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冬爵那天下班後,帶了一名律師和律師助理同行。
餐桌上,飯菜都冷了,紀冬爵本來已經打電話回來,要傭人請吳雪桐先用餐,她卻固執地等他回家,這一刻他心裏既氣惱又不捨,欲逼自己面無表情地面對一臉無辜和不解的她。
“這些是紀先生現有的財產總數,在兩位簽下離婚協議書後,包括在陽明山的一棟房子,以及目前所在的這棟房子,還有加拿大一處避暑別墅,和目前市價兩千萬的基金與黃金,一部BMW,將會過戶到吳小姐的名下,相關稅務與傭人的薪水會從紀先生賬戶裏扣除,另外紀先生會再支付你每個月六萬元的贍養費,未來會視孩子的需求與全球物價變動再行調漲……”
“什麼意思?”吳雪桐一向對意外有點慢半拍。
“我們離婚吧。”紀冬爵面無表情,彷彿這數個月來溫柔地陪在她身邊陪她產檢,陪她逛街,晚上會抱着她,會在她肚子餓時起牀幫她買消夜的那個男人已經被外星人綁架走了,又或者其實之前那一個根本是假的紀冬爵,這一個纔是真正的、原本的他。
畢竟他本來就是個冷血無情的吸血鬼,全世界的人都這麼說。
吳雪桐的腦袋開始消化眼前的事實。
所以,他結婚的目的已經達到,她可以有多遠滾多遠了嗎?
原以爲自己不在意,不希罕他給予愛情與友情,她卻錯估了自己的心,以爲自己和那些渴望被愛的女人不一樣。
不,她不是渴望被愛,而是偷偷在期待,期待着兩心相屬,期待一切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結果她也不過是跟姚莉可落得同樣的下場。姚莉可高升,而她拿到豐厚的贍養費。
“寶寶……”她記得他說過,她有撫養權。
“紀先生放棄孩子的監護權。”
吳雪桐傻眼了,“爲什麼?”這不是他原本結婚的目的嗎?
“簽字吧。”紀冬爵只是把已經簽好的協議書拿給她。
她可以耍賴不籤嗎?可他連寶寶的監護權都讓給她了啊!
突然一股怒火冒了上來,這紀冬爵是給她“裝肖維”嗎?
“我需要一個理由,一個離婚的理由。”協議離婚可是要雙方都有意願纔行,她要是死不簽字,她有種自己去向法院申請判決離婚!
“我不滿意現在的婚姻,也不想要這個小孩。”他冷冷的道。
吳雪桐突然摸向肚子,紀冬爵眼神一閃,但吳雪桐正好也低下頭,沒察覺他眼裏比她還緊張的神色。
寶寶在踢她。一定是想踢她爸爸吧!吳雪桐抬頭瞪着他,“你陪我產檢,陪我上課,都是假的嗎?你自己過來跟你女兒說,說你不要她!”
紀冬爵別開眼,竟然沒把握自己還能繼續堅持下去,“沒那個必要,該給你們母女倆伯我一個子兒也不會少,你別再廢話,快簽字,我等一下還有事!”
“你要搬出去嗎?”房子給她,那他住哪?
“明天……”他想到民間禁忌,突然改了口,“過陣子有空我會派人過來搬我的東西。”至少少等到她平安生產,回孃家坐月子那段時間。
吳雪桐突然冷笑,“不用了,我搬出去,這屋子都是你的東西,你搬走,我豈不是一個人住在空屋子裏?”
“你……”紀冬爵想阻止她,卻見她提起筆在協議書上飛快地簽了字,她的字一向整齊,就連簽名也是,這會兒竟然連筆畫都扭曲了。
“我明天就搬,現在我累了,不送,拜拜……”她起身就往樓上走,不讓他看見她泛紅的眼眶和快要隱忍不住的眼淚。
寶寶又踢了她一下,想必,是跟她一樣的傷心吧?
沒關係,你還有媽咪!
吳雪桐抱着肚子爬上樓梯,淚水還是失控地往下掉,她逼自己裝作若無其事,用挺直的背影讓身後的男人知道她毫不在乎。
那一刻,他們都太驕傲,急着轉過頭去恬恬自己的傷,於是沒看見對方藏起來的眼淚與無奈。
吳雪桐暫搬回吳家……應該說是吳家隔壁的空屋。
紀冬爵暗中派人協商請屋主賣屋的,一來在孃家她纔有人照應,二來又不會因爲孃家人多口雜打擾她靜養和待產。
傑生和幾名傭人自然也是跟着搬過去的。
“其實我覺得姐夫已經算不錯了耶。”吳雪媚這個大牌祕書,三天捕魚兩天曬網,藉口請假閒在家沒事,拿着毛線跑到大姐家,一邊和吳雪桐聊天,一邊說要編只小手套給未來小外甥女。
反正老闆是自己親爹,女兒星期一說肚子痛,星期二說頭痛,星期三說眼睛痛……作爹的還能怎麼着?也難怪吳家的公司會經營不善啊!
“不要跟我講他。”吳雪桐臉一繃,抱着小妹租來的漫畫背過身去。
“唉唷,大姐,你也不想想看,天底下最吝嗇的兩種人,莫過於前夫和後媽了……”還好老媽不在,吳雪媚吐了吐舌頭,“可是你看,姐夫不只對你不吝嗇,已經算很在方了耶”連這棟緊臨着他們家的高級住宅,也是阿沙力的姐夫買的,還附送傢俱跟裝潢還有傭人耶!
“嘿啊!”期中考休溫書假的吳雪華,不怕死地租了山一樣高的言情小說和漫畫躲到大姐這裏來,“而且我覺得姐夫其實還滿帥的耶……”跟她的金城武、松本潤、藤木直人跟堂本光一有得拼啦!
“那你們當初怎麼不嫁他?”吳雪桐沒好氣地道。
“因爲姐夫不是我的菜啦!”吳雪華呵呵笑,她比較愛秀氣美男子。
“人家就指名要你啊!”真浪漫,呃……雖然結局不怎麼浪漫,不過吳雪媚越想越奇怪,“不對啊,姐夫一開始就指名要你,後來離婚……這中間他得到了什麼?我覺得姐夫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耶!”財產至少少一半,要是再結個一次婚又離婚,就皮產了吧?有人專門結婚讓自己荷包大失血的嗎?
“我怎麼知道他搞什麼鬼?”吳雪桐不想談論這個話題。
難道說……正在看言情小說的吳雪華突然抱着書,一臉震撼和感動。
不得不休了愛妻的悲傷前夫……有梗!好有梗啊!嗷嗚……
“你中邪啊?”吳雪媚拿了顆毛線球丟向妹妹。
吳雪華來不及開口,管家傑生就敲了敲和室的門,“夫人,兩位小姐,老太爺來訪。”
三姐妹你看我,我看你,不知紀老爺子被什麼風給吹來?
但是來者是客,何況還是個老人家,不得怠慢,吳雪桐挪動大腹便便的身子就要去見客。
該不會是討孫子的監護權吧?吳雪媚和吳雪華對看一眼,突然義憤填膺、熱血沸騰起來,立刻挽起袖子,給大姐助陣去!
客廳裏,紀老爺子已經把這屋子裏裏外外全部嫌棄過一遍。
環境太雜,外面車太多,跟鄰居太近,燈太亮,裝潢太沒品味,連白天水都能挑出毛病來——
“我只喝逆滲透處理過的,這太不像話了!我的寶貝金孫女怎麼可以喝這種自來水隨便煮出來的水?”
“老爺爺。”吳雪桐下樓來,身後跟着拿了羽球拍當武器的兩個妹妹。
“我什麼時候說你可以叫我老爺爺?”都是她老爺爺、老爺爺的叫,害他媳婦沒了……不,是金孫女沒了!
“紀老爺。”她立刻改口。
老人家更跳腳了,“你你你……”臭妖女,他又不是這個意思!算了,這個可以改天再說。“我的孫女還好吧?”
“什麼你的孫女啊?”吳雪媚跳出來,“小孩以後姓吳,叫吳小寶!她跟你們紀家沒關係,紀冬爵自己都不要小孩了,你們憑什麼來搶我姐懷胎十月辛苦生下來的小孩?”
“嘿咩,有錢人了不起啊?”
哪裏來的雉雞精跟琵琶精?紀老爺子瞪了兩個臭丫頭一眼,“吳小寶不好聽,紀小寶好一點。而且……”他儘可能語氣和緩地道,“那個臭小子要去戶政事務所登記離婚那天被我攔下來了……”所以這妖女現在還是他紀家的人啦!
吳雪桐別過頭去,“他都親口說不要小孩了。”
“我看這中間應該有什麼誤會。”他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又想,想到白髮都掉了好幾根。“而且,那個臭小子神智不清,可不表示我也神智不清,不想要我的寶貝金孫女了……”他的金孫啊!這幾天在媽媽的肚子裏有沒有覺得很難過?他可憐的小金孫,這幾天想到就心疼啊!
阿公一定會幫你教訓爸爸的!不要理他!
“孩子會姓紀。”她早就打定主意了,“不過我跟他離婚是離定了。”反正他們的婚姻也不過是建立在一紙合約上,早在她把程式賣給他,就足夠還清她家欠下的債務了。
“誰說的?你……你還是我紀家的媳婦,死也是我紀家的鬼!”老爺子臉紅脖子粗地道。
吳雪桐有點訝異,本來疼她的丈夫不要她了,反而是原來嫌她一無是處的公公認了她。
“妖……呃,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等孩子出生,說不定他看到孩子就會清醒了。”對了,他得去查查,說不定是哪個狐狸精對兒子施話法,看來那隻狐狸精比這妖女還強,不過這次他就算把老命豁出去,也要把外面那隻狐狸精攆走!
“等……”等什麼?吳雪桐話纔出口,突然抱住肚子,“等不及了……”紀家小寶,等不及親自教訓爸爸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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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雪桐搬出紀冬爵的住處後,紀冬爵也沒回去,他不想一個人對着空蕩蕩的房子,更不想一個人躺在他們總是依偎同眼的那張牀上,從簽字離婚後他就一直以公司爲家。
傑生打電話到公司時,他正在開會,但他之前交代過陳祕書,這幾天要是管家打電話來,一定要第一時間轉給他,因爲吳雪桐的預產期就在這幾日。
紀冬爵拿起電話時,手都在發抖了,一聽傑生報告吳雪桐被送到哪一家醫院,他立刻起身,不顧還在臺上報告的業務部副理和衆主管詫異的眼神,宣佈會議中止,接着他腳步有些踉蹌地衝出會議室,一路飛車至醫院。
他沒有到產房外和焦心的吳家人與自己的父親一起等待,反而跟到好友的辦公室踱步。
“噯,你這是幹嘛?既然這麼緊張又這麼在意,就去產房外等啊!”他辦公室地板很乾淨,不勞駕他拿鞋底幫他擦地板!
“你再去問一次,到底生了沒?”怎麼這麼久?不要緊嗎?雪桐有沒有體力撐下去?
郜明威嘴角抖了抖,“護士長答應我,寶寶一落地就會跟我報告,”這句話他已經講一百次了,決定這回換個臺詞,“兄弟,坐下來聊聊唄……”
“最好我他媽的有心情跟你聊!”這傢伙哪天當爸爸時,他一定回送他這句風涼話!
真是好心給雷親,不過他不氣餒,再接再厲,“雖然我不是心理專科,不過聽好友傾訴還是做得到的……我實在想不透,看你明明不是不愛嫂子,更不像不愛紀小妹,幹嘛跟她離婚,連監護權也不要?”
紀冬爵總算停下腳步,依然難掩焦急,而郜明威的問題卻讓更多的心傷與無力朝疲憊的他蜂擁而來,他抹了把臉,聲音乾澀地苦笑道:“趁紀小妹還不知道我是她爸爸,雪桐也還年輕,會幫她找個好父親。”
郜明威越聽越不對勁,“你幹嘛?莫名其妙要自己的女兒認別人做爸爸,是不是有病……”呃,該不會……
“如果有一天她終究會推動父親,不如趁她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先失去,就像如果一開始我堅持不要讓雪桐住進我心裏,也就不會……”
郜明威突然往門邊走,然後打開門,身體夾在門中間,“那個,老友,我跟你說一件事,不過在說這件事之前要先知道,本人對你的友情比天高,比海深,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你好,只是人有失足,馬有失蹄,腦科很忙的,我忙着忙着就給忘了這件重要無比的事……”
“你到底想說什麼?”囉哩叭唆的,雪桐搞不好都生了!紀冬爵臉色越來越陰鷙,郜明威聲音也越來越小,身體越來越往外縮。
“其實,我看伯你爲了你的終身大事也挺辛苦的,我就幫他想了個法子,雖然他也不知道我怎麼辦到的,總之你就是飛快地在一個月這內結婚了……”他真是天才,哈哈哈哈哈哈……
紀冬爵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你的腦子好得很,只有錢沒有瘤……”還有心情開玩笑的郜明威驚恐地看着好友像死神般朝他走來,他猛地往外衝,“有話好說啊!”顧不得自己的身份,郜明威立刻就在走廊上瘋狂逃命。
“郜醫師!在醫院請不要橫衝直撞!”甜美小護士義正辭嚴地擋住太子爺去路,不讓他在走道製造危險。
“兄弟,”紀冬爵陰冷的嗓音自郜明威身後傳來,接着天才郜醫師感覺到領子一緊,自己就這麼被向後拖回他的私人辦公室。
“你自己說的,不如我們坐下來聊聊。”紀冬爵輕而易舉地就拖着高瘦的他往回走。
“救我啊美美……”
小護士懶得搭理他,繼續每日固定的巡邏工作。
腦科主治醫師辦公室門板被關上,接着傳來一陣物體重撞聲,及一聲悽歷哀號……
同時間,紀小妹用宏亮的哭聲,宣佈她來到這個世界。
紀冬爵趕到時,所有人正爭先恐後地搶着要看紀家小美女。
“就古椎……”雖然吳雪桐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但好歹小美女將來也要喊她一聲阿媽,吳梅氏笑着逗小孫女。
“當然嘍!我兒子跟媳婦基因好啊!”紀老太爺也笑眯了眼,“小寶貝,叫爺爺……”
“哩嘛拜託咧,纔剛出生怎麼會叫爺爺?”吳福氣轉向在小外孫女,呵呵傻笑,“來,妹妹叫阿公!”
“後,你們虐待嬰兒哦?現在就叫她喊人,會不會太過分?”擠不到人牆裏的吳雪媚不滿地嚷嚷。
“妹妹,我是小阿姨哦!”吳雪華個頭小,一下就鑽到前頭。
至於小妹?
跟她媽咪一個樣,喝完母奶,睡她的大頭覺去,懶得理這羣笨蛋。
紀冬爵就這麼靜靜地避開了那羣圍着他女兒樂昏頭的傢伙,來到妻子牀前。吳雪桐本來不想理他,可是看着他眼皮下方的陰影,還有向來一絲不苟的頭髮和衣服都亂了,連臉頰也瘦了好多。
這幾天她冷靜下來想,其實雪媚說的她也想過,紀冬爵的反應太奇怪,她當初真的不該衝動簽字的。幸好還同有到戶政事務所去登記,現在他們的身份證,還是有對方的名字。
她該不該開口求和?可是又有點氣他的莫名其妙。
“對不起,還有謝謝。”他在她牀邊會下,握住她的手。
“對不起什麼?謝我什麼?”
紀冬爵淡淡的笑了,她還願意開口和他說話,僅僅是這樣,他竟然已經覺得開心無比。“對不起,因爲我是個悶葫蘆,真心話從不說,只說違心論;謝謝你跟這樣的我在一起,卻沒有掉頭走開。”
“也許那是因爲合約的關係。”她故意道,卻看見他眼色一黯。
“你是嗎?”他暗啞地開口,吳雪桐心疼地發現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反握住他的手,“那你說你不要我跟紀小寶,你是真心的嗎?”
“我不是。”
“爲什麼說謊?”她平心靜氣,大概是生產已經耗費太多體力,這男人真奸詐,這時來跟她求和,她連耍脾氣給他喫點苦頭的力氣都沒有啊!
“我……我以爲自己得了絕症。”他把白目郜明威的謊言告訴她,聽得吳雪桐傻眼了。
但,話說回來,她剛開始時不也曾開玩笑地想,紀冬爵這樣條件的人,難不成是得了絕症,纔會急着找人結婚生小孩?想不到有時候開玩笑的話還真的一語成讖——雖然只中一半。
“那時我是個沒有心的混蛋,纔會做出那種決定。”
父親總是念着不孝有三,無後爲大,其實也只是想要他娶辛採霓,或至少娶他中意的媳婦名單上的那些女孩,他不想順父親的意,但又在父親中風和以爲自己得了絕症後,意識到爲紀家留後,竟然是他唯一能盡的孝道。
結婚後,面對即將懷孕的吳雪桐,他卻又漸漸學會了,要迎接一個生命的誕生,光是給她取之不盡的物質條件是不夠的,華麗的城堡與再多的傭人,都安撫不了哭着想找爸爸的小女孩。
“那哭着找老公的我呢?”她就不重要啦?她會喫醋耶!
對她,他不知不覺中改變原則,改變自己,原以爲只是不討厭,漸漸變成在意,又漸漸的,比在意更深更深……
如果不是因爲以爲自己時日無多,也許他會繼續抗拒她的存在,又也許她依然能讓他走出心防,只是也許那時他們已經磋砣過許多。
話又說回來,如果不是以爲自己時日無多,父親又年邁,他根本不會想出這個瘋狂的法子,不會娶吳雪桐。
或許他還真的該感激那讓他恨得牙癢癢的老友吧。
紀冬爵坐在牀鋪,抱住她,又把她那一頭捲髮柔亂,“我在這兒,你原諒我好嗎?我答應這輩子絕不會再丟下你,絕不會讓你再掉眼淚,絕不會不承認我愛上你……”
噢,她可不可以拿喬地說,她還不確定自己有沒有愛上紀先生耶!
吳雪桐臉頰貼着他的胸口,聽着他因爲怕她拒絕而緊張的心跳,笑得好開心,好滿足。
“給你個緩刑,留校查看嘍,紀先生。”
“遵命,紀太太。”他額頭抵着她的,終於真正露出幸福而開懷的微笑。
而另一邊呢,本來想爲女兒發難的吳福氣,被老早看出這對小夫妻終究還是會前嫌盡釋的一夥人拉住往外拖,大夥兒移到外頭,把空間留給需要情話綿綿的小夫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