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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2章割讓代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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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伴隨着一聲悠揚的鳴鐘,大燕文武邁步入朝,新一天的朝會開始了!

殿中金碧輝煌,十二根盤龍金柱高聳入雲,柱上金龍張牙舞爪,栩栩如生。穹頂藻井繪着五彩祥雲,雲間嵌着無數明珠。御階之上,龍椅以純金打造,扶手雕着雙龍戲珠,龍椅兩側各立着一隻銅鶴,鶴嘴銜着靈芝,寓意長壽吉祥。

雖然中原六國都說燕國是蠻夷苦寒之地,可隨着這麼多年的胡漢融合,燕國皇室、官場制度早已與中原別無二致。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

淨業寺的鐘樓在火光中轟然坍塌,木樑砸落時激起漫天火星,像一場遲來的、盛大而淒厲的祭奠。灰燼如雪,簌簌飄落在爾朱律尚溫的頭顱上,那雙睜得極大的眼睛裏,倒映着跳躍的烈焰,也映着自己兄長扭曲的側影——彷彿連死,都要被這荒誕的棋局釘在恥辱柱上。

爾朱屠喘着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手中長劍垂地,血珠順着鋒刃一滴、一滴砸進青磚縫隙,滲入早已被血浸透的泥土。他沒看那顆頭,只死死盯着懷中木匣——洛羽親手交予爾朱律的匣子,此刻正靜靜躺在他染血的臂彎裏,漆面完好,未沾半點塵灰。匣蓋微啓一線,露出幾封密札一角,墨跡猶新,字字如刀,皆是爾朱律這些年勾結胡部、私販軍械、構陷邊將、截殺使團的鐵證。最上面一封,赫然是康瀾親筆所書,詳述其奉三皇子之命,於荒城地牢鴆殺玄武軍傷卒三十人,並僞作疫症暴斃之狀;末尾硃砂批註:“玄王若歸,此信即焚,勿留痕跡。”

爾朱屠喉結滾動,忽然仰天大笑,笑聲沙啞刺耳,震得斷檐殘瓦簌簌落灰。他笑得前俯後仰,笑得眼眶迸裂出血絲,笑得身旁親兵面面相覷、不敢近前。這笑聲裏沒有快意,只有崩塌——不是江山社稷的崩塌,而是他二十餘年信奉的“力勝一切”的信念,被一柄無形之劍斬得支離破碎。

原來真有人不靠千軍萬馬,只憑幾紙密信、一次佯動、一場大火,便將太子與三皇子逼至死地;原來所謂廟堂權衡、龍爭虎鬥,在真正通曉人心幽微、擅操時勢脈搏者眼中,不過是一場可以預演、可以推演、可以借力打力的沙盤推演。

“傳令!”他猛地收聲,聲音冷得像淬過冰的鐵,“東宮親衛即刻封鎖淨業寺四門,不準走脫一人!凡爾朱律舊部,就地繳械,押入薊城西獄,聽候大理寺徹查!”

“喏!”數名甲士轟然應諾,轉身奔出。

盧元恪悄然上前,袖口輕拂,不動聲色將爾朱律屍身旁散落的一枚玉珏收入懷中——那是爾朱律常年佩戴的螭紋龍首珏,內裏暗藏燕國北境十二處軍屯的密鑰圖譜。他並未多言,只朝爾朱屠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滿地屍骸,最終停駐在寺門右側那方被踩裂的石碑上。碑文依稀可辨:“大唐貞觀廿三年,敕建淨業禪寺”,字跡斑駁,苔痕深綠。千年古剎,今夜焚於權欲之火;百代興亡,不過幾行殘碑冷字。

此時山風驟緊,捲起濃煙直撲半山腰。洛羽立於崖畔,衣袂翻飛,黑髮如墨,眸光沉靜如深潭。君墨竹負手而立,目光卻越過沖天火光,落在遠處薊城方向——那裏,皇城承天門上的九盞琉璃宮燈正次第亮起,昏黃光暈在濃黑夜幕下暈開一圈圈微弱卻執拗的光輪。那是燕帝徹夜未眠的訊號,更是今夜所有風暴最終必將席捲而去的中心。

“程老大人已入皇城。”君墨竹低聲道,“半個時辰前,他以‘乾國特使覲見燕帝,呈遞國書’爲由,叩響了承天門。”

洛羽未應,只將手中一物輕輕拋出。那是一枚銅鈴,鈴身刻有“墨冰臺·戍”字,鈴舌已斷,卻仍餘一絲喑啞餘韻,在風中悠悠迴盪。這是方纔混戰中,他自一名瀕死的東宮親衛腰間取下的——那人臨死前攥着他腳踝,嘶聲斷續:“……是……是殿下……命我……護送……夫人……去……翠屏……山……”

洛羽當時未殺他,只俯身取鈴,又撕下對方左袖內襯——一塊粗麻布,用炭條潦草寫着一行小字:“三更,西角門,兩婦人,驗明正身,送至爾朱屠帳前。”落款無名,唯有一個歪斜的“屠”字印。

“爾朱屠不知康瀾是暗樁,卻知道有人要送人給他。”君墨竹目光微凝,“所以他纔在山下設伏,而非直撲淨業寺。”

“他本想坐收漁利。”洛羽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等我們和爾朱律拼得兩敗俱傷,再以‘救駕’之名入場,一網打盡。可惜……”

“可惜他忘了,獵人有時也會被獵物牽着鼻子走。”君墨竹接道,嘴角微揚,“更忘了,真正的獵手,從不親自踏入獵場。”

話音未落,山下忽有數騎疾馳而至,爲首者正是許韋,甲冑染血,肩頭一道刀傷深可見骨,卻強撐着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物:

“王爺!屬下率十人繞後,於寺後枯井中尋得此物!”

那是一隻紫檀木匣,匣身雕雲紋,鎖釦已撬開,內中空空如也,唯匣底內襯上,用極細金線繡着一朵半開的雪蓮——花瓣纖毫畢現,花蕊竟以碎藍寶石嵌成,在火光下幽幽泛光。

洛羽伸手接過,指尖撫過那朵雪蓮,指腹傳來細微硌感。他忽然發力,拇指重重一按花心寶石——“咔噠”一聲輕響,匣底夾層彈開,內裏靜靜躺着一枚銅牌,牌面陰刻二字:**荒城**。

銅牌背面,則是密密麻麻的微雕小字,需以放大鏡方能辨清——正是玄武軍陣亡將士名錄,共三百七十二人,每一人姓名、籍貫、所屬營隊、陣亡日期,皆纖毫畢現。最末一行,是琪琪格的名字,旁邊多添了一行小字:“代主赴死,忠烈可昭”。

洛羽的手指在“琪琪格”三字上久久停駐,指節泛白。山風捲來焦糊氣息,混着血腥,鑽入鼻腔。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翻湧的驚濤駭浪已盡數壓下,唯餘一片寒潭似的沉寂。

“傳令墨冰臺,”他聲音平靜得可怕,“即刻起,所有人員撤出薊城,分三路潛行返乾。路線、接應、暗號,按‘霜降’預案執行。”

“喏!”許韋重重磕首,額角撞在石上,血混着灰泥蜿蜒而下。

“君先生。”洛羽轉向君墨竹,目光如刃,“你隨程老大人入宮。不必多言,只需在他呈遞國書時,將此物交予燕帝。”

他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着爾朱律那枚螭紋龍首珏,玉質溫潤,龍目卻似含怨毒,冷冷回望。

“告訴燕帝,”洛羽一字一頓,聲如金鐵交擊,“此珏之內,藏有爾朱律私調北境軍糧、勾結郢國細作、僞造邊關烽燧、致使荒城失守之全案密檔。乾國願以國書爲憑,助燕國徹查此案,肅清朝綱。”

君墨竹深深看他一眼,忽而一笑,那笑意卻不達眼底:“王爺此計,是以爾朱律之罪,逼燕帝不得不削爾朱屠之權——畢竟,若太子亦涉其中,燕國何以服衆?何以號令乾郢聯軍?”

“不錯。”洛羽抬眸,望向承天門方向漸次亮起的燈火,脣角微掀,卻無半分暖意,“我要他父子相疑,君臣離心。爾朱屠若想活命,就必須親手剜掉自己身上所有與爾朱律有關的腐肉。而他剜得越狠,燕國根基便越損一分。”

“那王爺自己呢?”君墨竹輕聲問,“此事之後,您與燕國,便再無轉圜餘地了。”

洛羽沉默良久,山風掠過他染血的戰袍,獵獵作響。遠處,淨業寺最後一點火光“噼啪”爆開,化作漫天流螢,如星雨墜向黑暗。

他緩緩將那枚荒城銅牌收回袖中,指尖觸到冰冷金屬,彷彿觸到了三百七十二具尚未冷卻的屍骨。

“我本就沒想過要與燕國轉圜。”他聲音很輕,卻像刀鋒刮過寒冰,“我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位置,而是一場清算。”

話音落時,山下忽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由遠及近,蹄聲雜亂,似有數十騎正狂奔而來。許韋霍然起身,手按刀柄:“是追兵?”

洛羽卻擺了擺手,目光投向山道拐角。月光之下,一騎當先衝出,馬上之人素衣如雪,髮髻散亂,懷中緊緊抱着一個襁褓,另一隻手勒繮,指節用力到發白。她身後緊跟着十餘騎,皆是尋常商旅打扮,卻個個眼神銳利如鷹,腰間鼓囊,顯是暗藏兵刃。

是常如霜。

她竟未隨程硯之入宮,反而折返而來!

洛羽瞳孔驟縮,一步踏出懸崖邊緣,身形如離弦之箭迎風掠下。君墨竹未動,只將手按在腰間短匕之上,目光如電,掃過常如霜身後那些“商旅”——爲首者右耳缺了一小塊,疤痕猙獰,分明是墨冰臺舊部“斷耳陳”;左側那人頸後有一道蜈蚣般長疤,是曾替洛羽擋過三刀的“疤臉李”……他們本該隨程硯之護送洛雲舒先行,此刻卻全部折返,意味着什麼?

常如霜的馬在洛羽面前猛地人立而起,她滾鞍下馬,踉蹌一步,將襁褓塞入洛羽懷中。襁褓裏,嬰兒酣睡正沉,臉頰粉嫩,眉心一點硃砂痣,如雪中落梅。

“快走!”她聲音嘶啞,額頭全是冷汗,鬢角被火燎焦了一縷,“你娘……在承天門東角樓,燕帝親守!程大人說……那是唯一安全之地!”

洛羽渾身一僵,低頭看向懷中嬰孩——這孩子,竟是洛雲舒所生?可她被囚荒城地牢數月,如何……?

常如霜似知他所想,慘然一笑,從懷中掏出一方染血的素帕,帕角繡着並蒂蓮:“你娘……生下她時難產,差點沒了命。康瀾怕事發,偷偷請了穩婆,瞞下了所有人。這孩子……是你的妹妹,小名‘昭昭’。”

昭昭。

日月昭昭,天地可鑑。

洛羽手指顫抖,輕輕拂過嬰兒柔嫩的臉頰。那觸感如此真實,如此溫熱,與記憶中琪琪格冰冷的指尖截然不同。他喉頭哽咽,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程大人還說……”常如霜喘息着,目光掃過淨業寺方向沖天而起的餘燼,聲音陡然變得極冷,“燕帝今夜召見爾朱屠,不是爲了問罪,而是爲了……賜婚。”

“賜婚?”

“對。”常如霜冷笑,眼中淚光灼灼,“賜你娘爲太子妃。以‘庶民之女,德容兼備’爲由,明日早朝,便頒詔天下。”

洛羽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賜婚?讓洛雲舒爲太子妃?燕帝這是要將洛家徹底釘死在燕國朝堂,永世不得翻身!一旦詔書下達,洛雲舒便是燕國太子正妃,洛羽便是燕國太子嫡弟——從此,他再非乾國玄王,而是燕國宗室!荒城血仇、玄武軍冤屈、琪琪格之死……所有清算,都將被一道婚旨碾得粉碎!

“所以……”君墨竹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平靜無波,卻帶着洞穿一切的寒意,“程硯之大人入宮,並非只爲呈遞國書。”

洛羽猛然抬頭。

“他真正要呈遞的,是這份‘婚約’的破局之法。”君墨竹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展開一角——赫然是乾國皇帝親筆御詔,硃砂印章鮮紅如血,詔書抬頭赫然寫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玄王洛羽,朕之愛侄,今賜婚燕國洛氏女雲舒,着即完婚,兩國永結秦晉……”

詔書未完,卻已足夠。

乾帝早知一切,更早佈下此局。他要的,從來不是燕國低頭認錯,而是以絕對不容置疑的宗主權,將洛雲舒的婚事,變成一道懸在燕帝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若燕帝敢納洛雲舒爲太子妃,便是公然違抗乾帝旨意,踐踏乾國皇權;若燕帝不納,便是坐實爾朱屠劫擄之罪,乾國出兵師出有名!

一紙詔書,竟將燕國逼至絕境。

洛羽握着詔書的手,指節捏得咯咯作響。山風嗚咽,吹得他戰袍翻飛,獵獵如旗。他低頭看着懷中熟睡的昭昭,又望向淨業寺廢墟上那輪漸漸西沉的冷月。

今夜,他借刀殺人,斬爾朱律,重傷爾朱屠,逼燕帝退無可退。

可真正的刀,並非葉孤風的劍,亦非爾朱屠的槍,而是乾帝這道早已寫就、卻遲遲未發的詔書——它沉默如山,卻重逾千鈞,足以壓垮整個燕國廟堂。

“走。”洛羽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堅定。他將昭昭小心裹緊,交給常如霜,又從君墨竹手中取過那份乾帝御詔,指尖緩緩撫過那抹刺目的硃砂。

“去承天門。”

“不等天亮?”君墨竹問。

“不等。”洛羽抬步,走向山道,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彷彿一柄即將出鞘的絕世長劍,“今夜之事,必須在天亮前,給燕帝一個答案。”

山風浩蕩,捲起他染血的衣角,也捲起滿地未冷的灰燼。遠處,薊城皇城承天門巍峨矗立,九盞宮燈明明滅滅,如同大地之上,一隻只不肯閉上的眼睛。

而在這隻眼睛的注視下,一個懷抱嬰孩、手握詔書的年輕男子,正一步步,踏着血與火鋪就的道路,走向那扇決定兩國氣運的硃紅大門。

他身後,是三百七十二座無名墳塋,是琪琪格未冷的指尖,是昭昭初生的啼哭,是乾帝硃砂未乾的詔書,更是燕國搖搖欲墜的百年基業。

這一夜,無人入眠。

這一夜,山河屏息。

這一夜,終將載入史冊,名爲——《從軍賦·破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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