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金桂飄香
第七天,我家來了個客人,這個客人就是五阿哥胤祺。當丹桂來傳話的時候,我正趴在牀上啃蘋果。一聽她說五阿哥來了,我趕緊爬起來問道:“他來幹嘛?”
“聽說是找老爺有事。”丹桂扶着我走到妝臺前,“小姐,今兒梳個什麼髮式?”
我隨意地說:“無所謂的,梳好了就成,什麼樣兒的你隨意吧。”
“是,那奴婢還是給您梳個小燕翅吧。”(別問我小燕翅啥模樣,因爲是我杜撰滴==)
“嗯嗯,隨便吧,快點兒就成。”我着急想出去看他,對丹桂的囉嗦極其不滿。耐着性子等她把我拾掇完,換上衣服三步兩步就跑出去了——屁股全好了。
可走到正房門口,又停住了腳:這麼冒冒失失的進去似乎很……
悄悄的伏在窗外聽着裏面說話:
阿瑪:“五阿哥,什麼風兒把您吹來了?有事您叫底下人吩咐一聲就成了,大冷天的還親自跑上一趟,叫奴纔多不落忍。”
大冷天?我抬頭瞅了瞅太陽:八月節還沒過呢==
五阿哥:“碩色大人不必客氣,這次來還是因爲清剿亂黨一事。上次大人君前奮勇殺敵,皇上十分欣慰。雖說未給大人升職,但這功勞可是記在他老人家心裏了。這不,前幾天眼線來報說天地會的亂黨又蠢蠢****了。四哥這幾日正忙於別的事,皇上就讓我全權負責。我跟皇上推薦了大人,這才找大人來商議的。”
“多謝五阿哥舉薦,奴才一定盡心辦差,絕不叫皇上失望,叫五爺沒臉。”阿瑪打馬蹄袖的聲音大的瘮人,話裏話外透着高興。
“呵呵,快快請起,請起。”五阿哥笑眯眯地說:“原本不用我親自來的,只不過前幾日令嬡在宮中受了委屈,我額娘十分惦記,叫我抽空兒來瞧瞧可好利落了沒有。這是宜妃娘娘讓我帶來的……冒昧了,還望大人不要見怪。”
他額娘?宜妃?她惦記我幹嘛?
阿瑪又道:“多謝宜主子惦記,請五爺代奴才全家謝宜主子恩典。”不用聽都知道,我阿瑪又跪下了==!
“大人客氣了。”五阿哥‘很有風度’的笑道。
“來人,去把小姐找來。”阿瑪底氣十足的吆喝上了。一個家丁出門就看見我被嚇了一跳,趕緊叫道:“大小姐?您、您怎麼在這兒?老爺,小姐來了。”
我氣急敗壞地瞪了他一眼,心說:傻帽兒啊你?被你這麼一喊,你家小姐我豈不是要被人看輕了?笨!
輕咳了一聲,很優雅的邁步走進去,“芷蘅給五阿哥請安,五阿哥吉祥。給阿瑪請安,阿瑪吉祥。”
五阿哥一挑眉毛,戲謔地瞅了我一眼。阿瑪卻喜滋滋地說:“這丫頭,幾時來的?也不說進來請安。五爺,您別見怪,這丫頭叫她額娘慣壞了,沒規矩的很。”
五阿哥淡淡一笑,“不礙的……”看了我一眼,“我知道的。”
呃……
他這話什麼意思?阿瑪已經開始拿白眼兒翻楞我了。
“芷蘅,傷可好了?”他終於關心起我的傷勢來,阿彌陀佛,我還以爲他忘了呢,哼!
“我……”
“臨來的時候,皇上讓我告訴你,要是好了就回去,若是沒好就等過了八月節再說吧。順便把你頭部的傷也好好瞧瞧,總這樣也不是事。”
他打斷了我的話把康熙的意思說出來,我頓時就明白了,趕緊說:“是好多了,但沒完全好。坐不能坐,跪着都費勁。頭也經常疼,有時半夜還做惡夢。”
“……”他沒想到我這麼能瞎掰,不禁有些黑線,“呃,這樣的話,我就照實回了皇上吧。”
“多謝五爺。”彎彎腰,我眉開眼笑地回道。
之後,他不說話,只管喝茶也不走;
我不說話,低頭盯着自己的鞋面偷笑——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我;
阿瑪不說話,只管站在哪裏傻笑,
屋裏陷入了尷尬……
“哎喲,五爺來了。”額娘及時出現救場,“妾身給五爺請安,五爺吉祥。”——感覺屋裏的人都鬆了口氣。五阿哥含笑道:“夫人多禮了,請起。”
“謝五爺。”額娘笑逐顏開的直起身子,“老爺,您也真是的,怎麼只管叫五爺在這裏乾坐着呢?臘梅,趕緊給五爺添茶,把那罐子新龍井拿來,再把正明齋的薩其馬和玫瑰餅端來。今兒早起纔買來的,軟和兒着呢。五爺且坐着,老爺快吩咐人去砂鍋居訂上一桌席面,留五爺在家喫了中飯。”額娘八面玲瓏的照顧着,滿場齊飛的叫我滿心佩服。
阿瑪和五阿哥都急忙開口。阿瑪說:“瞧我糊塗的,五爺別見怪,奴才這就叫人預備去。常青,趕緊去砂鍋居定桌兒上好的席面,叫他們準午時前送來。”
五阿哥手足無措的站起身道:“別忙活了,我坐不住的,這就要走了。”說着就拿眼風兒往我這裏一溜。
額娘何等聰明,趕緊順着他的話說:“別,五爺好容易來一趟,怎麼也得叫我們孝順一回。這會子還早,芷蘅,伺候五爺去你院裏喝茶。咱家就你院子裏的花兒開的好,前兒那桂花纔打苞,今兒個一早就全開了。想來這花草都是有靈性的,必是知道今日貴客臨門,這才及時開放了應景。五爺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尊貴人,這尋常東西想必入不了爺您的法眼。說起來這桂花樹還是芷兒出生那年種的呢,到如今都十三年了。每次開花都滿院飄香,有趣的緊。五爺若不不嫌棄就賞臉看看。”
我倒!
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見生人的話敢情都是因人而異的!想平時就是親戚來了,他們都不叫我出來見人。這可好,換了個皇阿哥,不僅叫我出來,還叫我把他往院子裏領。這都什麼事兒啊?
“這丫頭,還只管愣着呢。你在無逸齋也不是沒伺候過五爺,怎麼倒拿起喬來?還不快去?!”額娘死勁瞪了我一眼。
我無奈的點點頭,心說:您老這話怎麼聽着那麼彆扭呢?==!
想歸想,我還是遵命對老五道:“五爺請。”
“如此就叨擾了。”五阿哥微紅着臉像阿瑪一抱拳,跟在我身邊往外走——估計他也被我額娘噴暈了!
我的院子不大,倒是花草樹木都齊全的。左邊一溜盆栽月季,草地上還種着兩棵牡丹。右邊種着一大片芍藥,因過了花期,又未到霜凍,只留下一片鬱鬱蔥蔥的綠色枝葉。桂花樹在院子西北角,有七八米高,葉片翠綠,花串呈金黃色,香氣襲人。樹底下有一張藤製的小桌,一把毛竹躺椅和兩個藤凳。
額娘沒有說謊,這桂花的確是香飄十裏。不過,不是今天早上開的,而是昨天下午就綻放了。
我和他一路上都沒說話,也是因爲不好說話。丹桂和臘梅捧着茶壺點心跟在身後,叫我們說什麼?
進了院子,我扭過身子笑道:“湊合坐會兒吧,我家簡陋,比不的五爺的阿哥府。”
他微笑道:“我覺得挺好的,你這院子甚是雅緻呢。”
“呵呵,是嗎?可惜不是我打理的,以前在家的時候只顧着玩兒,壓根兒就沒想過弄這些……就是想我也不會。”吐了吐舌頭,我笑道:“後來進了宮就更不可能了……這都是二孃幫我弄的。”二孃的爲人好的沒話說,聽我額娘說,院子的花草都是她親自侍弄的,說是我雖然不在家,可這裏還是我的地方,總得給我留着的。讓我十分感動,也因此決定不跟酥哥哥鬥氣了。
他側頭看着我道:“不喜歡進宮?!”
“多新鮮啊,誰願意去那裏啊?在家多好,自由自在的,不用看人臉色,也沒人打我。”我一邊說一邊接過丹桂手裏的茶壺給他斟茶。
他皺着眉道:“傷可好利落了?”
“嗯,好多了……呃,你可別跟皇上說啊。”
“呵呵,我知道的。”他失笑,“其實皇上的意思也是叫你在家過完八月節的,不然直接傳你進去豈不省事?!”
“嗯,那倒是。”我咧嘴一笑,“你今天不去上學沒事嗎?”
他搖搖頭,“沒事,我是有差事啊。正兒八經的皇差,顧師傅不會說的。”
“呵呵,你倒是會偷懶兒。”我也好笑起來,“顧師傅好嗎?最近幾天沒見我,他老人家是不是覺得特滋潤?!”
“哈哈,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顧師傅還是和以前一樣的……”他端起茶杯,“其實,顧師傅並沒有特意爲難你,不過是你太頑皮了些,纔對你特別嚴厲的……好茶,果真是今年的龍井。”
我一撇嘴,“當然了,這茶好貴的。要不是你來,我額娘才捨不得拿出來呢。”
“哦?我就這麼特殊?”他放下茶杯盯着我笑問。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忍不住低下頭道:“是唄,您是皇阿哥,當然特殊了。”
“哦?我怎麼覺得不是因爲這個呢?!”他似笑非笑地說。
我白他一眼說:“不信叫你四哥來,我阿瑪他們也照樣這麼殷勤的。”他深以爲然的點點頭,“是啊,要是七弟來,只怕更要殷勤了。”
“……”滿臉黑線的瞟了他一眼,沒想好怎麼回答。他又道:“我說的可對?”
“對個屁!”說完我就不好意思的賠笑道:“順嘴了,是不對。”
他盯緊我追問,“怎麼不對?”
“就是……”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不知道哈斯和七阿哥的事。”
“……”他靜默了一會兒忽然一笑,“明兒我接你出去玩兒一天可好?”
沒想到他蹦出這麼一句,也不知道我的話他聽明白沒有,只好順口說:“好是好,問題我額娘不讓我出去啊。”
“那我就不管了,明兒辰時三刻,我在拐角的古意齋裏等你。”
“哦,我試試看吧。”要是直說,估計額娘會願意。可這個……我臉皮兒薄啊。(作者:我倒!)
晚上,我美滋滋的將院子裏的躺椅搬進屋裏,坐在上面搖啊搖的。一邊看着丹桂擺弄我的衣裳一邊琢磨明天的事。我要穿什麼去呢?女裝嬌豔(作者:臭美),男裝帥氣(作者:臭屁),到底穿什麼好呢?
最好,我還是決定穿男裝了,因爲男裝方便又隨意,還不用在乎他人的眼光。決定之後,我叫丹桂挑出一套月白長袍配淺豆綠竹葉圖案的馬甲套裝和一頂黑色絲絨、淺豆綠竹葉緞邊兒的小帽兒,掛在了衣架上。
丹桂狐疑地問道:“小姐明兒個要出門?”
我點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您的傷好利落了嗎?福晉怕是不讓您出去呢。”府裏的下人丫鬟誰不知道我的豐功偉績,敢拍着胸脯兒說“我敢跟小姐出去!”的人估計一個也沒有。丹桂的神情分明就是:別介啊,您可別出去。安生呆到進宮那天,我就算熬過這一劫了!
我瞧她一眼說:“得,你要是不願意跟着,我就自己去。”她一聽忙要下跪,我攔住她說:“以前是年紀小不懂事,現在我還會那麼折騰嗎?真是的。”
“小姐,丹桂,沒那個意思,只是擔心您的傷……”
“好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說,現在的任務是睡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困死了,啊~~~~哈!睡覺!”
****無夢,睡的甚是安穩……
轉過天來,一大早我就自覺的爬起來梳妝打扮。其實也不用怎麼打扮,衣裳一套,辮子一編,帽子一扣,再配上個香袋汗巾扇子吾的就得活了。穿完了,在穿衣鏡前轉了倆圈兒——自我感覺良好!
一展扇子,打了個響指,“走!”
丹桂彆彆扭扭的拽了拽身上的衣服道:“小姐,我覺得特緊張。您說我這樣能出去嗎?”我笑嘻嘻地說“怎麼不能?帥着吶,一瞧就是個小帥哥兒。”
“呃,小姐竟取笑我。”她紅了臉,又皺眉道:“福晉能讓咱們這樣出去嗎?”
我嘿嘿一笑,“不試試怎麼知道?!”邁步走出院子直奔額娘寢室殺了過去。一進門就說:“額娘,我要出去逛逛。”額娘正在理妝,聞言也沒回頭,直接從鏡子裏看了看我就甩出倆字,“不行!”
我噘着嘴道:“好額娘了,讓我出去逛逛吧,大半年沒出過門了,人家好可憐的。”額娘嗤笑道:“是啊,你是很可憐。可你要是不可憐了,我們大家就該可憐了。”
我默!
說的我好像天下第一禍害似的,唉。撇撇嘴,我低聲道:“額娘,人家好不容易回家一趟,不出去散散心多可惜?再說了,這一去不定幾年才能回來,您就忍心讓我這麼可憐兮兮的呆在家裏悶着嗎?”
“哼,你要是能老老實實的,我也不攔你。可你說說,你哪次出去沒惹事的?還次次都跟天地會有關係。沒聽五爺說最近天地會又蠢蠢****了嗎?你出去又撞上他們怎麼辦?不許去。”
“額娘,好額娘了,答應我吧,我很快就回來的,真的,我發誓。”拽着額孃的袖子,我涎皮賴臉的懇求着。
“臘梅,把昨兒那塊料子拿來,我請了裁縫,等會兒給小姐量量身材,馬上就冷了,做件棉衣好留着禦寒。芷兒,你哪兒也別去,在家等着,今兒就量好了,等你回宮前就能做好了。”
“呃……”看來她是鐵了心不想讓我出去了。可他還在古意齋等我呢,怎麼辦?急的我直嘬牙花子,最後,我還是說了實話。額娘一聽是五阿哥約我,頓時張大了嘴巴,楞了一會兒便喊:“來人,去二夫人房裏把少爺新作的衣裳拿來,還有香袋扇墜荷包,都要上好的。說給二夫人,回頭我叫人給酥勒另做!”
T-T
我滿臉黑線的一溜煙兒跑出屋子,“不用了額娘,我穿這個就好,酥哥哥的衣裳大,我穿不上的。”
“你給我站住,穿不了衣裳,換了荷包也好。死丫頭,站住……”額娘飛快的跟出來企圖叫住我,但我卻早就帶着丹桂飛奔出大門了。額孃的反應太誇張了,真是讓我無語到極點了。
到達古意齋的門口,我扶着膝蓋彎腰急喘,“呼~~呼,可是到了,我的媽呀,累死我了。”
“小、小……”
“叫少爺!”回頭一瞪跟過來的丹桂,我嚴厲地說。她嚇了一跳,忙點頭道:“知道了,小……少爺。”
“嗯,走,進去吧。”小少爺就小少爺吧。
邁步進了古意齋,掌櫃的正哈着腰跟一個人說話。因爲擋着,我也沒瞧見是誰,便隨意的溜達起來。
夥計見狀忙湊過來賠笑道:“公子想要什麼?”我笑着道:“先看看,先看看。”
這時,那個和掌櫃的說話的人出聲了,“依我看,這東西未必是宋朝的。掌櫃的你這是在騙人啊。”我一聽,頓時就愣住了。這不是那誰嗎?
“芷兒,我在這裏。”門口的聲音將我吸引過去,胤祺來了。我忙回過神三步兩步就跑過去,“我們快走。”
五阿哥一頭霧水的被我拽着下了臺階,皺眉說:“你急什麼?裏面有老虎喫你麼?”
“哎呀,先走再說。”我驚慌失措的回頭看了一眼。那人已經推開掌櫃的,正死死的盯着我。那雙眼睛裏射出十分複雜的光芒,有驚喜,有柔和,還有一絲憤怒和三分受傷。我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覺得心慌,慌亂的避開他的注視拉着胤祺一溜小跑就到了他馬前,手忙腳亂的爬上去,“快走。”
胤祺皺眉看看我,又回頭瞧瞧已經走到門口的那個人,忽然沉下臉,咬着脣沉默了半晌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馬,護住我飛馳而去。身後,丹桂被嚇的連聲大叫,可我卻根本顧不上了。只想趕緊離開這裏,不讓他們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