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怡藍的要求下,我寫一封親筆信給楚夢寒,她會想辦法讓楚夢寒知道信裏的內容。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擰開昏暗的牀頭燈,整個人靠在牀頭用厚厚的本子墊上信紙,放在膝蓋上,提筆猶有千金重。
記憶打開封印,一幕一幕洶湧而至。心裏很空,眼睛裏卻沒有淚水。
我想如果可以,來生我遇見他,希望他不要如此優秀,我們做一對地裏刨食的農夫農婦,相濡以沫平安到老。
如果可以,來生遇見他,我希望我們都是生在有背景的家庭裏,初見時便可以得到婆婆的喜愛,得到嶽母的賞識,沒有阻礙沒有鄙棄,愛情從一開始就得到家人的祝福。
但是……如果可以,我最最最希望的是,時間可以倒流,三年前年少任性的我,心高氣傲的他從來沒有分開過,如果知道今天的分離,那時我們一定不要那麼倔強,不要在最好的年華里因爲那些無畏的事情浪費了那麼長的時光。我至今也不知道你爲什麼當初要那麼狠心的決定一去不再回頭。他只說後悔了,可我又何嘗不是一樣….
校園中的小路上青草茵茵,明媚的陽光下王子一樣帥氣英俊的大男孩翩翩向我走來,牽起我的手,我以爲那樣就可以一生一世。可是現在我才知道,很多愛情沒有結局,不是她不愛他,也不是他不愛她,只因我們的愛情在人世百態前太過渺小…..太過微不足道…..
夢寒,原諒我第一次沒有堅守,可是我會永遠愛你,一直愛你,愛到你已經不再會想起我….
心裏百轉千折,落在筆端卻只能寫另外的一番話。
“夢寒,我已經決定和周正在一起了。至於什麼原因,我想你那麼瞭解我,不用我說,一定也會知道。
但是我前思後想,才發現其實我們兩個人在一起真的並不適合。我們相互的家庭到現在也沒有接受我們的婚姻。聽到了你的事情,我的媽媽堅決要我和你分手,我的老爸因此也進了醫院。而你的媽媽大罵我是掃把星,她永遠也不會接受我……我真的累了…..
現在也許是命運給了我們一個自我反思的機會。讓我真的看懂了我們的未來。
其實你也看出來了其實我是喜歡周正的對嗎?我很欣賞他甚至崇拜他。和他在一起的時間,我幾乎都會很快樂。他的父母很開明,不會給我一絲一毫的壓力,我們曾經在T市四個人度過了難忘的一天,那種溫馨的場景,是你和你的家庭從來沒有給過我的。
還有周正從一開始就很尊重我,他支持我工作,並且像個良師益友教會我很多東西。指出我性格中不足的同時又能捕捉我的優點,把它們發揮到極致。他會花時間聽我傾訴,從來不會嘲笑我的幼稚。有時不經意的一句話,會讓我覺得其實他已經認識我很久很久…..
他也很忙,可是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的身邊,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這些都是我一直想要在你身上尋獲的。
夢寒,我想好了,在今後沒有你的日子裏,我一定會幸福的……你也一樣…..
最後一個字終於寫完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好像虛脫了一樣。顫抖的看着那張粉色印着玫瑰花的信紙,眼前一片金光。
他從來沒有寫過情書給我,那門就讓我寫給他好了。只是那些字寫在了我的心裏,那是他看不到的地方……
我敲開楚媽的門,老人還沒有睡,披着衣服,手裏拿着相冊,一頁一頁的翻看。
“媽,還沒有睡?”她往裏邊挪了一下,騰出更多的地方讓我坐下。親手翻着照片讓我去看。這一次我看清了,照片裏美麗年輕的姑娘是楚媽沒錯。她和楚青雲的合影,好像是電影明星一樣,能生下那麼俊美的兒子,一點也不奇怪。
相冊裏有楚夢寒從滿月開始的照片,楚媽說,無論再忙,每年都會在兒子過生日的時候,替他留下一張照片。一直到他高中畢業。楚夢寒上大學離開的那個秋天,楚媽自己一個人哭了整整個星期……楚媽像個長輩親人一樣,給我講着每張照片時的心情。這些照片陪着她走過了無數個沒有丈夫的漫漫長夜。她第一次讓我第一次真的走進了她的生活,我卻又要不得不很快離開。
“媽!”我輕輕的叫住她,在心裏想了又想對她說:“夢寒以後……”話說到一半,我說不下去了,我要讓楚媽以後多關心自己的兒子嗎?還是怕楚夢寒不相信我會離開他,而提醒楚媽今後應該怎麼做?
我真是可笑。
“你放心吧,我會讓夢寒忘記你的,你是個好孩子,只是我知道的太晚了……”
。。。。。。。。。。。。。。《和前夫同居的日子》。。。。。。。。。。。。。。。。
“哥,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我不敢看周正的眼睛。在他的身前默默的低下了頭。這些日子裏他也在幫我跑前跑後,我能深深的感受到他對我的心意。可是越是這樣,我能給他的卻只是愧疚。
“無事獻殷勤,說什麼事吧?”這是我第一次開口這樣喊他。挺彆扭的….
“我想和拍一張婚紗照。”周正正在喝水,一口噴在桌子上,不住的咳嗽。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我看。大概一分鐘後,我臉上的平靜,讓他半眯起了眼睛從頭到腳的審視我。
“你是在向我求婚?”一句話,我的皮膚從頭紅到腳。周正站起來走到我的身邊,忽然開始生氣,他幾乎沒有在我面前這樣過,就算那次我在大廈前當着楚夢寒和他說了那樣傷人的話,他也沒有這個樣子過。
“爲了楚夢寒?”他口氣很冷硬。
“嗯!”我點頭答應,我知道這很傷他的尊心,可是我沒有辦法。能讓楚夢寒相信的人只有他。楚某人知道我對蔣師傅的感覺,那不是愛情。更重要的是蔣師傅的家庭問題那麼明顯,他不會相信的。王怡藍要求的是讓他相信我真的離開了。從後來的電話裏我知道了王怡藍的想法,與她父親相比,她更在乎楚夢寒是否相信。
我沒有選擇。
“哥,幫我一次好不好,我們去照一張婚紗相,現在這個時候我能求的人只有你了!”
“你覺得我憑什麼會同意幫你?”周正說得幾乎咬牙切齒。“蕭桐桐,你不覺得你這麼做太幼稚了?我看你還真是一點也不顧及我的感受,你和楚夢寒的事情和我有什麼關係?在你的眼裏楚夢寒是一切,爲了他你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你說你這次又是爲了什麼?”
我深深的吸了口氣,想要講清楚這樣的事情確實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要是不說,我就認爲你是愛上我了,拍婚紗照算什麼,我還要大擺宴席正式娶你….”周正的眼睛眯得更緊,嘴角的弧度顯示着他此刻不平靜的心情。
我低着頭,無奈的把王怡藍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向周正講清楚。從昨夜開始一直沒有哭過的我,眼淚怎麼也控制不住,在周正的面前落了下來。
“哥,你說過讓我把你當作親人,無論什麼時候遇到困難,你都會幫我的嗎?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求你幫我,等這件事情徹底過去了,我就會離開A市,離開所有人的視線…..”
我做不到和周正在一起,等王怡藍得到她真的想要東西之前,我會全力配合她,之後默默的離開。
周正聽完之後,表情一下子溫柔起來,眼睛裏充滿了憐惜和無奈。最終用手扶着我的肩膀,對我說:“你就這麼愛他?”
到了影樓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十分,因爲沒有提前預約,人家不同意給我們當天拍照。
我和楚夢寒之前沒有拍過這個,根本沒有考慮到,而且今天,也不是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婚紗攝影。我需要的只是一張照片而已。
周正仍舊是不慌不忙,勝券在握的樣子,他從皮夾裏摸出一張卡來,對那小姐說:“一張000塊,去和你們經理談吧,不拍我們去別家!”
我看了她們的標價,基本套系幾十張不過幾千塊。最好的也就萬塊左右。我們只拍一張,這個價錢,雖然算不上天價,可是也非常吸引人。
果然沒過多久,有人領着我們進了化妝間。我像個木偶一樣呆呆的坐在那,影樓的小姐捧着一套婚紗走到我的面前,我剛纔讓她們隨便幫我選一套,可是沒想到她笑着對我說:“這是您先生幫您選的,是我們這裏vip裏的經典款式。”
我無奈的笑了笑,在她的幫忙下換好衣服。又給我簡單的梳理了一下發型,只是一張照片而已,爲了省事,我依然是長髮披肩,沒有任何的頭飾。臉上也沒有上妝,只是在她的極力勸說下,塗了一點脣彩。看到周正的時候,他穿了一套深色的禮服,站在幕布前等着我。
這套婚紗的款式很簡潔,沒有誇張的裙襬和繁瑣的蝴蝶結。沒有戴頭紗,看上去更像生活中的一件禮服而已。但是剛纔站在鏡子前,不得不說,很漂亮。
面前的那個男人微微的衝着我笑,我眼前一陣恍惚,一張熟悉的面孔映入眼簾,彷彿是在紅地毯的另一端等着我。淚水迷濛中,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直到他的手牽住我的,我才從幻境中清醒,他是周正,他只是周正….
攝影師在前面喊着對我們的要求,我拒絕了,站在周正的旁邊想要擠出一個微笑。周圍的人無奈的看着我們,相信也都感覺到了這對新人的不對勁兒。
“小姐,這樣看起來不夠甜蜜呀?”
我微微一笑,示意攝影師快一點。眼前的射光等打開,可就在這時,我突然感覺腰間一緊,周正的大手緊緊的摟住我的腰,左臉頰上瞬間溫熱,一個吻突然而至在那。整個人也落入了周正的懷中。
我聽見了啪啪幾聲快門的聲音。整個人都呆在了那。周正小聲在我的耳邊說:“蕭桐桐,這是我第一次拍婚紗照,你太不專心了!”
說完沒有給我時間,大步的隨着跟妝的小姐去換衣服,留下我一個人呆呆的站在那。
因爲不需要製作,我們只用光盤把選中的照片拷走。我把打印出來的照片和之前寫的那封信放在一起給王怡藍送去。
天已經黑透了,今年的春天有着近半個世紀以來最晚的降雪。天空中飄着雪花,紛紛揚揚。落到地下,轉瞬而化,溼潤的空氣夾着着春雨的清新,我和周正一前一後從出車子裏下來。
“我們進去吧,我在外面的座位上等你。”他執意要送我來,我點點頭。一個人走進了包房。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王怡藍從門外走了進來。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款棉服,梳着高高的馬尾,揹着雙肩包。看上去像個在校的學生。
“對不起,公車壞了,我半路打不到車,耽誤了時間。”我一愣,沒想到這樣的千金小姐出門竟然會坐公車。
但稍微一想又能明白了,雨雪天氣最安全的交通工具就是坐公車了,有錢人家的孩子,安全纔是最終要的。
我從皮包裏拿出信封,遞給她,“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儘快說吧,我希望你們能儘快的幫他,越快越好。”
王怡藍默默的從明信片一樣的信封裏拿出照片。眼睛裏閃過一絲驚訝。
毫不掩飾眸光中的滿意:“這張照片照得很好,真的很好….”她的笑容刺傷了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楚夢寒什麼時候會有機會看到這張照片,無論怎樣,他一定會難過的。我的心隱隱的在作痛,一瞬間身體好像已經失去了溫度。
“這個男人也很帥呀,看上去和你很般配,如果他不是演員的話,我覺得他對你的感覺一定不是在演戲。蕭小姐,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我真心的祝你能夠幸福。”
我冷冷的看着她,指尖都在顫抖,抑制不住的情緒從聲音裏宣泄出來:“王小姐,我不知道你心中幸福的定義是什麼,我也不敢肯定,你這樣做會不會真的能讓你自己獲得幸福。
可是如果我是你,如果我真的愛一個人,就不會用這樣的手段去設計他。我也不會在愛情面前時時刻刻要求回報。如果我向你一樣可以幫到他,我一定會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而不是事先把回報想在最前面,並親手去破壞他的幸福。”我真的懷疑,這個年輕的女孩,她真的瞭解什麼是愛嗎?
王怡藍微微一怔,低頭看着我和周正的照片,小心的把他們放回信封裏。仔細的想着什麼,然後對我說:“我父親對我說過,這世界上只有想不到,沒有做不到的事情。蕭小姐原諒我的自私,我不認爲在愛情面前,偉大就可以得到幸福。”
我倒吸口涼氣,我身邊最近遇到的人,楚夫人還有眼前的這位王怡藍,每個人講話的時候,都會振振有辭,讓你有時根本無法反駁。她們和我根本就是個世界裏的人。
做完了該做的事情,我起身要走。
“蕭姐姐,等一下….”她從小皮揹包裏拿了一個精美的盒子輕輕的遞到了我的面前。
“這個送給你….希望你能早日獲得幸福!”她抬起秀氣的小臉,真誠的看着我。那是一個裝着巧克力的盒子。很小,做工精細,看得出是手工製作。我苦笑着,這樣的情形,讓我想起了,之前蔣媽媽在對我說完抱歉後,遞給我支票的樣子。
我對這這個精美的小東西,這個美麗的女孩子,突然好恨,真的好恨。
我拿起這盒巧克力,把它胡亂的塞進皮包裏。
我迎着王怡藍甜美的笑容,以最快的速度從錢包裏拿出5張100元的紙幣扔在她的面前,頭也不回的衝出了包廂。
王怡藍的聲音在後面尖叫:“蕭姐姐,我不是這個意思…..”
天際一片陰霾,雪越下越大,周正一直追在我的身後,並不理我,他沒有去提車,跟着我,一步一步的向前走去。
楚媽想要回老家去,王怡然親自去送她。她離開的那天我沒有在家,當我回去的時候家裏已經沒有人了。
楚夢寒之前的公寓,我已經賣掉了,錢打到了給楚媽新立的卡上。那裏還有他的一些東西,我都搬了回來。我一寸一寸的去找,生怕遺落下什麼,可是細細的搜尋了每一個角落卻沒有看到之前放在我牀頭的那枚心型的鑽戒。
我曾經想要是真的留下什麼,就把那個價值不菲的戒指留下,可是現在看來,它終究不會戴在我的手上。
我一個人呆呆的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聽到敲門的聲音。
打開門後周正出現在我的視線中:“哥,你怎麼來了!”自從他知道了我的祕密後,私下裏我就這樣一直喊他。
他走進來,隨手關上門,走近我盯着我的眼睛說:“桐桐,你知道的,在你幸福的時候我心甘情願的做你的哥哥,可是現在我不想了,永遠不想了。”
這樣的他讓我好陌生,我不知不覺向後退了幾步。
他眼睛裏有痛惜有不甘,有無奈。最後皺起眉一字一句的對我說:“桐桐,我不是蔣若帆,我是周正。在你選擇和我照結婚照的時候,就該知道……嫁給我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