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夢寒搖搖頭，擠出一絲笑容說：“不關你的事情，這個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大概已經知道原因了。但是……”
他欲言又止，我心裏一驚，他說他找到原因了，不是因爲我，那是因爲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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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思平的主要目標不是你，也不是我，而是楚局！”楚夢寒對楚局這個稱呼說得很自然，平淡到聽不出一絲一毫的異樣情緒。
這種疏離淡漠絕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而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夢寒….”拉着他的手不由用力，我想他這個時候心裏一定也不好受吧。
他卻把另一隻手放在我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兩下。
“我沒事！”他衝我淡淡的笑了一下。
“夢寒……你和他………怎麼會成現在這種樣子？”想起了我的爸爸，雖然窮，但是上學的時候會早早起來喊我們，讓我們不要遲到。
媽媽做了好喫的，爸爸會把老媽加給他的，放到我們碗裏…..可是楚夢寒呢？
也許他的家庭條件要比我好很多，可是從小就沒有一個完整的家…..一個沒有爸爸的男孩子？更何況幸福怎麼能用錢去衡量。
如果爸爸真的死了也就算了，他還可以把沒有爸爸當作動力，激勵自己去努力奮鬥，可是偏偏他爸爸還活着，而且是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給他的只是被拋棄後的無視與侮辱。
比起衛思平的事情，我這一刻更關心他們父子的關係爲什麼會走到這一步，畢竟楚夢寒是他的兒子呀！
感謝我的父母給了我一個完整的家庭，我想象不出世間怎麼會有這樣的父親。
心裏更有一種帶着怨恨的失落，這樣的深的傷口，他竟然從來沒有和我提過，
“媽媽是一個很有性格的女人，在我小的時候不甘心被他拋棄，經常去找他的麻煩，他的家裏，他的單位…….甚至他的上屬部門......對他也造成了一些很壞的影響。
所以他對媽媽越來越反感。
從最初的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內疚，最後變得說狠話，威脅甚至恐嚇。
他越是這個樣子，媽媽就越憤恨，就越是對找他麻煩樂此不疲，日積月累惡性循環。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兩個人幾乎變成了仇人。
那年，我已經上初中了，他找到我和媽媽。
給了我們一筆錢，說是想把我接過去和他一起生活，那時他再婚很多年一直沒有孩子。
我媽拿起桌上的茶杯砸破了他的額頭。
他賭氣的拉着我說，供我去最好的學校讀書，高中畢業就送我出國念名校。把他能給我，媽媽不能給我的未來都說了一遍。
我媽當時就瘋了，拉扯我發狠的讓我自己選，一臉玉石俱焚的決絕。
我當然不會和他走，毫不猶豫的選擇留在媽媽的身邊。
可是媽媽卻還嫌不夠，性格剛強，被拋棄後的她在現實生活裏常年處在極端沒有安全感的狀態中。
她瘋狂的讓我發誓，說這個人和我從今以後一點關係也沒有……..”楚夢寒嘆了口氣，摸出香菸來放在脣間。對我淡淡的笑了笑：“總之讓我說了很多惡毒的話。
後來他留下了那筆錢後再也沒來找過我們。臨走的時候也把話說絕了。
後來幾年，我媽又找過他幾次，每一次不過是爲了發泄一下心中的積怨。
甚至有一次還找過他現在的太太，煽了她一個耳光。那時他們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
前前後後，反反覆覆，我們和他的關係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就像你看到的，形同路人更像仇敵。”
看着我目瞪口呆的樣子，楚夢寒伸出手來揉了揉我的發心：“傻丫頭!”
順勢把我摟在了他的懷裏。
他這個樣子，讓我心裏一陣發疼。
在他看來，這是他的傷疤，更是他的恥辱。我把身體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身體上，我們相識相愛這麼多年，經歷了結婚離婚。可原來卻不知道，他竟然有這麼多的事情我都不清楚，我一直知道他的自尊心很強，而且還有些嚴重的大男子主義，可是沒有想到，他的內心深處竟然有這樣深的傷疤。
如果不是出了這樣的事情，他是不是要隱瞞我一輩子呢？我們的心其實從來沒有完完全全的靠近過，難怪會離婚…..
有些傷感，更有些無奈。
卻忍不住嘆息“大人之間的戰爭爲什麼要把孩子牽扯進來？如果將來我們有了孩子，一定要小心的維護我們的婚姻，不要再讓離婚傷害到他了！”
想起我們曾經失去的那個孩子，我的口氣裏甚至有了一絲哀求。
“好！”他說話的時候把我緊緊的摟在了懷裏。那麼用力，我趴在他的胸口上，能感到他的心在這一刻跳得好快。
輕聲的問他：“夢寒，你說衛思平的目標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楚局是什麼意思？”把頭抬起來，皺眉問他。
“這些天我一直在調查這件事情，幾年前衛思平曾經和楚局有一些過節，他是想通過設計陷害我，然後抓到楚局的把柄。苦心沒少費，但是卻完全想錯了！”楚夢寒苦笑一下，接着說：“他以爲楚局一定會在這件事情上跳出來幫我，可是他卻高估了我在楚局心中的地位。”
車內的我一下子也沉默了，我想不是衛思平高估了什麼，而是這樣的父子關係實在是難以令人相信，哪有親生父親看着自己兒子被陷害坐牢，卻坐視不管的？
“你是說，你是因爲楚局才被設計的，包括我在內？”
天哪，那個所謂的父親揚言說兒子餓死在街頭也不會看一眼，可是他沒有想到，他兒子所遭遇的一切竟然是爲了他。
那個男人說話的時候連眼也沒有眨一下，他將來如果知道了真相會不會內疚呢？
楚夢寒的臉色有些複雜，嘴脣抖動了一下，複雜的看着我說：“衛思平對你，不是完全的利用，我想他和你說的那些不完全是假的，他確實是對你有些好感，所以纔會去調查你，然後才發現了我們之間的關係，以及看出了我對你的保護。
一箭雙鵰，喫人不吐骨頭的奸商。”說着楚夢寒的眼睛微微的眯起，眼睛裏比剛纔多了憤恨的怒氣。
“夢寒，我們應該怎麼辦？”
“我明天會離開A市去TPC的總部，事情解決之前就不會再回來了！”他輕輕的擁着我，把下顎抵在我的發心。
“無論怎樣我都等着你！”靠在他的胸前我輕輕的說，每一個字都是我的心裏話。
“就算你坐牢，我也等着你！你要知道，當年我們不停的吵架，我不是因爲嫌棄你沒有錢，只是因爲現實和夢想的差距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我從沒有真的想過要離開你。
而現在和你在一起，也不是因爲你有錢，你有事業。
從頭到尾，和你在一起只是因爲我喜歡你。
就算你真的一無所有，我也不會在意的。我們都還年輕，無論怎樣都可以重新開始。”
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目光那麼深邃，輕輕的撫摸着我的長髮說：“我知道，我都已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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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夢寒走了。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總是睡不着。想着他之前對我說的那些話：“相信我，我會處理好這件事情，不用擔心，做好你自己。”
我知道他從來不說空話，可是這一次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讓我做好我自己。因爲他知道我和他一樣，都有着驕傲的一顆心，不願意卑微的去乞求別人，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現在我知道了，爲了他無論做什麼我都願意。我不願意像三年前那樣，等着他回來找我。
再一次來到衛思平辦公室的時候，是快下班的黃昏。
他開門見山的說：“蕭小姐這次來不會是又想從我這裏獲得什麼所謂的證據吧？”
小口的喝着咖啡，淡淡的笑意似乎是在嘲諷我曾經的幼稚。
我定定的看着他，我並不是一個善於揣摩別人心理的人，大多時候，我都是按照自己的理想和人生觀去活着，去奮鬥，去努力，甚至去任性。
可是我想無論再壞的人，是不是都應該有善良的一面呢？
衛思平不過是一個商人，他要的是利益，只要他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我想損人不利己的事情，他是不是也有可能放棄去做？
我沒有一分一毫的把握，但是我想試一次。
再最後試一次。
“衛先生….”低低的喚着他，爲這個稱呼，他把手裏的咖啡放下，眉頭微微的皺了一下。
“這一次我不是來和你談什麼條件，也無心再從你這裏蒐集什麼證據。
而是來誠心的求你一件事情。”
他示意讓我坐下，眼睛裏多了些自信與倨傲。
他是覺得我這種和他這種社會地位懸殊的人，早晚有一天會來這樣求他吧？
或者是很多人都這樣求過他。曾經的我絕不會這麼低聲下氣的去求人，但是現在我心甘情願。
只是我不求名，不求利，不求他的任何好處，我只求他能聽進我的話，能夠做到將心比心。
就算是在他看來再幼稚再可笑，我做了纔不會令自己後悔。
“你說吧，只要我能辦到，一定會幫你，之前我和你說的那些，一直有效，不用和我那麼客氣。”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向我掃來，沒有了往常的斯文儒雅，已經有過婚姻的我知道，這是一個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他似乎在期待什麼。
我只當沒有看見，微微一笑對他說：“衛先生，您的父親是一個極好的人吧？”
被我這樣一說，他愣了一下，隨意的點頭回答：“當然！”
我嘆了口氣，平靜的看着他：“他留給你偌大的家產，給你最優越的成長環境，讓你生來就是天之驕子，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奮鬥，即便是原地踏步也同樣是高高在上。
可是這世上，向您父親那樣的人是少之又少的。
我的父親，是地地道道的農民，面朝黃土背朝天，地裏刨食，這樣的人在全國有很多很多，也許你一輩子也不會有機會接觸到。
他給不了我很多的錢，甚是連我念大學的學費也是東拼西湊，爲了我能讀完大學，他拼命的工作，雖然沒有錢，但是他給了我全部的愛。
有這樣的父親，我依舊是幸福的。
可是，楚夢寒從小父親什麼都沒有給過他。
在他沒有記憶的時候，他就已經失去了父親的保護和疼愛。因爲生活的無奈，我們曾經分來了年，他甚至沒有告訴過我他的父親還活着。
現在楚夢寒所擁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努力得來的。
而你現在因爲自己與楚局長之間的過往而設計圈套陷害楚夢寒，讓他因爲莫名的理由，再度變得一無所有，甚至賠上名譽，這樣對他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楚局長我已經見過了，他對我說，即便是楚夢寒母子死在路邊，他也不會多看一眼的，無論是槍斃還是坐牢，都與他無關。
他不是在說笑，他是認真的。
像您這樣有本事的人，如果覺得我是在說謊，大可以派人去調查一下。
我只是想說，楚夢寒是無辜的，他的父親從來沒有給過他什麼，他不應給因爲你和楚局長之間的恩怨，遭受這樣無情的對待。
您有身份有地位，像您這樣的企業家，社會名流，我覺得總要肩負起一些社會責任吧？
難道每個貧苦出身的年輕人，每個來自破碎家庭的年輕人，都應該自怨自艾，好不容易有着堅強的鬥志和向上的理想，也要被無情的打擊？
就像正準備躍龍門的鯉魚，剛剛躍出水面，就被人無情的用轉頭拍回水底？
這些真是衛先生想要看到的嗎？”
我說得很激動，而對面的衛思平也正用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着我。
“蕭桐桐，你講道理的樣子很像我念小學的兒子，執着又任性！說得話雖然是事實，但是卻很幼稚可笑！”
早知道是這樣的結果，但是說出來，我不後悔，畢竟我爭取了。
“你把我想象的太好了，我不是救世主，這個世界上少一個向上的人，多一個自暴自棄的人，對我來說，沒有任何的關係。
我關心的人很有限，在我圈起的範圍內，我會盡力保護，圈外的人，是生是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其實你想要讓我幫你，你可以有更好的方法，而不是像個小學生似的在這裏和我講道理！”
他走過來，毫無預兆的有手指在我的臉上輕輕的滑動了一下。嚇得我連忙後退，跌坐在沙發上。
而他把身體撐在我的上方，居高臨下，好像俯瞰獵物一般。
這樣的姿勢異常的曖昧和屈辱，我甚至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一些類似慾望的東西！
心徹底涼了。
在他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的表情，沒有憤恨，沒有鄙視，更沒有之前幾次見到他時的不屑與自信。
有的只是無助與迷茫。
這樣沉默中的對視，他忽然笑了笑：“我兒子的話雖然幼稚，但是一般只要他說得對，我一般都會答應他。
但是我和你之間，是不同的。我是一個商人，講究的是利益…..”
“衛先生，你想要什麼？我什麼都沒有！”有些害怕他會說出一些令我難堪的話來。
“你放心，我想要什麼樣的女人都不會找不到，至少我現在還不願意強迫你什麼！”
我的臉因爲他的這句話，騰的紅了起來。
“這樣吧，我會做我該做的事情，但是楚夢寒能不能全身而退，那還要看他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和本事。”
衛思平的話我聽懂了，忍不住心裏雀躍起來。
“就當你欠了我一件事，等以後找機會還給我！”他站起身，幾步走回了他的老闆桌後，坐下：“與我之前和你說得那件事無關，你不用害怕！”
“好！”我毫不猶豫的答應他，心中感慨，明明他纔是萬惡之源，最後卻成了我欠他的。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呢？
這一刻我寧願相信，衛思平其實並不是一個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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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中旬，TPC舉辦了新聞發佈會，宣佈旗下的一個耗子十幾億的商業項目正式啓動。
出席者名單裏我清楚的看到上面寫着一個我熟悉的名字：中國區執行總裁楚夢寒。
那一刻，我的眼淚毫無徵兆的落了下來。
他沒有讓我失望，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幫到他。可是三年後的今天，我們共同面對了一次巨大的難題，一起從困難中走了出來。
這種快樂是我認識他這麼久以來從來沒有體會過的。
我沒有給他打電話，我知道，很快他就會回到我的身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