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冰摔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住,視野恢復正常的時候,蕭雲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沒有蕭雲的氣息,周圍的魔族再次狂躁起來。
杜冰還沒來得及拿起武器,就聽見遠處一聲震天的吼聲,那是屬於非人類魔族特有的嘶叫,那她卻自覺那是蕭雲的聲音。
因爲聽到吼聲的魔族們開始慢慢後退,慢慢地,在本能的廝殺與對強者的崇拜的兩種情緒下掙扎,最後還是選擇了聽從強者的命令,他們開始變得麻木而緩慢,一步步地衝着聲音的方向而去。
密密麻麻的魔族,潮水般的退去,到處都是悉悉索索地走路聲,這些在山谷中關了幾十年的魔族開始離開這個地方,杜冰不知道蕭雲到底要幹什麼。
山頭上,蕭雲從軍裝上衣口袋摸出墨鏡戴上,黑色鏡片後的赤紅雙眼冷冷地看着不斷向自己走來的“同胞”,身邊突然走近了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在休斯頓城屠殺了不少小孩的少年——小夏,另一個則是披着黑色鬥篷,帶着猙獰面具的——夜叉。
“你爲什麼讓它們撤退?”夜叉揹着手,饒有興致地看着山下的景象,“是因爲那個小姑娘讓你在意嗎?”
“與你無關。”蕭雲雙手背後,筆直地站着,就像一個指揮官看着自己的部下聚攏一樣,僅僅站着那裏,就代表着權威。
夜叉笑道:“修羅將軍只讓你來召集部下,可沒讓你對人類心軟,下面的幾人都是威脅,要是你現在消滅他們的話,以後可少了麻煩。”
蕭雲轉過頭,直視對夜叉說道:“我說了,與你無關!”喉嚨裏忍不住發出低低的嘶吼,夜叉身上的人類味道非常刺激他的感覺,想撕碎他,殺了他!殺戮的本能不斷衝擊着蕭雲的理智。
小夏稚嫩的臉頓時冒出陰冷的氣息,雙拳捏緊:“該死的非人……”
話沒說完,已經被夜叉拉住,輕輕地一躍,後退與蕭雲保持了一段距離。伸手敲了敲小夏的腦袋,夜叉沉聲道:“我命令你來給他帶路,沒叫你多嘴!”他說完,轉頭對着蕭雲呵呵冷笑道:“好,我不幹涉你做事,你接受水母體的時間太短,看來還不能控制自己,如果你想擺脫這種局面,可以來找我。”
蕭雲緊緊地捏着自己的拳頭,冷酷的聲音只吐了三個字:“不需要。”
“真的?隨你吧。”夜叉笑道,看着越來越接近的魔族大軍,緩緩說道,“我提醒你,人類的五個神王,已經有四人來到這片大陸,你想帶着這麼多數量的魔族到處亂竄,還是小心爲上。”
雖然在過去,蕭雲的生活圈子非常狹小,除了訓練就是任務,但不代表他是個傻子,黑暗聖堂對於他過於熱心的關注,讓他感覺到了一絲不尋常。
努力壓下殺戮的衝動,蕭雲冷冷問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夜叉笑道:“我早說過了,我是爲了宿命者,而你,呵呵……祕密,以後你會知道。”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就消失在原地。有着冰冷笑意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上空,有種別樣的詭異。
“宿命者……”蕭雲喃喃地重複着這句話。他從有着高級思維能力的魔族那裏得知,黑暗聖堂的聖人真的有預言的強大能力,修羅將軍也對那名聖人下過這樣的定義:
“那個男人,是我們不能想象的存在。”
所以儘管黑暗聖堂成員是人類,高級魔族也很少與他們起衝突。不僅僅是因爲黑暗聖堂的人身手不弱,更重要的是因爲那位聖人的存在。
黑暗聖堂費盡心思找尋宿命者,到底是爲了什麼目的,就算是現在他們的行爲也讓人費解。作爲人類,卻遊走於人類與非人類之間,他們想要什麼,他們又是爲了什麼而存在,沒人知道。
視線微微掃過山谷中那抹靚麗的身影,蕭雲靜靜地看着,看了許久,終於一轉頭,轉身離開,那筆直挺立的背影有的只是落寞。
“喂——你當我不存在嗎?!”被無視的小夏忍不住暴怒道,他被派來給魔族帶路,對他來說本來就是莫大的恥辱,現在別人居然還不理他。
“該死的!”小夏小跑着嘟嚷道,“所以我最討厭這些非人類!”
“冰!”
在魔族莫名退走之後,最快速追上來的劉夜眯起一雙銀色的眼眸,視線立刻在杜冰身上轉了轉,發現她沒事才放下心來。結果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幾天沒有好好靠近過他的杜冰突然拉住了他的衣角。
“劉夜……”
杜冰的聲音低鬱、寂寞,當曾經的熟悉面孔逐漸變得陌生,當她越來越真切地認識到自己曾經的歲月已經遠去,那個時候的親人、朋友永遠不可能再回來的時候,剩下的就是無盡的孤獨。
可能兩人確實有着奇怪的心靈感應,劉夜伸手撫摸她的腦袋,淡淡說道:“我在,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杜冰聞言,眼底多了些溫暖,揚起頭淡笑一下,突然踮起腳在劉夜面頰上啵了一個:“嗯,我知道。”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對她來說,這個世界上自己最想保護珍惜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形的非人類了。他說會一直在她身邊,而她何嘗不是這麼希望。
劉夜呆呆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只是短短一下,那如羊脂玉般的溫潤觸感再次讓他心中一動,回憶起她脣間的溫軟,不覺流連忘返。眸色再次閃過金色,劉夜喉結滾動一下,熾熱的視線留在杜冰身上,可惜這個時候她因爲身體上的疼痛,已經坐下來處理着自己身上的一些小傷口。
“我的身體真可怕。”杜冰看着那肉眼可見的肉體修復過程,不斷蠕動的肌肉細胞看起來和肉蟲子沒有兩樣,就好像她的身體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是由無數蟲子組成似的,異常噁心。她不禁感慨道:“我還是人類嗎?”
劉夜沉默,他倒是希望杜冰不是人類,這樣他們就是一樣。
“凌風他們呢?”
半晌也不見其他人,杜冰開始感到奇怪。
劉夜搖頭:“不知道。”
站起身來,想起尼奧不懷好意的一腳,杜冰開始有點擔心那個老挖苦她的凌風、傻乎乎的醫生和傷勢還未痊癒的小安妮。他們不會也被那傢伙暗算了吧?她心裏有點自責,尼奧是他帶來的,如果他們因此而出事的話,也等於自己變相殺了他們。
“我們去看看。”
在來的路上找了一圈,也沒見到幾人的人影,不知不覺來到了山谷邊緣,杜冰的腳剛落在地上,那裏的綠苔便向下陷落,瞬間整個身體沉下三分之一。她不禁大驚,料想那處定是不知多少年來,腐葉形成了泥濘沼澤。
條件反射地伸手凌空一抓,隨着手心上傳來的刺骨疼痛,杜冰暗叫不好,她抓到山崖上懸掛的綠藤了!
黏稠的植物液體像是有生命一般一個勁兒往杜冰手裏鑽,她痛叫一聲,不管三七二十一,乾脆一把抓住那藤條,手上使勁,身子輕飄飄地離地而起,向着別處躍去。
有驚無險地脫離了隱藏在山崖邊緣上的致命沼澤,麻煩纔剛剛開始。
杜冰使勁掐着手臂,手掌前段已見烏黑,那些液體盡數侵入她體內,雖然被她掐住手臂的血液運行,沒有使那些東西更深層次的侵入身體,但已經足夠她疼得死去活來。
“冰,我吸出來!”劉夜一把抓過她的手,指甲瞬間在她掌心留下深深地傷口,俯下頭就要去吸。
就在這時,突然聽見凌風遠遠地一聲大喝:“等等!”
劉夜微愣,杜冰這時痛得兩眼含淚,使勁咬着嘴脣,也藉機衝劉夜搖搖頭:“不要,不知道這東西是什麼,你吞下會有危險。”
“我不怕。”劉夜臉色平靜地說道,再次俯下身子。
“砰!”
一聲槍響突兀而起,子彈擦着劉夜的臉頰飛過,凌風吼道:“我叫你等等!”
劉夜鼻子嗅了嗅空中殘留的火藥味,臉色瞬間沉下,清冷的銀色眼眸中冒出凜凜寒意,凌風的攻擊,在他看來就是挑釁。身形一動,已經在原地消失。
“鏘!”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傳來。尼奧揮舞着一把閃着寒光的手術小刀,用尖端攔下了劉夜的攻擊,只不過刀鋒凹陷,出現了明顯地裂紋。
劉夜沒想到尼奧竟然用這麼小的東西攔住了自己,但下一刻凌風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劉夜的腦袋。凌風喝道:“你想害死她嗎?!”
劉夜並不畏懼凌風的子彈,但凌風的話卻是讓他一震,他怎麼會害死她?
尼奧用刀挑開凌風的槍,笑道:“冷靜點,已經有了一個傷員,再多一個也無所謂。”
劉夜閉了閉眼睛,平靜下自己的氣息問道:“冰怎麼了?”
凌風皺了皺眉,說道:“先過去看看,我聽見她的叫聲,似乎還是來晚了,就怕她和小安妮一樣。”
沒有多耽誤時間,幾人很快來到杜冰身邊,凌風看見杜冰變色的手,暗罵一聲該死,立馬蹲下,扯下腰間將她的手臂緊紮起來。
杜冰雖然很疼,但自從尼奧的身影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後,就不由得警惕起來,蜷着身子向劉夜身邊靠了靠。
尼奧眼中閃過不明意味的笑意,揚起手裏那把受創的刀,上前一步說道:“手伸出來,我取點樣本。”
“不要!”杜冰突然叫道。
凌風被她過激的聲音嚇了一跳,出聲勸道:“杜冰,這個人在這方面還有用,給他看……”
“不要!”杜冰咬牙道,“剛纔他想殺了我!”尼奧剛纔的一腳,讓她落入魔族羣中,要不是蕭雲出現,不見得她真能堅持那麼久,說不定就被那些魔族撕碎了。現在他又突然出現,沒法讓人相信他的用心。
感受到兩股帶着敵意的視線,尼奧雙手一攤,往上一舉笑道:“對神發誓,我可沒那麼想。”
凌風眼中也有疑惑,他知道杜冰不會無故情緒這麼大,但還是問道:“到底怎麼回事?”
“與其在意這點,我建議早點帶她去和小安妮匯合,那東西已經在擴散了。”尼奧笑道。
劉夜攔腰抱起杜冰,視線一直停在她疼痛扭曲的臉上:“邊走邊說。”她痛,他也會痛,只不過痛的是胸膛下那顆律動的心。
“呵呵……好。”尼奧微微一笑,避過凌風和劉夜兩人的視線之時,臉色一變,嘴角勾起了鬼魅般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