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裏入行有好幾年了, 他條件好, 身高腿長,身材棒,膚色白淨, 臉長得也不錯,所以這行一直做得順風順水, 收入不菲。
幾年下來各種顧客都接待過,其中以中年寂寞女性爲主, 也有不少年紀再大點, 但是資產豐盈又想得開的。
從工作角度來講,莫裏對顧客們都一視同仁,一樣服務, 但是從個人喜好來說, 他肯定還是喜歡年輕漂亮的。可惜年輕漂亮的第一不一定有這個財力,第二人家肯定也不缺追求者, 沒必要自己跑出來倒花錢。
所以能接到黎悠這樣的顧客對莫裏來說要算個小驚喜。
先和黎小姐一起去了華耀酒店的中餐廳。中餐廳有些復古風格, 實木雕花的桌椅,雪白的餐巾,包了銀套的筷子和筷託。
點了幾個菜之後,兩人開始聊天。莫裏這方面駕輕就熟,是喫飯本事, 挑些不重要又有些曖昧的話題,不一會兒就開始談笑風生,三句話裏面有兩句半是繞着彎的殷勤討好。
黎悠靠在椅子裏, 笑微微聽他說,偶爾答兩句,覺得十分愜意,她真是好久都沒有享受過這個了。
拉過莫裏的手來看看,只見修長乾淨,指甲修剪的整整齊齊,捻了捻,“晚上幫我按摩一下。”
莫裏把頭湊過來一點,聲音放低,帶着絲啞啞的性感,“沒問題,不過我沒有專業學過,要是按摩得不是地方了,你可別介意。”
黎悠拍拍他的臉,一點虧也不喫,“不行,除非你按摩這項不收費,那我就忍一忍不介意。”
莫裏笑笑,他最近幾個月一直在陪幾位上了年紀的貴婦型人物,偷偷摸摸,每次見面都跟做賊一樣不說,對方那一身鬆弛的肌肉,臉上,脖子上厚厚的粉底都蓋不住的皺褶也都很打擊他的工作熱情,這時還真有點免費服務的衝動。
黎悠的手已經收了回去——因爲菜上來了,她要喫飯,“別緊張,逗你玩的。”拿過筷子順便淡淡撩了他一眼,“你做不好我會教你。”
自從見面之後,黎小姐的表情一直淡淡的,沒什麼大起伏,忽然活色生香的拋了個眼風過來,莫裏心裏頓時大跳兩下,心想免費我也服務了。
黎悠在這方面從來不會費心去研究自己的表情,高興了就給個笑臉,屈尊調下情,不過每次耐心極其有限,這就已經開始在伸筷子夾桂花糖藕喫了。
喫了沒兩口,電話忽然響起來,莫裏本想就她愛喫的這盤桂花糖藕說兩句話,和顧客談些美食,音樂,藝術之類的話題是最保險的,一句‘你很喜歡甜食嗎?’剛到嘴邊就被黎悠那極富特色的手機鈴聲噎了回去。
黎悠放下筷子,把嘴裏的糖藕嚥下去,拿起茶杯來喝一口漱漱,小毛巾擦下嘴,然後纔在‘山丹丹的那個開花喲紅豔豔,咱們中央那個紅軍到陝北,千家萬戶哎咳哎咳喲’的歌聲中拿起手機。
來電顯示——霍錦言,不知道他大晚上的有什麼事,接起來,“喂,你好。”
“小悠,我們的離婚證王律師已經辦好放在我這裏了,你現在在家嗎?我讓陳迪給你送去。”
黎悠差點都要把這個東西給忘了,“我不在家,在華耀酒店,陳迪要是能四十分鐘趕過來,就讓他送到酒店中餐廳,要是來不了就過兩天再說吧。”
電話那頭沉默一會兒,“華耀?巧了,我就酒店樓上,剛開完年終總結會。”
黎悠這纔想起來,華耀不就是霍錦言的地產集團名下的嗎。
“那我到中餐廳來找你吧。”霍錦言掛了電話。王律師其實工作效率很高,他們的離婚手續早就辦好了,離婚證也早早的送到了霍錦言的辦公室,只不過霍錦言最近太忙,離婚證往辦公桌抽屜裏一放就去了日本。
回來後徹底忘了個乾淨,今早翻東西時偶然看到,纔想起來應該把黎悠的那本給她送去,這種東西不願意讓祕書經手去辦,他出來開會時乾脆就自己帶着,打算晚上讓陳迪跑一趟。
黎悠收起電話對莫裏說,“等下有個人過來給我送樣東西。”
莫裏很有職業素養,立刻問,“要不要我先回房間去等你?”
黎悠想一想搖頭,“不用,他管不到,而且就是拿個東西給我。”
霍錦言從酒店四樓的辦公區出來,乘員工專用電梯,直接下到二樓,進西首的中餐廳,餐廳經理跟着開了一天的會,好不容易各個部門都做完了年終的總結匯報,晚上七點剛剛散會,他來餐廳看看,沒問題了就準備回家休息。
轉了一圈後,一扭身,發現大老闆尾隨而至,嚇了一跳,連忙迎上去,“霍總,您這是?”
“我來找人,你去忙你的吧。”霍錦言環顧一週,看到了靠邊上一點的一張四人位的桌上,一邊的座位是空着的,另一邊挨着坐了黎悠和一個長相不錯,從坐高來目測,個子也不矮的男人,那人正剝了一隻蝦送到黎悠的盤子裏,還笑着說了句什麼。
微微愣一愣就走了過去。
餐廳經理得了‘你去忙你的吧’這句話,也不好就回家了,轉身往廚房去,心想那我再去廚房檢查一下吧。
“小悠。”
黎悠抬頭,“你挺快啊。”站起身接過霍錦言遞過來的文件袋,輕飄飄的,應該是隻裝了一本離婚證,“多謝,今天真巧,你也在這裏,省得陳迪跑一趟了。”
霍錦言看看莫裏,“這位是?”
黎悠覺得不能說這是自己的朋友,乾脆直接點,“他叫莫裏,姓………你姓什麼?”
“姓韓。”莫裏對着霍錦言笑笑,覺得這人看着有些眼熟。
霍錦言覺得有些不對勁,連對方姓什麼都不知道,就湊在一起喫飯喫得這麼親熱?
“小悠,你過來一下好嗎,我有幾句話和你說。”
黎悠很有些不耐煩,怎麼每次在外面碰到霍錦言他都要來這一手,她可一點都不喜歡被人叫來叫去的,“你就坐下來在這裏說吧,要不要一起喫點?”
霍錦言看看莫裏,莫裏很識趣,站起來,“我喫好了,你們慢慢聊。”稍彎下一點腰,對黎悠含糊說,“我先……去等你吧。”
“好,是幾號房間?”
莫裏沒想到她在朋友面前這麼大方,“九零一。”
霍錦言看看莫裏高挑的背影,很有些不可思議,“小悠,你和他開房間了?”
“是呀,你有什麼問題嗎?”
“你,你剛纔連他姓什麼都說不出來!”
“今天剛認識,還沒顧上問,其實我只要知道他叫莫裏就行了。”
“你……”霍錦言深吸一口氣,抬手叫過侍應生,侍應生已經得了餐廳經理的囑咐,一直關注着這桌,看大老闆叫人,快步過來,“霍總?”
“這桌的賬單記在我的帳上。”
“好的。”
“走了,小悠,我送你回家。”霍錦言拉起黎悠的胳膊。
黎悠覺得胳膊上的手是真用了些力氣的,要想掙開很不容易,她絕沒有當衆叫嚷吵架的習慣,那個太丟人了,於是順順當當的就被霍錦言拉着走出了餐廳。
中餐廳在耀華酒店的二樓,出了餐廳經由一道大理石鋪的華麗轉彎樓梯就能直接走到一樓大廳。
黎悠到了樓梯上才站住開口,“你這是幹什麼?”
霍錦言也停下來,“小悠,你怎麼可以這樣?”
黎悠不說話,只抬手把一直抓着的文件袋給他看,以示提醒。心想不是都已經離好婚了嗎,你怎麼還意圖管我?
霍錦言皺皺眉頭,“小悠,我們是離婚了,但我們並沒有成爲仇人,怎麼說我都不會看着你這樣亂來不管的,先跟我走,我送你回去。”
黎悠甩甩手,不讓他再抓着自己,“謝謝你的關心,不過我是成年人了,我對自己在幹什麼有清楚的認識,也能自己負責,真不用多擔心。拜託別再抓着我,我要上去,我付了錢的。”
霍錦言語調頓時提高八度,“什麼!小悠!你還付錢!你爲什麼要這樣?!”
幸虧旁邊沒什麼人,不然黎悠都想去捂他的嘴,無奈反問,“那你爲什麼要找陳美美?”
霍錦言一愣,“可你還要付他錢,難道那人就是個……!”
黎悠更無奈了,這都是什麼反應,只得繼續反問,“你難道不用給陳美美錢?”
“那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我看差不多,就是你包得長期些。我最近因爲………因爲一些事,心情不好,很悶,所以需要舒緩一下。”黎悠耐心解釋,不過不好意思說是因爲弟弟找女朋友冷落到自己,所以出來找樂子,就含糊說是因爲某些事情。
霍錦言看着她安靜沉思一會兒,然後不再和她做口舌之爭,而是直接撥通酒店前臺的電話,“給我轉九零一房間…………喂,黎小姐有事,你不用等她了,自己隨意吧。…………放心,錢照付。”
掛了電話,“回去吧,錢我補給你。”
黎悠辯論無果,被他大大的掃了興,不過意外的沒有很光火,反而覺得這是她和霍錦言接觸以來,對方讓她看着最順眼的一次。
知道今天晚上的活動已經差不多算是告吹了,總不能爲了這種事兒和霍錦言翻臉,人家怎麼說也是好意,只好嘆氣回家。
黎強不知怎麼的,好多天來,第一次晚上沒有陪女朋友,而是早早回了家,見到霍錦言和他姐姐一起進來,頓時板起臉。
“姐,你怎麼和他一起回來。”
黎悠換了鞋子,去廚房倒水喝,頭也不回,“在外面碰到的,霍先生十分熱心,非要送我回來。”
黎強很有些懷疑的看向霍錦言。
霍錦言臉色也不好,“小悠,對不起,我總以爲你最近看着是一副很灑脫的樣子,就認爲你沒事,沒想到我們分手對你打擊這麼大,會刺激得你去做這些事情,我…我要早知道就不會那麼輕易答應你離婚的…”
黎強瞪起眼睛,“你說什麼呢?怎麼了?!”
“我今天在酒店裏碰到她和人去開房間?”
“啊?和誰?”黎強嘴巴張得可以塞進一隻鴨蛋。
“和一個男公關,就是收費服務的那種。”霍錦言說得比較文明,“黎強,你最近還是多關心着你姐姐一些纔好。我有空也會多來看看她的。”
黎悠也不喝水了,揉着腮幫,頂着黎強看外星人一樣的目光,幾步走到沙發前坐下去,輕輕的說,“霍錦言,我還覺得你這人不會亂說話呢,怎麼能這樣,你氣死我了。”真是生氣,氣得她牙疼。
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往樓上走,“我累了,上去洗澡睡覺,小強,你幫我送送客人。”
才走上樓梯,就聽見黎強對着霍錦言開火,“你看看你把我姐害成什麼樣子了,她哪點對不起你,就算我們家條件一般,是個普通人家,她嫁你算是高攀,那你不能欺人太甚啊!況且,她當年多愛你!當時雨新姐怎麼勸她都不聽,一定要和你結婚,那是一份真感情,你怎麼能狠下心來踐踏!現在好了,把她傷成這個樣子,你倒假惺惺來充好人!我姐姐當年多清純!多溫柔!現在竟然會被刺激成這樣!你,你是罪魁禍首!……”
黎悠太陽穴突突的跳,不揉腮幫改揉額角,心想天天廢寢忘食看電視劇的是我啊,怎麼反倒是小強背起臺詞來這麼順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