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外,河面上靜靜漂浮着一層薄霧,遠處的城池在霧光中若隱若現。
十幾艘烏篷船緩緩劃破水面,船頭掛着的燈籠在霧氣中暈開昏黃的光圈。
船艙內燭火搖曳,映出十幾尊恍若石像的巨大身影,他們身披青銅重甲,面容隱在陰影中,唯有雙眸如寒星般閃爍,透着令人窒息的肅殺。
“憑着這些傀儡......再加上元霸的力量,聯合江南一衆世家,足以鎮壓大隋在南方佈下的勢力!”
說話之人一襲錦衣玉袍,優雅的端坐在船頭,指尖輕叩案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喃喃自語道:“楊家.....哼,在天命大勢面前,不管你是豬婆龍,還是什麼其他的東西,都是不堪一擊!”
他抬眼望向揚州城方向,眸底深處掠過一絲戲謔與殘忍:“這一局是我贏了!”
那淡淡的薄霧似乎也被這勝券在握的殺意浸透,變得愈發陰冷粘稠,漸漸散去,露出了其真容。
一張豐神如玉的俊秀面容,眉眼如墨染般深邃,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宛如謫仙臨塵,卻偏偏透着股令人心悸的威嚴,彷彿天上帝王降臨凡塵。
其名爲李世民,乃是前唐國公李淵之子,更是那北極中天紫薇大帝的轉世之身。
此刻,正是他一手策劃了驚天之局,準備趁着大隋國運在最鼎盛之時,給予楊家致命一擊。
理所當然,李世民能有這份底氣和自信,源於他對江南一衆世家的絕對了解,更源於手中那足以顛覆乾坤的底牌。
“世家門閥這些人供奉的香火神祇,乃是他們立足於九州大地的根本,一旦讓大隋完成南北一統,大運河貫通,所有的香火功德,都將匯流歸入朝廷之手。”
李世民端坐在船頭,指尖把玩着一枚溫潤玉佩,眸光幽深如潭:“斷了他們的根,他們便只能跪伏在我腳下,任我驅使......當然,如果這麼幹的話,只怕那些神祇也不會放過我。”
說罷,李世民嘆了口氣,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但眼前卻是逐漸瀰漫出淡淡的紫霞雲氣,隱隱有龍吟之聲自九天之上垂落。
一縷又一縷紫霞雲氣翻湧間,逐漸化爲一道偉岸無邊的身影,威嚴不可侵犯。
那身影雖未完全凝實,卻已散發出鎮壓諸天的恐怖威壓,彷彿其存在本身,便足以讓天地都爲止傾覆!
轟隆隆!
天穹之上,雷聲滾滾,彷彿九天神怒,震得河面波濤洶湧,烏篷船劇烈搖晃。
然而,那道身披紫霞的身影只是淡漠地掃視了一眼翻湧的波濤,頃刻便是讓一切浪潮陷入了死寂!
與此同時,在其身後的虛無之中,一顆一顆古老大星緩緩亮起!
嗡!
無數星光垂落,與那紫霞身影交相輝映,勾勒出一幅周天星鬥大陣的雛形。
這道身影赫然正是北極中天紫薇大帝!
無盡的紫微星輝傾瀉而下,瞬間將李世民周身籠罩其中。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着面前這道偉岸身影,淡淡道:“爲何要現在阻止我?”
“殺了那些世家門閥供奉的香火神祇,你的確可以收穫頗豐,但也會引來其他仙神的怒火。”
紫微大帝負手而立,偉岸的身影站在船頭上,卻彷彿高高在上於九天之上,凌駕三界,俯瞰着這芸芸衆生與螻蟻般的權謀爭鬥。
事實上,對於他這等存在而言,凡俗王朝的興衰更迭、人間權謀的爾虞我詐,不過是過眼雲煙,根本不值得他投去哪怕一絲一毫的關注。
而之所以紫微大帝會在每一次九州歷經更迭和動盪之時下凡轉世,更是在此刻顯化,並非爲了那區區香火功德,或是天命氣運......而是這座九州大地,昔日人族最古老的誕生之所。
“記住你的目標,不要被眼前的怒火遮蔽,從而忘卻了目的。”紫微大帝凝視着李世民的眼眸,彷彿能看到那雙瞳孔深處潛藏的,足以焚盡八荒的野心與孤獨......還有一絲極深的怒火。
作爲轉世之身,李世民和紫微大帝的關係和存在極爲玄妙,並且單純用一句話能夠概括的。
當然,這也是因爲一些變數的出現,所以才導致了紫微大帝的真靈提前覺醒,但又沒有佔據李世民這具凡人之身。
“......當初荊州城下,你就應該直接出手直接抹殺了那楊廣,如此一切都不會發生。”
李世民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紫微大帝,言語間絲毫沒有對這位站在三界雲端之上的大能者的一絲怯弱。
紫微大帝聞言,並未動怒,只是那雙淡漠如星辰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深邃,彷彿透過時光的長河,窺見了某種既定的因果。
“因果如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紫微大帝負手而立,站在船頭上,遙望着遠處的揚州城,淡淡道:“若那時楊廣身死,大氣運崩碎,天下將陷入更漫長的混沌與血火。”
“你今日所行之事,看似逆天改命,實則是在這混沌中,爲九州人族,強行開闢出一條雖染血卻通向光明的生路。”
他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如洪鐘大呂般在李世民識海中炸響:“你斬的不是神,而是斬斷了那束縛人族氣運的無形枷鎖。”
李世民沉默良久,周身翻湧的殺意逐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爲深沉、冰冷的決絕。
“是嗎......可這大隋滿朝文武,可不會這麼想。”
李世民深吸口氣,凝視着遠處的揚州城,彷彿相隔極遠,仍然能感受到城中的動盪與激烈。
那是揚州城在抵抗這一場變動與暴亂。
不僅如此,在混亂的洪流中,往往最能看清人性的底色。
有人選擇隨波逐流,有人則是逆流而上,守護內心的秩序......更甚者,選擇了堅持到底。
“揚州城的歸屬,並不重要,真正需要在意的是楊素和蕭美娘。”
紫微大帝微微搖頭,視線始終遙望着天地盡頭,那裏有恐怖的武道氣血和妖氣,激烈騰起,震盪八方。
披頭五鬼星和九尾狐!
這對組合可沒有那麼簡單,若是一個不慎,江南一衆世家門閥請下來的仙神們,可是要盡數隕落在這九州之地。
“最重要的是…….……”
紫微大帝轉頭凝視着李世民的眼眸,緩緩道:“你敢肯定洛陽城裏的那個二世,會眼睜睜看着江南局勢糜爛至此嗎?”
話音落下,李世民的臉色頓時微微一變,沉聲道:“難道你要袖手旁觀嗎?”
要說李元霸是他明面上手裏最強的牌,那麼紫微大帝的真靈......就是那一張定鼎乾坤的底牌。
可眼下這位三界至尊的態度,卻讓他心中生出一絲不安。
紫微大帝聞言,嘴角泛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淡淡道:“放心,本座既已入局,便不會袖手旁觀。”
說罷,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縷微不可察的紫芒,幽幽道:“只是,本座有些擔憂......”
“那位將吳天趕下臺的秦帝,可不是一個好惹的角色!”
“但是,在他整頓了凌霄寶殿後,卻是沒有進一步的動作,讓人感到不安啊!”
昊天主宰凌霄寶殿的時期,天上仙神順應天命,下凡應劫,轉世輔佐紫微帝星。
這本應是天命所歸。
但因爲楊廣這個變數,使得本該應劫的仙神紛紛隕落,天命軌跡徹底紊亂。
紫微大帝的佈局被打亂,而那位秦帝......也從泰山的死局中脫困而出,更是藉着燧人氏、菩提祖師等人的東風,自西而登天一戰,直接將昊天的帝位奪去。
這導致更大的變數出現,三界之局,徹底動亂。
紫芒在指尖輕輕跳蕩,映得紫微大帝面容愈發幽深:“那位秦帝登臨大位之後,整肅天庭,重排仙班,擺明了是要重新梳理三界秩序,咱們這趟攪動九州風雲,他未必會坐視不管。”
李世民指尖猛地收緊,溫潤的玉佩邊緣幾乎嵌進肉裏:“他既然坐了吳天的位置,便該順着吳天定下的天命走,憑什麼插手我人族九州的事?”
“天命?”紫微大帝失笑一聲,聲音裏帶着幾分冷意,“若他認昊天的天命,又何須趕昊天下臺?”
“如今三界的天命,早不是昔日那盤棋了。”
轟隆!
話音剛落,船下的河水忽然翻湧起來,原本平靜的水面驟然裂開一道暗縫,刺骨的寒氣順着船板往上滲!
船艙裏那些青銅傀儡頓時齊齊顫動,重甲相撞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李世民身形一振,周身紫氣瞬間鋪開,將寒氣擋在船外,皺眉道:“來了嗎?”
紫微大帝並未回頭,只是遙遙望向揚州城外相反的方向,淡淡道:“看來是你的對手找上門了。”
“真假蕭美孃的戲碼......也該落幕了。”
轟!
話音未落,那天邊盡頭的方向驟然炸開一道沖霄妖氣。
青碧色的妖氣裹着濃郁的魅惑花香,瞬間壓過了整座揚州城的龍氣,連天空的紫微星輝都微微晃了晃。
李世民指尖紫芒一閃,周身氣運翻湧成浪,目光死死釘在妖氣傳來的源頭,沉聲道:“蕭美娘居然真的敢動手......難道她和楊素就真的不怕江南世家門閥狗急跳牆嗎?!”
聞言,紫微大帝負手立在船頭,紫霞順着河面鋪展開去,將那翻湧的寒氣重新壓回水底,淡淡道:“楊素本就是大柱石,雖是披頭五鬼星轉世......但一身氣血修爲壓根沒有依靠轉世真靈!”
“就憑江南世家門閥那些拼湊起來的人手,本來就攔不住他們。”
“那些世家供奉的香火神祇,若是一旦發現事情不太妙,只怕也不會管你!”
嗡!
船艙裏的青銅傀儡聽到妖氣響動,齊齊踏出船艙,甲葉嘩啦啦響成一片,十幾尊傀儡並肩站在船頭,冰冷的目光齊刷刷望去!
下一刻,青銅甲冑上的符文亮起,濃郁的殺伐之氣直衝雲霄。
李世民站起身,錦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抬手按在腰間劍柄上:“既然對手找上門,那咱們索性就進城,看看到底誰纔是藏在最後的那根毒刺。”
聞言,紫微大帝微微頷首,周身紫霞一卷,已然帶着二人踏碎了漫天的霧氣,往那股妖氣傳來的方向掠去,只留十幾尊青銅傀儡駕着船,順着水流緩緩跟上。
與此同時。
揚州城外的荒原,妖氣與龍氣絞殺得正烈,山壁巖林皆被妖氣卷得盡數崩碎,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此刻,山林荒原之間,不見任何野獸飛禽,只餘滿地狼藉的血污,染透了大地
哧!
下一刻,兩道紫影踏空而來,尚未落地,便聽得遠處傳來一聲嬌媚入骨的輕笑,兩道一模一樣的紅影同時自煙塵中掠出,都披着石榴色宮裝,髮髻上插着赤金累絲九尾步搖,眉眼彎彎,瞧着竟分毫不差。
赫然是蕭美娘!
“李世民......還有,北極中天紫微大帝!”
左側的蕭美娘輕輕攏了攏衣袖,指尖轉出幾點狐火,語調慵懶的說道:“你們倒是比我想的有膽子些。”
話音落下,右側的蕭美娘指尖勾着玉帶,眸底泛着冷光:“哼,你們兩個一起來的......看來江南這一局,是你紫微的手筆了!”
“那位‘周天子’又在何處!?”
聞言,李世民負手而立,紫霞在周身流轉如潮,目光平靜地掃過兩道紅影,淡淡道:“周天子何在,與爾等何幹?”
“兩條尾巴......唔,你倒是捨得啊!"
紫微大帝眸光流轉,一眼便是洞穿了兩個蕭美孃的真相。
這是九尾狐的化身之法,以兩條尾巴分出的化身,各自承載一部分本命神通,看似一體雙身,實則氣機相連,堪比道門至高的‘兩儀化身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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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美娘眯起眼睛,遙遙凝視着紫微大帝,忽然開口道:“此刻的你是誰?”
“昔日那位西伯侯的長子,還是周天星辰之主?”
話音落下,紫微大帝負手而立,周身紫霞不散,面無表情的說道:“兩者皆是,兩者皆非。”
“伯邑考已死,紫微大帝亦非全貌!”
“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是承天命、鎮羣星、護三界的北極中天紫薇大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