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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3章請斬老臣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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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割讓代北!”

“乾國瘋了吧,竟然想要我大燕割地!”

“這,這怎麼可能!豈有此理!”

……

程硯之話音未落,殿中便如炸開了鍋,乾國竟然想要代北四郡!

兵部尚書宋岱第一個跳了出來,鬚髮皆張,聲如洪鐘:

“荒謬!代北四郡乃我大燕國土!乾國竟想不費一兵一卒奪我疆土,簡直是癡人說夢!”

禮部侍郎王崇文緊隨其後,面色鐵青:

“程大人,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你今日在金殿之上口出狂言,莫不是欺我大燕無人?割地之事,萬......

山風捲着焦糊味撲面而來,枯葉在火光映照下翻飛如蝶,洛羽仰頭飲盡一盞冷酒,酒液入喉灼烈如刀,卻壓不住眼底翻湧的寒潮。他忽然抬手,將空盞擲於青石階上,一聲脆響驚起宿鳥數只,撲棱棱掠過血色天幕。

“程老大人,您說燕國敢不敢真與大乾開戰?”洛羽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砸進夜風裏。

程硯之未答,只緩緩自袖中取出一卷明黃綢帛,展開時金線刺繡的雲龍紋在火光中騰躍欲滴——那是乾帝親筆手詔,硃砂御璽鮮紅似血,落款處赫然蓋着“奉天承運”四字篆印。綢帛背面還附着三枚銅符,一枚刻“玄武”,一枚刻“白虎”,最後一枚卻是空白無紋,只在邊緣暗嵌一道細若遊絲的銀線,指尖撫過,竟微微發燙。

“此乃陛下三年前親授老臣的‘三符詔’。”程硯之聲音低沉如古鐘,“玄武符可調薊城以北八百裏內所有乾國驛卒、斥候、密探;白虎符可啓薊城東市‘萬寶樓’地庫,內藏甲三百副、弩二百具、箭矢三萬支;而此空白符……”老人頓了頓,目光掃過洛羽眉心,“王爺只需寫一字,填一畫,它便立刻化作虎符鐵令——持符者,可節制燕國境內所有乾國商隊、僑民、匠坊,乃至……燕國邊軍中曾受我朝恩賞、領我朝俸祿的七十三名舊將。”

洛羽瞳孔驟然一縮。

他當然知道那七十三人是誰——全是當年隨父王洛擎蒼鎮守北境時,被乾帝賜予“雙俸”“免賦”“世襲匠籍”的燕國邊軍精銳。其中三人如今已是燕國北府都尉、薊州水師參將、西山馬場總管。他們從未叛燕,卻也從未忘乾。這些年每逢朔望,必焚香遙拜長安方向;每逢乾使入燕,必以父執禮相待;每逢邊關有變,其部下所用弓弩制式、甲冑鍛法,皆暗合乾國軍器監新頒圖譜。

這不是伏兵,這是早已埋進燕國肌理的血脈。

洛羽忽然笑了,笑得極輕,極冷:“原來父王當年那一場‘醉酒誤斬燕將’,根本不是誤斬。”

程硯之垂眸,鬚髮在火光中泛着霜色:“王爺可知,那燕將臨死前對您父王說了什麼?”

洛羽沒說話,只是盯着老人。

“他說——‘謝洛帥留我全屍,來世願爲乾犬,銜草報恩’。”

風忽止。

遠處淨業寺方向,廝殺聲陡然拔高,似有重物轟然倒塌,煙塵裹着火星沖天而起。與此同時,山道盡頭蹄聲如雷,數十騎黑甲騎士踏碎月影疾馳而至,爲首者翻身下馬,單膝觸地,雙手高舉一柄漆鞘長刀——刀鞘上赫然烙着“玄武”二字,鞘口一道暗紅血槽尚未乾涸。

“稟王爺!”騎士嗓音嘶啞,“墨冰臺殘部已護送兩位夫人至翠屏渡口,船已備妥,是走潞水南下通州,還是溯流直入太行峽口?”

洛羽目光掠過刀鞘,落在騎士左耳後一道新愈的箭疤上——那是荒城突圍時,他親手替此人剜出半截斷鏃留下的印記。

“不走水路。”洛羽聲音平靜,“傳令,棄船登岸,改道雁門峪。”

騎士一怔:“雁門峪?那裏……是爾朱屠的私軍獵場!”

“正是。”洛羽轉身,披風在火光中獵獵如旗,“爾朱屠今夜贏定了,可他贏了之後第一件事,必是清點證據、毀屍滅跡、封鎖消息。他會以爲自己掐死了所有活口——卻不知最該死的人,此刻正坐在他營帳裏喝茶。”

君墨竹眸光一閃:“王爺是說……康瀾?”

“康瀾早死了。”洛羽冷笑,“昨夜亥時三刻,墨影已將他的屍首沉入薊河支流,身上裹着三皇子府的腰牌、太子東宮的火漆印、還有……郢國葉家的獨門淬毒針。”

程硯之忽然開口:“所以王爺故意讓葉孤風看見你‘引兵入林’,又故意讓他聽見葛二蛋喊出‘東宮’二字?”

“不。”洛羽搖頭,“我讓他聽見的,是‘三殿下絕不會放過你們’——可葉孤風聽到的,卻是‘三殿下’與‘東宮’同時出現。一個郢國劍客,怎會分不清燕國儲位之爭裏,誰纔是真正的‘殿下’?他只知自己殺錯了人,卻不知自己殺錯的,是爾朱律安插在爾朱屠身邊最後一隻眼睛。”

山風再起,捲起程硯之袍角,露出內襯一角暗金織錦——那竟是乾國欽天監獨有的星軌紋。老人緩緩抬手,指向淨業寺方向某處幽暗山坳:“王爺,爾朱屠的中軍帳,就在那兒。他今夜佈防,以千荒軍舊部爲鋒,東宮甲士爲盾,卻把最精銳的‘黑槊營’放在了帳後三百步的松林裏——因爲那裏,離燕國樞密院密檔庫最近。”

洛羽猛地側首。

“樞密院密檔庫?”君墨竹失聲,“那不是存放各州兵馬冊、邊關糧秣賬、諸王封邑圖的禁地?爾朱屠怎敢……”

“他不敢。”程硯之打斷,“可有人敢。康瀾死後,爾朱律爲穩住東宮疑心,將密檔庫守衛換成了自己人——而那人,昨夜子時已被墨冰臺‘請’進了地牢。”

洛羽眼中寒光暴漲:“所以爾朱屠以爲自己在抄爾朱律的老巢,實則……”

“實則他抄的是整個燕國的命脈。”程硯之聲音如鐵,“樞密院三年來所有密檔,皆有副本存於地庫夾牆。王爺只需取走其中三冊——《千荒道胡族歸附錄》《北境屯田實墾冊》《薊城甲械出入簿》,明日辰時,老臣便讓它出現在乾國鴻臚寺卿案頭。”

君墨竹倒吸一口涼氣:“這三冊一旦公開,爾朱律勾結胡族、虛報屯田、私鑄甲械的罪證便鐵板釘釘!可……爾朱屠豈會容人染指密檔庫?”

洛羽終於抬步,靴底碾碎一片枯葉,發出細微脆響:“所以我要他親眼看着我進去,再親手把門鎖上。”

他走向那柄玄武刀,抽出寸許——刀身映出他半張臉,眉骨如刃,眼窩深陷,左頰一道淺淡舊疤蜿蜒至耳際,那是荒城雪夜被凍裂的皮肉癒合後留下的印記。他忽然伸手,在刀鋒上輕輕一抹,指尖滲出血珠,滴落在“玄武”二字之上,竟如硃砂般殷紅。

“墨冰臺死士,盡數換裝爾朱屠的黑槊營甲冑。”洛羽聲音低沉,“君先生,你帶三十人假扮樞密院巡查使,持我血書爲憑,直闖密檔庫。程老大人,請您告訴爾朱屠——今夜之事,乾國只認一個說法:洛羽爲救生母,遭爾朱律構陷,逃亡途中偶得密檔,爲保大義,寧負私恩。”

程硯之深深看他一眼:“王爺這是……要給爾朱屠一個臺階?”

“不。”洛羽將刀完全抽出,寒光劈開夜色,“我要給他一條活路——只要他肯燒掉所有關於洛雲舒、常如霜的卷宗,交出爾朱律私通禿固部的全部信件,並當衆斬殺康瀾餘黨三十七人。否則……”他頓了頓,刀尖緩緩指向淨業寺方向,“明日午時,燕國樞密院密檔庫走水的消息,就會傳遍薊城每一家茶肆。”

君墨竹心頭一震。這不是交易,這是凌遲——一刀刀割下爾朱屠的爪牙,卻偏偏留他性命,讓他日日記得,是誰捏住了他的咽喉。

此時山坳方向忽有號角長鳴,嗚咽如狼嘯,繼而是整齊劃一的甲冑鏗鏘聲。火把連成一線,如赤蛇蜿蜒而至。黑槊營果然到了——三百鐵甲,玄甲覆體,肩扛黑槊,槊尖寒芒吞吐不定。爲首的校尉掀開面甲,露出一張被刀疤撕裂的臉,正是洛羽當年在千荒軍中親手提拔的副將蕭戟。

蕭戟單膝跪地,聲如洪鐘:“黑槊營聽令!末將蕭戟,奉太子令,護送洛王爺赴樞密院密檔庫查證要案!”

洛羽點頭,轉身看向程硯之:“程老大人,勞煩您隨我去見爾朱屠一面。”

老人拂袖,從懷中取出一方紫檀匣,打開,內裏靜靜臥着三枚玉珏——一枚雕螭紋,一枚刻雲雷,最後一枚卻是素面無紋,只在玉心沁着一點硃砂般的血斑。

“這是先帝所賜‘三珏令’。”程硯之聲音肅穆,“螭紋珏可調乾國北衙禁軍副統領;雲雷珏可令燕國樞密使親自捧印迎候;而此硃砂珏……”他指尖輕點玉心,“王爺若持此珏叩響薊城皇城承天門,門內十二銅人,將盡數跪迎。”

洛羽凝視玉珏,良久,忽然伸手,取過那枚素面玉珏,就着刀鋒劃破掌心,任鮮血浸透玉質。剎那間,硃砂斑如活物般擴散,整塊玉珏竟泛起溫潤血光,隱約可見玉中浮現金色細線,蜿蜒成字——赫然是“赦”字古篆!

程硯之呼吸一滯:“王爺!此珏需以乾國皇室血脈爲引,您……”

“我不是乾國皇室。”洛羽抹去刀上血跡,將玉珏納入懷中,“可我是洛擎蒼的兒子。父王鎮北十年,斬胡酋三十六,收流民二十萬,修水利七十二處——他未曾稱王,卻比任何藩王更像一國之主。這玉珏認的不是血脈,是功業。”

山風驟烈,吹得火把狂舞。遠處淨業寺的火光已漸微弱,廝殺聲卻愈發慘烈,似有敗兵正朝着山腳潰退。忽然,一騎快馬如離弦之箭衝破煙塵,馬上騎士渾身浴血,手中高舉一杆殘破旗幟——旗面焦黑,唯餘一角繡着半隻展翅金雕,正是爾朱律的親軍徽記!

騎士滾鞍落馬,嘶聲力竭:“報——三殿下……三殿下已歿!爾朱屠……爾朱屠率軍破寺,斬其首級懸於鐘樓!”

滿山寂靜。

唯有火把噼啪爆響。

洛羽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竟無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死寂的灰燼。他慢慢解下腰間玄鐵佩劍,遞給蕭戟:“持此劍,去鐘樓取爾朱律首級。記住,要帶着他左耳後的那顆硃砂痣——那是他生母胎裏帶來的印記,驗屍時,燕國太醫署無人能僞。”

蕭戟雙手接過,額頭重重磕在青石上:“諾!”

“另外……”洛羽望向淨業寺方向,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告訴爾朱屠,洛羽謝他今夜代我手刃仇人。但有件事他必須明白——”他停頓片刻,字字如鑿,“爾朱律不死,我孃親便永無歸家之日;爾朱律若死,我孃親明日寅時,必在乾國驛站飲到第一盞熱茶。”

山風捲起他鬢邊一縷亂髮,露出耳後同樣一顆硃砂小痣,與爾朱律的位置分毫不差。

程硯之忽然明白了一切。

爲何洛羽非要在此時、此地、以如此方式逼死爾朱律——

因爲只有爾朱律死,爾朱屠纔會徹底失去制衡,纔會不惜一切代價掩蓋真相;

因爲只有爾朱律死,燕國樞密院那些記載着洛雲舒、常如霜被擄始末的卷宗,纔可能被當作“逆黨罪證”付之一炬;

因爲只有爾朱律死,乾國才能名正言順以“追查逆黨餘孽”爲由,派欽差入駐薊城,接管密檔庫查驗權;

而這一切的鑰匙,就是洛羽掌心那枚正在發燙的硃砂玉珏。

老人仰首望天,北鬥七星已移至中天,勺柄直指北方。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血月之夜,自己奉先帝密旨,將尚在襁褓中的洛羽抱出長安宮城,交給北境守將洛擎蒼。那時嬰兒攥着他衣袖的小手,竟比今日握劍的手更用力。

“王爺。”程硯之聲音沙啞,“您真不怕……爾朱屠明日反悔?”

洛羽拾起地上那盞摔裂的酒盞,指尖撫過缺口,忽而一笑:“怕?我只怕他不夠狠。”

他抬頭,目光穿透濃煙,彷彿已看見爾朱屠在鐘樓下擦拭佩劍的身影——那個男人今夜殺了弟弟,明日便會跪在父皇靈前發誓效忠。他會在密檔庫放一把大火,燒掉所有關於洛雲舒的記錄,卻會在最隱祕的暗格裏,留下一份親手謄抄的《千荒道女子名錄》,上面用硃砂圈出三個名字:洛雲舒、常如霜、琪琪格。

因爲爾朱屠比誰都清楚,真正可怕的從來不是證據,而是那個能讓爾朱律和葉孤風同時上當、讓東宮與三皇子互砍一夜、讓整個燕國樞密院變成紙糊燈籠的年輕人——

他不要江山,只要孃親回家。

山風忽轉,帶來一陣奇異的甜香。衆人循香望去,只見崖邊一株野櫻不知何時悄然綻放,粉白花瓣簌簌而落,覆滿染血的刀鋒。

洛羽伸手接住一朵,花瓣柔嫩,脈絡清晰,宛如凝脂。

“君先生。”他忽然道,“你說,若把這朵花別在爾朱律的斷頸上,算不算……他這輩子最體面的冠冕?”

君墨竹怔住,隨即低低笑出聲,笑聲在血火交織的夜裏,竟有種近乎悲憫的溫柔。

遠處,鐘樓上傳來一聲悠長鐘鳴,撞碎滿天星斗。

而洛羽掌中那枚硃砂玉珏,正隨着鐘聲微微搏動,如同一顆剛剛甦醒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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