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的下午, 黎強慣例在學校打籃球不能來接他姐姐, 所以到了下班時間黎悠就和黃子琦一起走,準備去坐地鐵回家。
說起黃子琦來,黎悠認爲這也是個難得的人才, 長袖善舞,八面玲瓏, 不動聲色的本事是天生的,加上他後天的努力歷練, 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那次揭發事件之後, 黎悠原以爲他怎麼樣也要尷尬幾天躲着自己走。誰知道轉過來的週一,黃子琦就恢復了常態,沒事人一樣, 該和黎悠聊天就聊天, 該一起去喫飯就一起去喫飯,去學校溫室要了小盆景也會記得給黎悠帶一盆, 竟然是什麼都沒有耽誤。
等到週五的時候, 趁辦公室裏沒人還一派自然的告訴黎悠,“你讓我轉告陳美美的話我已經告訴她了,她當時的表情很有意思,真想拍張照片回來給你看看。”口氣十分輕快,沒有一點被強迫去做了這種事之後的氣惱情緒。
黎悠點點頭, “不錯,速度挺快。”
“小悠!”闊大的辦公室裏很安靜,其它老師都上課去了, 黃子琦咬咬下脣問道,“你是不是經過這件事之後就再也看不起我了。”
黎悠抬頭,“不會,說實話,倒是更喜歡你了。”
黃子琦訝異的張張嘴,隨即露出一絲苦笑,“不用這樣諷刺人吧。”
黎悠眨巴眨巴眼睛,很誠懇的告訴他,“子琦,我沒有諷刺你,我說的是真話。你這個表現已經算很不容易了,怎麼說呢,我覺得你的危機處理能力很強,最起碼能做到鎮靜,這一點就很少有人能做到。”
說完又靠回椅子裏去看她的畫報,“對了,下班時候記得等着我一起走,我弟弟今天打球,沒人來接我,我要去坐地鐵。”
因爲從小的生活環境和所受到的教育不一樣,黎悠的世界觀,是非觀,乃至婚姻觀之類的東西都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的,所以她沒有因爲那件旁人眼裏的醜聞對黃子琦生出什麼看不起的情緒,純粹只是拿來用用。
用完之後也確實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人才,能夠做到處變不驚,要是放在從前,她一定帶回府裏去做家臣了。
黃子琦盯着她研究一會兒,最後得出結論,“看來以前是我眼拙,小悠,我本來以爲你就是個有個性很瀟灑的人,原來差着十萬八千裏呢。”
黎悠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又從畫報裏抬起頭來,“那你現在看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黃子琦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只是很嚴肅的說,“說不準,反正挺嚇人的,我肯定不會再來惹你了。”
黎悠認爲這是廢話,被自己捏着那麼大一個把柄,他也得敢來惹啊,老老實實聽話還差不多。
下午五點半。
黎悠和黃子琦剛走出校門,就接到了霍錦言的電話,“小悠,你上次在我車上放的歌,走的時候忘記帶了。我讓陳迪給你送過來。”
抬頭一看,一輛銀色的賓利停在路邊,霍錦言的司機陳迪正站在車旁等她呢,“好,謝謝。”
沒想到霍錦言還挺細心的,黎悠覺得霍錦言自從和她離婚之後就客氣了很多,這個轉變不錯,她可不喜歡別人總是對着她盛氣凌人的,看多了就會升起把那股盛氣連帶有着盛氣的那個人一起打壓下去的慾望。她現在是個普通中學老師,還是儘量安分守己的好。
霍錦言在電話那頭接着說,“小悠,我聽姚斌說你已經答應參加他們那個跑馬俱樂部了?明天就要去和另外幾個選手碰面。”
“是啊,我只有週末有空,你們不是週末也經常一起去西郊的跑馬場嗎?我還以爲你明天也會去呢。”
“我明天不去,我要去日本一趟,談一個生意,一週後回來。…………小悠,我以前怎麼從來不知道你擅長騎馬?”霍錦言遲疑了一會兒發出一個讓他想不通很久的疑問。
“這個嘛……”霍錦言對這個事情奇怪也屬於正常反應,黎悠想找一個比較穩妥的說法,“我們家有一個在內蒙的遠親,我小時候去他們那裏住過一段時間,那時候就學會騎馬了,和你結婚這兩年我一直在家裏沒有工作,有時候悶了也偶然會去騎個馬什麼的散散心,所以練得還不錯。”
黎悠家確實是有個遠親在內蒙古,這個就算霍錦言窮極無聊的想起來要專門去查查,她也不會露馬腳。
“嗯,姚斌那個人你沒接觸過,平時看着嘻嘻哈哈的,但要是認真起來會很較真,所以你千萬別逞強,能做就做,不能做就推辭掉他。”
黎悠笑起來,霍錦言這口氣有點像以前在霍家和他表妹說話時的腔調,看來這個婚離得十分劃算,在自己擺明了不會再糾纏他後,他倒想起來要還自己人情了。
也是,黎悠以前對他的那次幫助都可以算是救命之恩呢,固城縣那些地痞,在小地方橫行霸道慣了,目無法紀,也不知道他是誰,真被那些人抓住了,找個地方弄死他泄憤也不無可能。
霍錦言聽到黎悠笑有點尷尬,“小悠,我認真和你說呢。”
“好的,多謝提醒,沒事的。”
從陳迪手裏拿過她的音樂光盤,裝進隨身的小包裏,“謝謝。”
陳迪對她也很客氣,“黎小姐回家嗎,霍先生現在不用車子,要不要我送你一趟。”
黎悠想想,“不用了,我在辦公室坐了一下午,還是自己走走活動一下吧。”
等陳迪走了之後黃子琦就問,“他是你老公霍錦言的司機?專門等在這裏給你送東西的?”
黎悠先糾正,“不是我老公,是我前夫的司機。”然後看看他,“打聽這麼多幹什麼,又想賣消息去給陳美美?你還真是生財有道啊。”
黃子琦做個很討喜的鬼臉,“沒有,沒有,你想多了。”
黎悠不介意,“你想去賣消息就賣吧,不過記得得了好處要分我一半纔行。還有,如果想要加油添醋增加消息的含金量,那就得先來和我支會一聲,讓我聽聽你準備怎麼說,別給我惹大麻煩。”
黃子琦再次肯定了黎悠這個人表裏不一,根本就不是表面看起來的那麼豁達瀟灑,而是腹黑得可以,以後一定要記住輕易不要得罪她。
姚斌爲了表示自己求賢若渴的誠心,週六一大早就親自開着車和老蔡一起來黎悠家把她接去西郊跑馬場。
路上順便介紹了一下大概情況。
姚斌開車,介紹工作主要由老蔡完成,老蔡能說會道,一大特長就能說話,因此像說故事一樣,把這場賽事的起因經過,乃至各種細節說得清清楚楚,等快到地方的時候,黎悠就明白是怎麼一會事了。
韓國銘泰株式會社的社長金泰賢幾年前就開始和老蔡的工廠有生意往來,時間長了就發展出那麼一點私人交情,老蔡放手生意之後,金社長每次來中國也會專程去拜望。
去年去了趟老蔡的跑馬場,頓時大起知己之感,原來金社長也是個騎馬愛好者,早年就在他們國內參加了一個商會自己組織的跑馬協會,如今已經是其中的資深會員。
金社長自從來中國做生意之後,就一直有着很強的優越感,掙了大錢之餘經常會要指點挑剔一番,覺得這邊社會民風,設施規範,及至傳統文化,各種問題凸顯。
由於習慣的力量太強,金社長到了老蔡的跑馬場也沒能忍住,一口氣挑出了不少毛病,最主要的一點就是這邊的人員素質不夠,各種技藝活動都缺乏正規長期的培養,浮誇風嚴重。
就拿馬術來說吧,蔡老闆你這處跑馬場的設施檔次確實是夠高了,但是這是一項體育運動,真正要看的還是騎手質量。
咱們就不說國際比賽裏要求的那一套盛裝舞步所要求的姿勢,風度,技術了,就說最基礎的速度跑和障礙跑,你這裏就沒幾個跑得好的,連那幾個馴馬師也一般般,我看其它人都是來瞎玩的,能在馬上坐穩就不錯了。
說起來這還是一個文化傳承和國民素質問題呀………吧啦吧啦吧啦,金社長說順了口,一路說偏了題,談到了他們引以自豪的悠久文明傳承,而國民的素質也因此較高。我看你這裏想要達到我們的水平,那至少還需要個幾十年。
蔡老闆是寶島人士,到底隔了一層,雖然聽着也不爽,不過忍住了沒有當場翻臉,可是被那天也在的姚斌聽到就不幹了,年輕人火氣壯,加上又是高幹子弟出身,從來都只有他看不上別人,沒有被人看不起的經驗,三言兩語就拍板敲定,咱們別光耍嘴皮子,約個時間比賽一場好了,就比你說的速度跑和障礙賽。
金社長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本來沒打算得罪這個人,不過被姚斌乒乒乓乓一吵,騎虎難下,加之對己方的實力很有信心就拍胸答應下來,比賽時間定在了第二年的農曆新年之後。
黎悠聽到後來,忽然從後座上探手拍拍姚斌的肩膀,有點老氣橫秋的誇獎他,“好樣的!一個高麗小國的人竟然敢如此囂張,就是要好好打擊他們一下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