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護國寺內的禪房已然化爲一片廢墟,一尊又一尊宛若山神、地祇的虛影拔地而起!
每一道身影皆是凝實如真,身披甲冑,手持長戈,目光冰冷地鎖定着禪房中的每一個人。
剎那間,恐怖的威勢如淵如獄,垂臨而落!
而趙晉身後的那方棋盤虛影徹底凝實,化作一座巍峨軍陣,將房內的衆人死死鎮壓其中。
“現在,該輪到我來落子了。”
隨着趙晉的話音落下,他緩緩捻起一枚黑子,動作輕緩,威勢滔天!
剎那間,那枚懸浮的黑子驟然亮起幽光,如是流星墜地,直取邴元真眉心!
“不好!”
邴元真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一瞬間的生死危機如冰水澆頭。
隨即,他猛地揮劍朝着那一枚黑子斬去,劍鋒與黑子相撞,頃刻爆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當!
其中的劍鋒瞬間崩裂,斷碴翻飛的碎片擦着邴元真臉頰劃過,帶出一道血痕。
而那枚黑子去勢不止,依舊直直撞向他的胸口。
“凝!”
賈國甫見狀嘆了口氣,揮手打出一道清氣,那清氣如絲如縷,瞬間纏繞在黑子之上,竟硬生生將其去勢減緩三分。
嘭!
邴元真趁機側身一讓,黑子擦肩而過,轟在身後的牆壁上,炸開一個碗口大的窟窿。
邴元真踉蹌後退數步,低頭看了一眼胸口被勁風撕裂的衣襟,皮肉上已浮起一道青黑色的淤痕,隱隱作痛,彷彿有千鈞重壓淤積在經脈之中。
“這......這真是兵法嗎?!”
他忍不住面露駭然之色,此等詭譎之力,與兵法究竟有什麼關係?
“兵者詭道。”
賈國甫淡淡開口,目光落在那枚懸停於半空的黑子上,語氣平靜卻帶着幾分深意:“以棋演兵,以兵入道,此乃趙兄獨闢蹊徑的“勢”之境界。”
“若是隻以爲兵法就是在戰場上橫衝直撞,那也太過狹隘了!”
賈國甫緩緩吐出口氣,目光一凝,周身氣勢陡然拔升,輕聲道:“既然趙兄已亮出棋盤,那在下也只好奉陪一局了。”
“請。”
趙晉嘴角微揚,指尖再捻一子,懸於棋盤之上,整座軍陣頓時隨之而動,殺機四伏。
賈國甫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周身氣翻湧,化作一道玄奧的符籙懸於虛空中,瞬間將那股撲面而來的殺伐之氣阻隔在外。
“符籙派的手段?”
趙晉挑了下眉,心頭猛地顫了下,似是意識到了什麼。
下一刻,他臉色微微一變,衝着自己兒子趙興大喊道:“不對,殺出去!”
話音未落,趙晉已一掌拍向棋盤,數十枚黑白棋子同時激射而出,頃刻化作無數擎天巨嶽的虛影,朝着賈國甫當頭砸下!
轟隆!
賈國甫身形不動,雙手結印的速度卻驟然加快,那道玄奧符籙猛然炸開,化作漫天光雨,每一滴光雨都似蘊含無窮生機,竟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那無數巨虛影盡數兜住。
頃刻間,兩股恐怖的威勢轟然相撞,整座軍陣劇烈震顫,地面龜裂出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
嗡!
趙興在聽到父親趙晉示警後,瞬間便是反應過來,抬手張開五指虛握,一杆漆黑的長槍頓時破開虛空而來,落入他掌心之中。
長槍入手,趙興周身氣勢暴漲,槍尖之上黑芒吞吐不定,彷彿有蛟龍在其中翻騰咆哮。
他的身形一晃,隨即便化作一道殘影,直撲軍陣邊緣而去。
哧!
其槍尖所過之處,空間都被撕裂出,發出了尖銳的嘯音!
但下一刻,一道恐怖的劍氣從虛無中斬出,精準地截斷了趙興的突進之勢。
轟的一聲巨響爆發,劍氣與槍芒碰撞,瞬間便是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無數圍在外面的士卒掀飛出去。
趙興身形一頓,目光凝重地望向劍氣來處,只見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軍陣陰影中緩步走出,手中長劍斜指地面,劍鋒之上猶有寒芒流轉。
“少將軍打算去哪?”
邴元真嘴角噙着一絲冷笑,目光如刀般落在趙興身上,幽幽道:“剛纔可是你們說的要將我等一網打盡......”
“怎麼,現在就想要逃走了?”
話音落下,趙興臉色難看無比,手中長槍微微收緊,餘光掃了眼四周後,頓時心頭沉入了谷底。
只見四周手持刀的將士......全都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恐怖的軍陣,已然合找而起,層層疊疊的甲士如鐵桶般圍困,刀槍劍戟在日光下泛着森然寒光,將他和父親趙晉徹底困在了中央。
這些人......不是揚州府衛軍的將士!
趙興眸光閃爍,仔細回憶着剛纔發生的事情,究竟是什麼時候踩進了這個陷阱之中的!?
嗡!
邴元真緩步逼近,劍鋒微抬,語氣中帶着幾分戲謔道:“不必看了,我等既然敢入這揚州城,自然是有一定的把握,能將你們全部拿下......”
話音落下,一道劍鋒猛地揚起,頃刻便有無數劍氣瀰漫天地,似是一座座山嶽拔地而起,將整片蒼穹都壓得低垂下來。
“不好!”
趙興瞳孔驟縮,槍身橫擋,卻被那股沛然巨力震得虎口崩裂,當即跌退而去!
“少將軍,何必繼續苦苦掙扎?”
邴元真劍勢再起,語氣淡漠如冰的道:“今日這揚州城,便是你父子的葬身之地!”
哧!
邴元真說完之後,揮劍朝着趙興斬去!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淡漠的聲音從身後忽然傳來:“哦?是嗎?”
一剎那,邴元真臉色驟變,手中劍勢猛然一頓,回頭望去,只見一尊恍若擎山巨神的兵甲正立於軍陣之後!
其周身瀰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其腳下顫抖。
那兵甲通體漆黑,甲冑縫隙間隱隱透出暗紅紋路,如同岩漿在鐵壁下流淌,每一步踏出,地面便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紋。
轟隆!
下一刻,那兵甲巨神抬手一握,虛空中頓時凝出一柄丈許長的漆黑戰矛,矛尖之上纏繞着幽暗的電弧,發出噼啪作響的爆鳴聲。
隨即,其便是揮動戰矛劈向邴元真!
“兵家法相!?"
邴元真瞳孔驟縮,手中長劍倉促回擋,卻被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震得虎口崩裂!
轟!
其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重重砸在身後的軍陣之中,撞翻了數名甲士,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縷鮮血,駭然的望着那尊漆黑兵甲,其身前站着一道身影,負手而立,眼眸冰冷無比!
正是揚州府衛軍統領趙晉!
“怎麼………………會?!"
邴元真如墜冰窖,目光下移,只見趙晉手裏提着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赫然是剛纔展露出符籙派手段的賈國甫!
一剎那,邴元真瞳孔猛地緊縮,萬萬沒想到,賈甫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唰!
幾乎是彈指間,邴元真沒有絲毫遲疑,身化爲劍,瞬間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城外疾掠而去!
“逃得掉嗎?”
趙晉冷哼一聲,抬手一指,那尊恐怖的兵甲虛影抬頭,手中戰矛猛然擲出,化作一道黑色閃電撕裂長空,直追那道流光而去!
轟隆!
剎那間,整片天穹都在震顫,彷彿天上神祇發怒,震盪大地!
“該死!”
那道流光之中,邴元真的身形不斷虛化,手中印瘋狂變換,心中狂喊道:“快......快啊!”
嗡!
漸漸地,其身形即將遁入虛無中,消散不見。
但在這時,一道恐怖的黑色戰矛破空而至,帶着毀滅一切的威勢,狠狠釘入那片即將消散的虛影之中!
噗!
流光瞬間被戰矛貫穿,邴元真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滯,隨即爆成一團血霧,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趙晉目光掃過那漫天的血霧,抬手捂住嘴巴,乾咳了一聲:“咳咳......”
不遠處,趙興見狀後臉色一變,連忙上前,擔憂道:“父親,快散去法相,不然你要遭到反噬了!”
法相之力,乃是仙家神祇的本事,而趙晉的修爲顯然還沒跨過仙人的境界。
而他之所以能勉強御使法相之力,乃是因爲自身爲揚州府衛軍統領,身負揚州氣運,又有着軍職在身,這才能短暫跨過仙凡之間的天塹。
但這麼做很容易遭到反噬,若是稍有不慎......甚至會當場隕落。
“還不行......”
趙晉搖了搖頭,強撐着直起身,掃過戰場。
他們父子帶來的甲士已經全部倒在血泊中,而賈閏甫和邴元真不知何時調動的那些士卒......也在剛剛的激烈衝突中被波及,當場命喪。
不過,現在關鍵的是,這兩人是如何調動的這些士卒?
“這些傢伙不像是朝廷的兵馬,若是所料不差,應該是程家那些世家門閥豢養的私兵!”
趙晉深吸口氣,緩緩挺直了身子,輕聲道:“陛下和太子殿下果真是目光長遠......”
“現在看來,江南這些世家門閥,的確是打算動手了!”
聞言,趙興神色凝重的點了點頭。
他們父子二人是揚州事變後,奉陛下旨意前來坐鎮揚州城,執掌揚州府衛軍,同時輔佐皇後蕭美娘與越王楊素,鎮壓一衆江南世家門閥的。
但是,誰也沒想到,這幫世家門閥的人在上一次被皇後蕭美娘鎮壓過後,竟然真的還敢再動手!
難道......他們就不怕被徹底連根拔起嗎?
“他們應該有依仗,很可能越王殿下的擔憂是對的。”趙晉緩緩吐出口氣,周身氣血逐漸平復下來。
在其身後的那尊宛若擎山巨神的兵甲法相,也逐漸消散,化作點點星光沒入其體內。
他的面色還有些蒼白,卻仍強撐着望向揚州城深處,沉聲道:“現在的關鍵是......城中局勢如何了?”
話音落下,趙興的臉色頓時變了,循着父親的視線望向揚州城。
此刻的揚州城,喧鬧聲震天,火光與濃煙從數個方向同時升起。
街巷間,喊殺聲、哭嚎聲、兵器碰撞聲全都交織到一起,彷彿一篇混亂的樂章。
城中的百姓早已四散奔逃,商鋪緊閉,街道上橫七豎八倒着幾具屍體,鮮血順着青石板的縫隙蜿蜒流淌。
然而,原本應該負責維持秩序的揚州府衛軍,以及府衙的衙役,此刻卻是不見蹤影。
“該死的,那些衙役呢?往日在街巷上那麼囂張,現在真出事了,怎麼一個都看不到!?”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躲在巷口,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咒罵。
他身後還護着幾個瑟瑟發抖的婦孺,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混亂嚇得不輕。
“別指望他們了,我方纔親眼瞧見,府衙那邊不斷傳來恐怖的波動......只怕是有人效仿此前的揚州事變,趁亂攻佔了府衙!”一名老者接話,眼中滿是凝重之色。
聞言,那名中年男子的臉色頓時變了,咬牙低聲道:“怎麼可能......這揚州城現在可是有皇後和越王坐鎮,誰有這個膽子敢在城中作亂!?”
老者搖頭嘆了口氣,渾濁的眼中滿是無奈,輕聲道:“還能有誰?自然是那些世家門閥啊!”
轟隆隆!
話音剛落,一陣沉重的馬蹄聲就從街口傳來,數十匹戰馬踏着碎磚疾馳而過。
馬背上的騎士個個身披鎧甲,手中長刀還滴着新鮮的血,掃過街巷上到處逃竄的百姓,卻是並沒有停下,只是揚着刀高呼道:“暴不仁,隋帝爲天上妖孽降世,強佔九州氣運,我等奉天上仙神旨意,撥亂反正!”
“凡是相助暴者...... 殺無赦!”
一衆騎士的呼喝聲遠遠傳開,巷口的中年男子臉色瞬間慘白,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喃喃道:“造反!?他們竟然真的敢!”
轟!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更恐怖的巨響!
整座揚州城的地面都微微震顫了一下,連躲在巷口的幾人都能感覺到腳下的晃動。
那原本高聳入雲的護國寺方向,一道漆黑的光柱直衝雲霄,連天上的雲層都被攪得翻湧不休。
與此同時,城門口的方向突然響起了悠長的號角聲,沉悶的號角聲壓過了城中所有的喧鬧,城門緩緩洞開!
無數身披甲的騎兵順着城門魚貫而入,馬蹄踏地的轟鳴如同天邊悶雷,滾滾朝着城中壓來。
最前方的大旗迎風展開,鬥大的“李”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城中有人看着這一幕,忍不住瞪大眼睛,驚呼道:“李?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