別想動我分毫。
孫悟空抬手接住金箍棒,一時無言。
師父個人實力的提升速度遠超預期,以至於他到現在都還沒能完全接受,師父已然是一名強者的事實!
水井前,陳光蕊在親眼看到這一幕後,心中的期待瞬間攀升至巔峯,嘭的一聲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請大師爲我做主!”
秦堯即刻將其扶了起來,溫聲說道:“施主,你有何委屈,儘管說來,倘若是有惡人或妖孽作祟,我們自當義不容辭。”
陳光蕊感激涕零,旋即緩緩說道:“在下陳光蕊,大唐人士,妻子名叫殷溫嬌,小名滿堂嬌……………”
隨即,他詳細講解了自己的前半生,以及怎麼從犀牛精化作的攤販手中購得金魚,將其放生後,又引起犀牛精報復,最終被棄屍清水河的整個經過。
默默聽完後,孫悟空暗自慶幸的同時又一陣後怕。
倘若這冤鬼所言非虛,那麼若非師父阻攔,自己就要錯殺苦主了.......
“且慢,你不是說犀牛精將你棄屍於清水河中嗎?怎麼魂魄會在這禪院之內?”少傾,他突然反應過來,一臉嚴肅地質問道。
陳光蕊輕輕呼出一口氣,解釋說:“原因還在那隻金魚身上.......
其實,他就是清水河龍王,被犀牛精擊敗後,變化成鯉魚的模樣,拿到街上販賣,只爲讓其成爲凡人口中血食。
在我放了他,以及自身遇害後,他便找到了我屍身與魂魄,又將我安置在這井中。”
"......"
如此說來,前因後果倒也無懈可擊。
“那犀牛精現在身在何處?”一片靜寂間,秦堯主動引導道。
再讓悟空問下去的話,一個時辰內只怕都進入不了正題!
陳光蕊深吸一口氣,道:“那畜生在打死我後,冒認了我身份,帶着我妻子繼續出使烏雞國,後來更是使用妖術,讓國王將王位傳給了他………………”
“我明白了,這就是當今皇帝要填平清水河的緣由,他是想要鎮殺清水河龍王!”孫悟空恍然道。
陳光蕊點點頭,懇求道:“兩位大師,求求你們斬妖除魔,救我夫人。”
“說到這裏,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詞,你可敢與我們一起去皇宮,找那犀牛精對峙?”秦堯反問道。
他絲毫沒有過一遍劇情的想法,只想着如何“速通烏雞國”。
因此在發現問題後,直接便要着手解決問題,而不是走什麼流程和套路...………
在其對面,陳光蕊默默握緊雙拳,嚴肅說道:“我敢!”
他等了足足二十年,纔等來這麼一個機會,實在是等不下去了。
若眼前的兩位高人也無法擊敗犀牛精,救出自己夫人,那麼或許便是命數如此,非人力可扭轉.......
轉眼間。
一朵金雲載着一人一天一鬼來到皇宮上空,孫悟空暗自感應一番,隨即駕雲落在一座寢宮門前。
“什麼人?”
大門口,一名侍衛餘光瞥見他們身影,當即放聲疾呼。
剎那間,一衆侍衛提槍抽刀,將一人一天一鬼團團包圍,嚴陣以待。
“定!”
孫悟空雙手結印,掌心內突然飛出無數金光,將周圍侍衛盡皆定在原地。
“何方神聖,有何見教?”這時,一道粗獷的聲音突然從寢宮內傳來。
“裝神弄鬼,滾出來說話,否則我便砸了你這寢宮!”孫悟空揮手間將周圍士兵全部打飛清走,繼而提起金箍棒指向宮殿大門。
嘭的一聲,大門自動向內開啓,一名身穿王袍,面相尖瘦,目光陰翳的中年男子緩緩走出,目光從孫悟空身上掃視到陳光蕊後,眉峯忽然一挑。
“原來是你,他倆是你請來的幫手?怎麼,要來找我報仇?”
“可以這麼說。”"
陳光蕊輕喝道:“妖精,你害我性命,霸佔我妻子,甚至還使用妖術奪了這烏雞國江山,罪不可赦,今天便是你的應劫之日!”
犀牛精嗤笑一聲,翻手間召喚出一柄長刀:“就憑這兩個不知從何而來的野和尚?”
“悟空,真相已經大白了。”秦堯沉聲說道。
孫悟空點點頭,心領神會的衝向犀牛精。
犀牛精並未將其看在眼裏,畢竟這陳光蕊若真有什麼靠山的話,也不至於躲躲藏藏二十年,直到二十年後纔來向自己復仇。
大概率是這廝忍不住了,遇見兩名有法力的僧人,便將他們當做救命稻草,不知許下何等重利,驅使他們來與自己爲敵。
然而在交手後,他便發現自己錯了。不僅錯了,而且還錯的離譜。
這持棍武僧簡直強到可怕,甫一動手便壓制了自己,三十個回合後就打的他雙臂發麻,氣息紊亂。
若照着這個趨勢下去的話,最多再二十合回合,自己便會敗下陣來!
“爹,我來助你。”
突然間,一道大喝響徹夜空,秦堯循聲望去,卻見一雄壯青年手持環大刀,洶洶而來。
“不要過來,快走。”犀牛精大驚失色,厲聲叫道。
只是一心拯救父親的小犀牛精又豈會回頭?仍舊是一往無前般繼續衝鋒,直到面前出現一個白衣和尚。
“滾開!”
小犀牛精一振環刀,在清脆的碰撞聲中大喝道。
秦堯緩緩抬起右手,手上湧現出道道佛光,凌空扇向對方。
“啪!”
疾行中的小犀牛精腦袋一歪,身軀直接向左側飛了起來,重重跌落在地。
“兒啊。”犀牛精心神一顫,接着便被一棒打中胸口,倒飛出數十步,重重砸在一片白色護欄上,將護欄硬生生砸斷。
“便是二郎神和我作戰都不敢分心,你也是狂妄。”孫悟空轉了轉金箍棒,一步步走向犀牛精。
秦堯沒有催促,更沒有直接向犀牛精下手。
他在等文殊到來,畢竟在原劇中,這犀牛精是對方的靈寵。
以前,他曾數次幹過刀下留人的事情,可那都是面對敵人的情況下。
從陣營上來論,文殊也是現世佛一脈,不算敵人。
因此,他能在與觀世音溝通後,殺死靈感大王,卻不能在沒與文殊溝通的情況下,斬殺犀牛精。
至於陳光蕊的委屈……………
靠別人,就只能如此了。
秦堯總不能爲踐行所謂正義,就將文殊往死裏得罪吧?
當然,話說回來,但凡是文殊有點人情世故,也不會只是帶走犀牛精。陳光蕊的損失,自然要由他來賠……………
“大聖且慢。”
轉眼間,當孫悟空來到犀牛精面前,高高舉起金箍棒時,一道聲音而由遠及近,響徹天地。
孫悟空聽出了這聲音是誰,因此也沒有搶先幹掉犀牛精,回首望去,卻見佛光普照,一名身披白色袈裟的老僧緩緩落下,面帶慈悲笑容。
“文殊菩薩,這妖怪莫非是你坐騎?”
“不是坐騎,但也與我有關,乃是我山中靈獸,因思凡而下界,卻不料竟做出如此惡行。”文殊回應道。
“拜見菩薩。”這時,秦堯雙手合十,微微躬身。
“不必多禮。”文殊擺了擺手,隨即向犀牛精輕喝道:“孽畜,你可知罪?”
“我知罪,我知罪。”犀牛精如蒙大赦,連連說道。
秦堯忽然扭頭看向陳光蕊,輕聲提點:“陳施主,既見菩薩,爲何不拜?”
陳光蕊面色複雜地說道:“心有鬱氣,彎不下腰。”
文殊意味深長地看了眼秦堯,而後向陳光蕊問道:“我若施法助你還陽,這鬱氣能否消散?”
他不清楚玄奘現在知不知道眼前鬼魂便是其生父,但他清楚的是,在對方師徒沒有斬殺犀牛精父子的情況下,自己要爲這對父子脫罪,肯定是要付出些代價的!
“只怕不能。”陳光蕊道:“不管怎麼說,我都失去了二十年,而且,那惡賊還玷污了我妻子。”
文殊道:“你還能接受你妻子嗎?”
陳光蕊不假思索地說道:“當然,阿嬌是我一生摯愛。”
“既是如此,我將你復活後,再贈送給你們夫婦一對金丹,可使你們二人各自增壽五百載,如何?”文殊說道。
陳光蕊:“......”
這條件已經堪稱豐厚了,若再拒絕,恐怕竹籃打水一場空。
“多謝菩薩。”少,他終於屈從了現實,躬身說道。
看着彎下腰的陳光蕊,秦堯心情忽而有些微妙。
倘若他是陳光蕊,大抵是不能接受這種結果的。
若有人霸佔自己妻子長達二十年,那人與他只能活一個。
但對於陳光蕊來說,這結果已經比宿命中好太多了。
在他的宿命中,犀牛精父子同樣沒死,而他雖然繼承了烏雞國國王之位,但還沒過幾天好日子,地府的索魂使者便來了,要帶他去接受審判,轉世投胎。
孫悟空等人竭力阻止,卻又被唐玄奘所喝止,最終竟是這做兒子的,親自送老子去輪迴,原因則是唐玄奘認爲,生死循環乃因果輪轉,要順應天道。
怎麼說呢。
唐玄奘是個心懷大愛的聖僧,卻不是一個好兒子。
在他做出這決定時,陳光蕊的感受與滿堂嬌的感受根本不在他考慮之內,以示自己只有大愛,沒有私情!
正當他默默想着這段宿命時,文殊菩薩已然取出三顆金丹,一起遞送至陳光蕊面前。
陳光蕊抬手接過金丹,轉身向秦堯說道:“多謝恩公!若非是您出手幫忙,我絕無復活機會,更別說得到這三顆金丹了。”
秦堯擺手道:“你滿意這結果就好......對了,既然犀牛精是冒充你做了這烏雞國國王,從此往後,你便從他手中接過王位,造福一方吧。”
這是他能爲對方做的最後一件事情,也算是對得起原身了。
“多謝聖僧。”陳光蕊欣喜地說道。
以文殊菩薩對這聖僧的禮敬程度來看,他說自己能做國王,那麼此事便不會有任何阻礙。
“犀牛精,你做的那些惡事卻不能因此一筆勾銷,本座罰你變回本體,重新挖回清水河,你可服氣?”文殊微微頷首,轉而向犀牛精問道。
“小妖服氣。”犀牛精溫順地說道。
小犀牛精忙道:“菩薩,我父年事已高,能不能將這工作轉交給我,容我來替父贖罪。”
文殊想了想,道:“那便由你們父子二人一起挖掘吧。”
小犀牛精暗自鬆了口氣,連忙拜謝不提。
秦堯翻手間取出通關文牒,衝着身旁的陳光蕊說道:“煩請新皇在此通關文牒上加蓋國印璽,明日我們師徒便不來覲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