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府衙之中,原本莊嚴肅穆的大堂此刻已是狼藉一片,數具身着衙役服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
大堂正中的案幾被掀翻在地,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硃紅色的官印滾落在牆角,沾上了暗紅的血跡。
一名身穿紫色官袍的中年官員滿身是血的躺在地上,額頭仍然青筋暴起,咬着牙怒喝道:“你們......這幫該死的亂臣賊子!”
轟!
不遠處,一股恐怖的威勢猛然爆發了驚人的碰撞!
隨即,兩道身影一觸即分,其中一人身形踉蹌後退數步,腳下青磚寸寸龜裂,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其眸子裏縈繞着淡淡的紫意,冷冷掃過對面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聲音沙啞,但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沉聲道:“你程家當真是要一條路走到黑,與整個大皇朝爲敵嗎?”
“莫要忘了,昔日揚州事變,你程家能留下來,乃是陛下開恩,皇後孃娘憐惜!”
話音落下,對面那道身影卻只是嗤笑一聲,抬手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冷冽如刀,淡淡道:“開恩?憐惜?”
“說到底,不過是忌憚我等世家門閥一起反隋,所以纔不敢繼續動手!”
“現在說什麼開恩.......哼,可笑!”
那道身影逐漸露出真容,赫然是揚州程家的家主程昀!
此刻,其渾身縈繞着的恐怖的威勢,氣血從頭頂而起,幾乎遮蔽了整座揚州城!
滔天威勢,熊熊如焰!
“咳咳......’
那與程的對峙並且爆發衝突的中年男子抬手咳了兩口血,神色冷漠,幽幽道:“你程家就不怕失敗嗎?”
“萬一要是敗了,程家絕對會被滅族的!”
程的聞言嘴角咧開一抹森冷的弧度,一步步朝着重傷的中年男子緩緩逼近,靴底碾過地上散落的碎磚,發出咯吱的刺耳聲響。
隨即,這位程家的家主開口道:“滅族?今日若成了,我程家便是從龍之功,裂土封王都不在話下,何來滅族一說?”
他抬手撫過腰間的玉珏,語氣裏帶着幾分志在必得的張狂,冷笑道:“再說了,現在皇後被困,越王也遭到了襲擊,趙晉那廝又被賈國甫和邴元真牽制,整個揚州城早已是我們囊中之物……………”
“你說說看,現在誰能敗我?”
話音落下,那中年官員聽到這話,瞳孔猛地一縮,攢起最後一絲氣力撐着地面想要起身,聲音裏滿是怒不可遏:“你們......你們竟然就連皇後和越王都算進去了!?”
“不然呢?”
程的腳步頓住,居高臨下看着他,語氣帶着貓戲老鼠般的戲謔,“王大人坐鎮府衙這麼多年,還是這麼天真。”
“今日這局,從許久前就開始落子了,你們不過是棋盤上早就算好的棋子罷了。”
聞言,那名被稱爲王大人的中年男子深吸口氣,強撐起身子,隨後低沉道:“程的,你當真以爲,這盤棋只有你們在下嗎?”
“別忘了......這裏可是揚州府衙!”
嗡!
中年男子猛地張開五指握緊,周遭立刻泛起了強烈的靈氣波動!
一道道符籙虛影從他掌心浮現,化作一圈圈光紋擴散開來,與整座府衙產生共鳴!
剎那間,整座府衙的地磚縫隙中亮起暗金色的陣紋,層層疊疊如蛛網般蔓延,瞬間將程的腳下的地面也籠罩其中。
“嗯?”
程的見狀挑了下眉,微微搖頭道:“法陣嗎?”
“只可惜,若是本座一個人前來,倒是的確很棘手......”
轟!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威勢從遠處垂臨,瞬間砸入了府衙之中!
那威勢如天地覆,竟是生生將暗金色的陣紋壓得寸寸龜裂,光紋劇烈震顫,彷彿承受不住這股力量。
隨即,漫天煙雲漸漸散去,一道少女身影緩緩從煙塵中走出。
她穿着一襲淡綠色的長裙,裙襬上繡着細密的銀色雲紋,步履輕盈間衣袂翻飛,彷彿踏月而來。
其面容極爲清冷,雙眸如寒潭般深不見底,周身縈繞着若有若無的赤色氣焰,每一步踏出,地面上的陣紋便碎裂一片,彷彿承受不住她周身那股無形的壓迫。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臉色大變的中年男子,手上提着一道人影,隨手一甩,便將那人擲在地上。
那人滾了兩圈,正是揚州府衙的官員之一。
“你......!?!"
那名中年男子神色凝重,低沉道:“程靈素......程家的天驕嗎?”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竟然修爲已經到了這一步!”
聞言,程靈素輕聲道:“王叔,您過獎了,只是僥倖罷了。”
她嘴上說着僥倖,腳下卻未曾停頓,徑直走到程的身側站定,清冷的目光始終鎖着對面的中年男子,周身赤色氣焰愈發熾盛。
程的看着面前臉色難看的中年男子,捋了捋鬍鬚朗聲笑道:“現在如何?”
“王大人,現在你還覺得這盤棋,只有你們能算到我們嗎?”
王衝深吸口氣,目光越過程的肩頭,看向了後者的身後……………一道又一道身影從天雲之上垂臨而落!
這些人手上無一例外,全都提着一名揚州府衙的官員,落地後隨手一擲,便將其摔在中年男子面前。
沒錯,這些人全是程家子弟,修爲驚人,個個氣息沉穩,目光如電,顯然都是程家藏起來的底牌。
王衝深吸口氣,看着閉合起來的府衙大門,聽着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握着符籙的手非但沒有鬆垮,反而攥得更緊。
“就算你們破了我的法陣,今日你們也別想輕輕鬆鬆拿下府衙!”
話音落下,他口中猛地吐出一道精氣,全數噴在了掌心的符籙之上!
哧!
那符籙瞬間金光大盛,整座府衙的陣紋再次亮起,無數道金色劍氣從地磚之中噴湧而出,朝着程與程靈素兩人席捲而來!
“破!”
程靈素眼神一凝,周身赤色氣焰瞬間暴漲,化作一道熾熱的火牆擋在身前!
轟!
那一道又一道金色劍氣撞上火牆的瞬間,就被灼成白霧,隨即便是消散無蹤。
“唉......何苦呢!”
程的則是縱身一躍,身形如同大鳥般掠到半空,抬手一拳砸下,整道暗金色陣紋中心轟然炸開,蛛網般的紋路瞬間崩裂大半。
剎那間,其周身縈繞的氣血之力,如龍吟虎嘯,拳罡橫掃,將殘餘的金色劍氣盡數震碎。
王衝悶哼一聲,身形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哈哈哈,王大人啊,你就別負隅頑抗了!”
程的落地,一步步朝着王衝緩緩逼近,輕笑道:“你孤身一人守在這裏,早就已經是強弩之末,何必再做無用的抵抗?”
“若是你肯歸降,我等絕對保你榮華富貴,仙途坦蕩,長生不老......如何?”
聞言,王衝立刻呸了一聲,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怒聲道:“我深受陛下大恩,豈能降你這幫反賊!”
“今日,不必多言,你我只能有一方活着走出揚州府衙!”
聽到這話,程的嘆了口氣,惋惜道:“真是可惜啊......既然如此,那便送你上路。
"
程的眼中寒光一閃,抬手便凝聚出一柄氣刀,就要朝着王衝徑直的斬去。
轟!
就在這時,府衙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就有人撞開半朽的大門!
一名渾身是血的揚州府衙官員踉蹌着撲進門,上氣不接下氣地急聲喊道:“大人,不好了!”
“城門......城門被破了!”
王衝臉上的表情猛地一僵,轉頭喝道:“胡說什麼?城門不是有人守着嗎?怎麼會被破!”
那官員噗通一聲摔在地上,聲音都帶着哭腔的喊道:“是......是開河府的大軍………………”
“開河府都督李密的玄甲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直接沖垮了城門的防線,已經朝着府衙殺過來了!”
王衝的臉色瞬間一片慘白,踉蹌着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喃喃道:“玄甲軍?怎麼可能?李密這個傢伙......竟然真的反叛了!?”
轟隆隆!
話音未落,一陣整齊沉重的腳步聲已經從府衙外傳來,伴隨着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冰冷的殺氣順着敞開的大門蔓延進來,瞬間壓過了大堂裏的血腥氣。
隨即,一隻踩着黑色官靴的腳率先跨過門檻。
來人一身金光燦燦的麒麟衛甲冑,腰間懸着大隋皇帝親賜的龍紋刀,面容冷峻,目光如鷹隼般落在王衝身上。
隨後,其緩緩移開視線,瞥了眼程的和程靈素等人後,冷聲道:“程家是真的後繼乏力啊,竟然這麼久都沒將府衙拿下!”
程的聽到這話,面上笑意淡去,盯着來人冷聲道:“李密的手下?”
“真是好大的威風,換做你家大都督過來,都不敢這麼說話!”
“不過,你既然這麼說了,府衙交給你便是,我程家不過是先行一步開路罷了。”
那來人聞言扯了扯嘴角,抬手按在腰間龍紋隋刀的刀柄上,忍不住氣笑道:“開路?我等要的是整座揚州,程家要的是什麼,大家心裏都清楚,何必在這裏裝模作樣!”
聞言,程靈素往前站了半步,赤色氣焰微微翻湧,清冷開口道:“別忘了,我們可是說好的共分南方,你現在這是要來搶功?”
那人抬眼掃過程靈素,突然笑出聲道:“搶功?揚州本就已經是囊中之物,何來搶功一說?”
“若不是程家願意先行吸引火力,我們又怎麼會給你們這個機會。”
此時,王衝看着眼前劍拔弩張的兩人,突然慘笑一聲道:“好,好得很!”
“原來你們早就串謀好了,合起夥來算計我揚州!”
聞言,那人沒有理會王衝,目光依舊鎖着程的,語氣帶着幾分催促的道:“程家主,外圍的殘餘已經被我玄甲軍清得差不多了,皇後和越王那邊也已經被拖住!”
“你我不必在這裏耗着,不如一起先拿下府衙,再分頭行事,免得夜長夢多。”
聞言,程的盯着那人看了片刻,突然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說的也是,那就依你所言,先拿下府衙,再論其他。”
說罷,他轉頭重新看向王衝,眼中的寒光再次升騰:“王大人,你也聽到了,現在連開河府的人都來了,你這揚州府衙守不住了。”
王衝握緊了手中殘餘的符籙碎片,看着圍攏過來的衆人,突然抬頭朝着府衙外的天空高聲道:“臣......無能!不能守住揚州府衙,不能等到援軍來!"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口咬破舌尖,周身精氣轟然爆發,竟是要直接自爆修爲與這些反賊同歸於盡。
“想自爆?攔住他!”
程的臉色一變,連忙出手去抓。
轟!
下一刻,一聲驚天巨響炸開,精氣亂流朝着四面八方橫掃,大堂本就殘破的樑柱轟然折斷,煙塵漫天。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待的煙塵散後,原地只留下了一個焦黑的大坑。
“該死......”
程的低頭掃了眼,手臂被氣浪擦過,劃出一道長長的血口。
“這王衝倒真是硬氣啊!”
程的臉色難看的甩了甩手上的血,低聲罵了一句。
而此時,那率領開河府玄甲軍的人邁步走到坑邊,低頭看了兩眼,抬頭道:“揚州府衙已經拿下,下一步便是控制全城糧倉和武庫,我玄甲軍已經往糧倉去了,程家帶人去佔武庫如何?”
聞言,程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笑道:“你們開河府倒是打得一手好算計......行,我程家接下便是。”
說罷,程的帶着程靈素與一衆程家子弟,轉身便朝着府衙外走去,大堂之中只剩下那人和隨行的親衛。
與此同時,那名率領開河府玄甲軍的人看着程的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着身後親衛低聲道:“傳我命令,讓玄甲軍立刻跟上,等程家拿下武庫,立刻動手,一個活口都不要留!”
聞言,那名親衛躬身領命,悄然退了出去。
而那人緩步走到牆角,低頭撿起那枚沾血的硃紅色官印,拂去上面的灰塵,緊緊握在手中,低聲自語道:“今日這揚州......也該換個主人了!”
說罷,他緩緩握緊官印,大步朝着府衙外走去。
天穹之上,無邊陰雲籠罩住整座揚州城,彷彿將風雨隔絕在外,也屏蔽了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