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畢,姜扶傾的脣瓣緩緩從他的指尖移開,滿眼期待地看着傷口,卻發現那指尖的傷痕還在。
姜扶傾一時有些泄氣,肩膀也一下子垮了下來,杏眸神情懨懨的。
雲奈卻溫溫柔柔地將她抱起,?着已經快要沒過腳踝的雪往回走:“我覺得我的傷口已經淡了一些了。”
姜扶傾知道雲奈是在安慰自己,一時沒說話。
雲奈將她放在了鋼琴上,額頭親暱地抵着她的額間,呢喃的語氣裏散發着一種極爲甜蜜的氣息:“您還沒有到覺醒的時候,不要太爲難自己,您能願意替我療愈,我已經很開心了。”
姜扶傾脣角抿着,問:“難道必須要在成年之後才能覺醒治癒能力嗎?"
雲奈道:“這個很難定論,歷代王都是在成年之後自然覺醒的,當然也有些強壯的王,會在未成年時覺醒,只是十分少見。”
“那具體的操控方法呢?”姜扶傾又問。
“我教您。”雲奈忽而一笑,偏頭吻了吻她的頸側,帶着傷痕的指尖柔情款款地拂過她的髮絲,眼梢勾着一絲笑意,聲音喑啞,彷彿在邀請她進入纏綿悱惻的夢。
姜扶傾被雲奈的笑意晃了一下,像最溫和卻又最讓人無法挪移的雪色,感受着雲奈的氣息漸漸靠近。
細細灑灑的雪花從頭頂緩緩飄落,落在她的指尖、眼尾、脣上,觸感微涼卻又很快化成一地柔膩的水,浸潤她的肌膚中,像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周圍裹挾着的都是獨屬於它的氣息,還夾雜着一點淡淡的乾枯玫瑰的香氣。
落在她身上的薄雪越來越多,彷彿在她身上落了一層輕柔的紗,化成細細的汗,膩着暖暖的熱。
她微微仰頭,撐着身子的手落在黑白的鋼琴鍵上,曲不成曲調不成調的聲音,迴盪在復古蒼舊的客廳裏,斷斷續續,時輕時重,時緩時急。
耀眼奪目的水晶燈彷彿在她的眼前晃動了一下,搖顫間發出細膩的撞擊聲,閃動出的光澤如同綴着露水的清透花朵,越是撞擊,越襯得水嫩欲滴。
姜扶傾懶懶地趴在牀上,雲奈坐在她身畔,拂過她被汗水沾溼的髮絲,親吻了一下。
爲了隱藏身份,她和雲奈的光腦都不能用了,但盜取身份對雲奈來說小菜一碟。
她翹着雙腿,刷着光腦,看着新聞動態輪番滾動關於諾曼莊園大火的消息,底下的評論一水兒地對她這個剛歸來的千金的惋惜,以及部分陰謀論對大火的猜測。
目前嫌疑人呼聲最高的是訾家。
當然也有一部分人說是柳家。
但網絡背後似乎有一雙無形的大手操控着輿論,那些質疑柳家的陰謀論着要麼很快被刪帖禁言,要麼就是收到了律師函警告。
這麼看來,那必然是柳家無疑了啊。
姜扶傾暗暗握緊了拳,杏眸綻放出一絲逼人的銳氣:“我一定要把柳下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
雲奈笑着點頭,眼中沒有驚訝,只有淡淡的平靜。
蟲族本就是睚眥必報,以血還血的種族,蟲王作爲整個蟲族的守護神,自然更是如此。
如果姜扶傾以德報怨,那他纔會感到驚訝。
*
這幾天姜扶傾一直安心待在這座破破舊舊的古堡裏養傷,這座古堡位於外城和圍牆的邊緣,似乎從前是個大家族在居住,估計因爲污染的原因舉家搬進了內城,它也就被世人遺忘了。
有雲奈的照顧,姜扶傾哪怕在外城也生活得不錯,只有一點,她覺得一點遺憾。
“要是外城也有內城的鮮花就好了。”姜扶傾趴在綠玻璃窗戶邊說道。
她的聲音很輕在瀰漫的風雪中幾乎微不可聞,但是卻被牆根處,像狗狗一樣蜷縮着的怪物聽見了。
它瞬間豎起腦袋,抖了抖已經將它全身都覆蓋住的積雪,八條足肢飛快地在雪地裏穿梭,尖銳的足肢熟練地撬開了排污口,三米多的龐大身形瞬間如同章魚一樣擠縮成了一團,鑽進了管道裏。
排污口裏有着刺鼻的化學味,有些甚至能夠腐蝕人的皮膚,是絕對的生命禁區,但對於怪物來說連它一層外表皮都燒不掉。
在複雜的水道中輕車熟路穿梭了一陣後,怪物在一個私密莊園內的下水口停了下來,靜靜等待到天黑。黑夜是它的保護色,即使是龐大的身形在夜色下也彷彿透明一般。
凌晨,莊園內的傭人們都以睡去。
怪物行動迅速地從下水道裏爬了出來,張開長着獠牙的嘴,叼了一大口園子裏的鮮花就跑,整個過分不過幾秒鐘的時間,還帶着甜蜜花香的風拂過,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姜扶傾一覺醒來,伸了個懶腰,惺忪的睡眼還未完全睜開,就看在綠玻璃牀邊,擺放着一大簇鮮花。
“雲奈,這是?”姜扶傾驚訝之餘,下意識向雲奈問詢。
雲奈半跪在地上幫她套上拖鞋,回眸看了眼那花,表情淡淡地笑道:“是那隻異種給您送來的,要拿進來嗎?”
“嗯。”姜扶傾連連點頭。
雲奈打開窗戶將花取了進來,這柬花很大,花種繁多鬱金香、火焰蘭、大麗花、小球菊、鴛鴦茉莉......幾乎能把雲奈的半個身子都擋住,各種花卉馥鬱的芬芳在房間裏縈繞。
姜扶傾杏眸微微睜大,問道:“那小怪物呢?”
雲奈搖搖頭:“應該是躲在什麼地方了吧,有時衛星經過,它不能留在地表。”
“這樣啊………………”姜扶抱着這一大捧花,若有所思。
有一個夜晚來臨,姜扶傾依舊趴在窗邊,隔着綠窗戶看青翠的月亮,萬籟俱靜時,她突然將窗戶一推,看着牆根下趴着的黑漆漆的影子,笑道:“你果然在這裏。
突如其來的動靜,讓窗外的黑影受了驚,驚慌地想要逃跑。
“你等等。”姜扶傾叫住它。
怪物原本想跑,但聽到她的話,就像是聽到什麼絕不可以違逆的命令一樣,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因爲這怪物很高,所以姜扶傾不得不站在窗邊的凳子上和它交談。
一旁的雲奈趕緊將她扶住,張開雙臂穩穩地護在她的身後。
“謝謝你送我的花,我很喜歡。”姜扶傾仰起頭衝着它笑。
小怪物深深埋着頭,沒有說話,它也不會說話,但不知爲什麼,姜扶就是覺得它好像在害羞。
“這個送給你。”姜扶傾晃了晃手腕,細白的腕骨間,精緻的茉莉花手串輕輕搖晃。
“把你的手...也許是腳,伸出來。”她道。
小怪物足有雞蛋般大小的漆黑眼眸呆呆地望着她,隨即又飛快低下頭。
不能直視高貴的王。這是所有蟲族億萬年來遵循的準則之一,更何況它還是一隻墮落的醜陋異種,多看一眼王,都是對她的褻瀆。
小怪物深深埋着腦袋,卻聽話乖順伸出一條足,姜扶傾直接伸手握住。
小怪物瞬間八肢緊繃,如果不是它渾身光滑的話,估計全身的毛髮都要紮了起來。
明明長着一副恐怖駭人的身軀,此刻腦袋卻微微瑟縮着,看起來像一隻怕生的小黑狗,可憐極了。
“別害怕。”姜扶傾輕聲安慰着,將自己手腕的一串茉莉花手環系在了它猙獰的腕足上。
茉莉花沁人心脾的香味灌入小怪物的嗅覺器官,它不由得愣了一下。
“把另一隻手伸出來。”姜扶傾又道。
小怪物乖乖地伸出,姜扶傾又給他繫上了一穿茉莉花手環,這樣依次將它的八條足肢都膝上了,毒刺一樣的足肢上繫着精緻小巧還會散發芳香的茉莉花手串,這一刻什麼恐怖、嚇人、驚悚感瞬間全都消失,甚至讓人有點想揉揉它的腦袋。
“這算是我給你的回禮了,晚安。”姜扶傾揚脣一笑。
小怪物如夢初醒,幫着小茉莉手環的足肢僵硬地彷彿在冰面上行走的人,東一倒西歪,還在雪地裏重重甩了幾次,踉踉蹌蹌地鑽進了下水道裏。
下水道裏,漆黑潮溼瀰漫着刺鼻的氣體,小怪物的身體盤踞在管道的一頭,它全身都是嗅覺以及感知器官,茉莉花的芬芳幾乎從它的四肢百骸裏滲透進去,甜滋滋的味道混進了血液裏。
??這是王送給它的禮物。
“嘶嘶嘶??”小怪物的足肢激動的抱在一起,在角落裏陰暗地滾來滾去。
翌日
疏影悠長的走廊盡頭,一間陰沉得一絲光都照不進的房間裏,沉重的烏木門被緩緩打開。
一名黑髮黑眸,肌膚蒼白的清瘦少年坐在窗邊,膝上靜靜躺着一本厚重的《蟲族史觀》,指尖在翻閱間染上了一絲書卷氣,狹長的丹鳳眸?麗清冷,眼梢暈染一抹倦怠的暗色,緩緩瞥向管家時,眸光淡漠而蕭索,周身瀰漫着淡淡的陰鬱之色。
管家走了進來,一臉歉意道:“小少爺,實在抱歉,您精心培育的那些花,昨天夜裏不知道被哪個人摘了去,是我管理失職,請您責罰。”
柳?玉聞言輕垂下眉眼,繼續翻閱着書籍:“花開反正都會謝的,出去吧。”
管家鬆了口氣,頗有些得寸進尺的意味說道:“大少爺那邊,您還需要再去一趟。”
柳?玉指尖沒有停頓,淡淡道:“我會去。”
管家一臉謙卑地走了出去,門一關上,臉上的笑容淡去變成了嘲弄。
什麼少爺,不過是柳家精心培養的血奴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