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聽到聲音,臉色大變,因爲他分辨出,這是甘棠的聲音!
他立刻就要轉身趕去,卻突然腳步一頓,一切發生的如此湊巧,難不成那邊和自己面前的人是一夥的,搞的聲東擊西之計?
別看平日裏面,老白到處在外面閒晃,其實他是在查探有沒有心懷惡意之人窺伺,今日便是發現了暗衛鬼鬼祟祟,方纔趕了過來,卻沒有想到另外一邊出事了!
暗衛看到老白神情,便即會意,把手一攤,示意和自己無關,老白見情勢緊急,咬了咬牙,當即身體一縱,向着甘棠叫喊的聲音方向趕去。
他此時也顧不得掩飾了,把手在牆上一搭,縱身翻上了牆頭,大步奔跑起來,不過半尺寬的牆頭道,在他腳下竟如履平地,那暗衛見了,也是心裏佩服。
清溪巷雖然是一條長街,但是也不是走到頭才能找到其他街巷,而是每隔一段,便有條一人寬的夾道,縱向連通各條街巷。
這種夾道算是兩戶之間的地界,有放火防盜,排水應急之用,因爲狹窄,不能通車馬,只是給行人通過,但一般來說,士人們也不願意走這種狹窄逼仄的地方,免得弄髒了衣服。
所以這種夾道,變成了附近孩童們遊樂的地方,王謐的小院不遠處,就有這麼一條,採苓和賣胡餅鋪子的阿萍熟了,若王謐無事,她們便常來此處遊玩,而甘棠則只是遠遠跟着。
此時卻有個精壯漢子,雙臂各自夾着採苓和阿萍,向着巷子後方飛奔,甘棠則是在後面邊追邊喊,奈何身子矮小,眼看追不上,那漢子就要逃出夾道盡頭。
更讓甘棠心焦的是,夾道外邊,卻是停着一輛馬車,這明顯是一夥的!
見此情景,甘棠只能大聲呼喊,期望老白能及時趕來,下一刻,卻見人影一晃,阿良竟出現在夾道盡頭,將漢子的去路堵住。
阿良之所以比老白來得快,是因爲他正在打掃小院後門,他聽到甘棠叫聲,馬上從後門衝出,只十幾步,就是夾道出口,反而比老白要早趕到。
那挾持採苓二童的漢子見去路被堵,目露兇光,大喝出聲,抬腳對着阿良踹了過去。
這一腳極其狠厲,阿良側身,被踢了個趔趄,連連後退,卻沒有倒地,反而是咬咬牙,和身撲了上來。
這下大出漢子意料,他當即把手一抖,將阿萍對着阿良扔了過去。
阿良下意識接住,卻被漢子趁機轉身一個掃腿,當即摔倒在地,懷裏仍牢牢護住阿萍。
漢子挾着採苓就要繼續逃走,眼角餘光卻發現後方甘棠呼喊着追了上來,不禁惡向膽邊生,頭也不回,反腳踢出,直踹甘棠心窩。
他身有武功,哪是甘棠可以抵擋,甘棠憑着本能閃躲了下,還是被這一腳踢中肩頭,在空中翻了個筋鬥,重重摔在地上。
漢子卻覺腳上一緊,他往地上看去,卻是阿良一手抱着阿萍,一手死死抓住自己的腳踝,漢子當即一腳下去,狠狠踩在阿良手上,阿良喫痛,卻是抓的更緊了。
見阿良如此頑固,漢子臉上閃出殺意,他單腳撐地,又是一腳飛出,這次對準的,赫然是阿良喉頭。
然而下一刻,漢子只覺劇痛襲來,他回頭一看,卻看到剛纔被自己踢飛的甘棠,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根細長尖錐,將其捅進了自己小腿!
甘棠這尖錘如筷子長短,頂部卻是磨得極細極尖,所以不費多大力氣,就將前面小半截完全扎進了漢子腿中。
漢子只覺腿上劇痛傳來,力氣一泄,大聲慘叫起來,他眼中兇光畢露,當即攥起拳頭,彎腰打向甘棠天靈蓋。
這一拳勢大力沉,要是打實了,甘棠只怕要命喪當場,阿良見狀連忙推開阿萍,雙臂環住漢子,就地一滾。
兩人雙雙翻倒在地,漢子卻仍是死死夾着採苓,他躺在地上,抽腳猛踢阿良肩頭,但還沒掙脫開,那邊甘棠卻是趁機又是一錐,紮在漢子後背。
這次漢子知道麻煩了,他當即雙腿大力齊踹,終於是將阿良蹬開,然後鯉魚打挺起身,急速衝向馬車。
他衝到近前,喊道:“郎君,成了!”
馬車窗戶打開,露出朱亮因惱怒驚訝而扭曲的臉來,他似乎對眼前狀況尚無法理解,口中叫道:“誰讓你搶人了?”
那邊後院門口,王謐卻已提着木槍搶了出來,朱亮瞥到,更是心慌,對車伕喝道:“走,快走!”
車伕不敢停留,也不管車外的漢子,當即狠狠揮鞭,馬車啓動,急速往遠處衝去。
王謐眼看馬車從眼前經過,挺着木槍扎進車輪,喀啦一聲,木杆被車輪輻輳別斷,馬車繼續往前狂奔。
王謐見朱亮逃走,本無計可施,那邊路上卻有輛馬車駛了過來,突然打橫,車轅別住了朱亮馬車一側。
兩馬齊齊反向發力,只聽一聲巨響,朱亮車子的車軸折斷,車身失去平衡,往一邊歪倒,一旁行人紛紛驚呼閃避,車伕猝不及防摔落在地,摔暈過去。
王謐卻是沒有管馬車,而是拿着半截木槍,向着漢子追了過去,那漢子轉身想跑,此時老白已經趕到,雙手齊出,抓住漢子肩頭髮力,將漢子一側肩膀關節卸了下來。
漢子胳膊失去力氣,終於是抓不住採苓,落了下來,老白伸手接住,另外一隻手卻是向漢子面門抓來,如鷹爪摳向漢子眼睛。
那漢子見老白出手,知道遇上高手,跑不掉了,當即反手從懷中抽出一把匕首,老白見了,連忙後退兩步,想要尋找兵器。
然而下一刻,那漢子卻反手將匕首刺入自己喉嚨,當即倒地斃命。
這一下大出在場之人預料,連趕過來的王謐也怔住了。
他心中湧動着疑惑,朱亮若因張彤雲的事情懷恨在心,查到自己住處,想要報復,看上去倒是合理,但爲什麼要搶採苓?
不管了,今日抓到對方當場行兇,先打了再說!
想到這裏,他拿着半截木槍,往朱亮馬車趕了過去。
那邊朱亮正狼狽不堪地從馬車裏面爬了出來,眼見王謐舉槍趕來,連忙喊道:“住…………………”
王謐哪會給他說話的機會,一棒子打在朱亮臉上,將朱亮的臉都打歪了。
王謐掄着棒子,劈頭蓋臉將朱亮打得像豬頭一樣,此時另外一輛馬車車門打開,王謐往裏一看,驚訝道:“怎麼是你?”
車裏面的,卻是張彤雲。
今日她其實是想親自過來送花的,但臉皮薄,最後還是叫奴僕婢女送來,自己則是坐着車子猶猶豫豫,到了清溪巷口也沒有下定決心和王謐見面,猶豫中兜兜轉轉,便到了後巷。
事發的時候,她正坐在車裏,看着婢女轉交的王謐回信。
裏面只有一張麻紙,字並不多,但字體很好看,張彤雲很喜歡。
信上多是問候的話語,言語懇切誠摯,最後還有一首詩。
彤霞染就繞寒家,雲影徘徊日漸斜。不是花中偏愛菊,此花開盡更無花。
張彤雲一眼就看到前面兩句是自己的名字,這讓她很是驚訝,因爲自始至終,她都沒告訴王謐自己的閨名,對方是怎麼知道的?
亦或是猜出來的,或是其他方法得到的,比如道法?
難道他救活自己時候,用的真是道法?
不管怎麼說,王謐在張彤雲的眼裏,更蒙上了一層神祕的色彩,散發出一股奇特的魅力來。
而讓張彤雲更加喜歡的,是這首詩本身,前兩句是自己名字,後兩句則是意味雋永,似乎有着別樣的意境,而這兩句寫給自己,顯然是隱隱表明對自己的心意。
張彤雲將麻紙放在胸前,感到心跳不由自主加快,嘴角不由自主上翹,脣縫輕啓,露出了一排極爲好看潔白貝齒。
她正出神間,卻聽外面亂了起來,掀開車簾一看,正好見到王謐從後門衝了出來,阻止一輛逃跑的馬車,卻沒有成功。
張彤雲想也沒想,當即讓車伕縱馬阻攔,那車伕是張玄之心腹,耳聽張彤雲下令,只得聽命,結果兩車相撞,朱亮逃跑的打算也就此落空。
說來朱亮也是倒黴,他今日來此,自然沒安什麼好心,但最後發展成這樣,卻是他始料未及的,兩輛馬車相撞,他頭撞在車門上,暈暈乎乎就要打開車門離開,卻正好遇到了早就等着的王謐。
他本就摔得七葷八素,連方向都分不清了,自然無力抵抗,王謐幾棒子下去,朱亮就被打成了豬頭,躺在地上不斷喘着粗氣。
張彤雲這邊卻是沒什麼事情,她打開車門,正好和王謐四目相對。
王謐一見便明白過來,心道這女郎臉皮真是薄,送禮都不敢和自己見面,也知道上次自己說話有些冒犯,便出聲道:“見過女郎,小心這兇徒。”
張彤雲仔細辨別,驚訝道:“這不是......”她見王謐還想打,隨即醒悟過來,馬上住口不言。
朱亮還想掙扎,卻被王謐打在腿上,慘叫起來,那邊張彤雲卻是趁機從車上搬出盆花,小跑過來,將花盆壓在朱亮身上。
王謐奇道:“這是做什麼?”
張彤雲小聲道:“壓住他,他就不會跑了。”
她壓低聲音,“我車上還有幾盆,正好出上次的氣。”
王謐忍不住笑了出來,此時不了背後門裏,桓秀搶了出來,懷裏還抱着根極其粗大的門閂。
她先前在院子裏面找了好一會,也沒有發現趁手兵器,最後終於找到了後院院門的門閂,眼見倒在地上的朱亮,頓時眼睛放出光來,當即高舉門閂直衝過來,喊道:“大膽狂徒,光天化日之下行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