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在墨西哥城胡阿雷茲國際機場時。
窗外的天空是濃得化不開的湛藍色。
高原的風裹着乾燥的熱浪撲在舷窗上,帶着和青唐城高原基地全然不同的質感。
剛剛落地。
立刻就有守候多時的記者一股腦衝了上來。
機場出口早被圍得水泄不通,上百個鏡頭懟到跟前,快門聲炸得人耳膜發顫。
這不是奧運會,也不是世錦賽,卻比任何一次大賽都瘋狂。
全世界的體育記者都盯着這場獨一份的對決,一對一拼輸贏,還要衝着百米世界紀錄去,這樣的場面。
百年田徑史裏找不出第二回。
蘇神的團隊裹着他往車上擠,團隊成員扯着嗓子擋開鏡頭:“別擠!非發佈會期間不接受採訪!”
可沒人肯退,話筒快戳到蘇神臉上,問題翻來覆去都是那句:“蘇,你和博爾特誰能破紀錄?高海拔賽道,預備把世界紀錄推到什麼高度?”
“全是記者,全衝這事兒來的,別說話,跟着我們走,突圍快一點。”
蘇神埋着頭,腳步沒停,帽檐下的眼睛掃過四周——全是扛着長槍短炮的人,連機場的地勤都舉着手機拍。
這場一對一的對決,連帶着衝世界紀錄的懸念,早把整個墨西哥城的目光都勾過來了。
好不容易擠到車邊,蘇大偉拉開車門把蘇神推進去,關門前還被一個攝影記者的鏡頭蹭到了胳膊。
車門“砰”地關上,纔算隔住了外面的喧囂。
蘇神扯下帽子,揉了揉眉心,看着車窗外還在跟着跑的記者,沉聲道:“沒想到這麼瘋狂。
袁郭強靠在副駕,喘着氣翻着手機,他是這一次比賽國內安排的帶隊人員。
到底是如此盛大的事情,全世界都關注着呢,不可能不安排一些體制內的人跟着。
不然出了什麼事可不得了。
蘇神現在可不是個普通的運動員。
他可是世界的頂流之一啊。
以他現在的榮譽,說句實話——
退下來之後。
掛個田鞋的虛位,還是那種比較高的位置,毫無壓力。
到時候,也許比他們所有人位置都大。
不過沒有人記住這一點,因爲它完全是憑實力做到,而且把國內的百米提到這個高度,讓全世界重新看待黃種人。
大家都服氣。
袁郭強低頭看着。
屏幕上全是外媒的頭條,全是他和博爾特的照片,標題一個個扎眼——
《一對一!蘇神VS博爾特,墨城高原衝世紀紀錄》
《9秒40?或者更快?百年田徑最狠對決,沒有第三人》
“瘋狂纔對。”袁郭強把手機扔給蘇大偉:“百年難遇的場面,就兩個人,幹一場,還衝着9秒40以內,記者能放過你?”
“說是人類體育史上21世紀最大的盛事之一都不爲過。”
“博爾特那邊早上到的,比你還慘,機場圍得水泄不通,他直接讓安保架着走的,臨走前還衝記者比了個破紀錄的手勢,擺明了就是挑事。”
蘇神沒有多說什麼,他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這個時候再說別的話沒有意義,他已經不需要再靠說話來刺激人心。
到了這個位置。
只需要靠自己。
擊敗對手即可。
不然說什麼話都沒意義。
車子駛離機場,往阿茲特克體育場的方向開,沿途的街道上,連路邊的廣告牌都貼滿了這場對決的海報。
紅色的蘇神,黃綠的博爾特,中間印着一行大字—————唯一的對手,唯一的紀錄。
蘇神看着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着,沒說話,心裏卻跟明鏡似的。
博爾特這波操作,不只是想贏回世錦賽的那口氣,更是想在自己的職業生涯最後巔峯,在高海拔賽道上,把世界紀錄再往下壓一壓。
而他,也沒打算只贏一場。
既然博爾特要求一戰,那也無妨。
就選在這裏即可。
9秒40?
在這種海拔,如果再加上風速合適。
如果還有博爾特,兩個人精心調整狀態。
並且只比一槍。
他要嘗試把人類的紀錄推到9秒40以內。
保準這個紀錄,在這個世紀。
都不容易有人接近。
車子開進阿茲特克體育場的專用通道,剛停穩,就看見賽道方向傳來的動靜。
博爾特的團隊已經在六號賽道開始熱身了。
蘇神推開車門,拎着運動包往賽道走,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紅色的塑膠賽道在陽光下泛着光,賽道外圍的記者區早就架滿了轉播設備,長焦鏡頭一個個對準賽道中央。
看臺的角落也擠着人。
甚至場館的護欄上都掛着攝影相機。
偌大的體育場,沒有其他選手的熱身區,沒有各國代表隊的旗幟,只有兩條賽道被重點標註——
五號,蘇神。
六號,博爾特。
賽道旁擺着國際田聯送來的頂配計時設備,風速儀繞着賽道擺開,精準到0.01米/秒,甚至連賽道的彈性都被反覆校準過。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比賽,不是普通的對決,是兩個站在百米之巔的人,在最適合破紀錄的賽道上。
一對一,死拼。
不僅要贏。
還要衝碎那道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紀該有的的紀錄紅線。
博爾特赤着膊,正踩着起跑器試跑,黑色的肌肉在陽光下泛着古銅色的光,他的後程爆發力依舊狠戾,衝過虛擬終點線時,吼聲在空曠的體育場裏迴盪。
餘光瞥見走過來的蘇神,他抬手衝空中比了個“9.3”的手勢,嘴角扯着狂傲的笑,口型動了動,不用聽都知道,是那兩個字——
紀錄。
好嘛,想法和自己一樣。
不過想來也是,誰能有機會把記錄推到這個程度。
誰就能成爲有史以來的最強者,起碼這個世界。
都是津津樂道的人。
蘇神沒接茬,只是走到五號賽道旁,彎腰摁了摁起跑器的踏板,指尖傳來塑膠的硬實觸感,比國內高原基地的賽道更彈,蹬地的反作用力能更直接地傳上來。
這應該是新出來的最新款盟多跑道。
蘭迪在他身邊,手裏的平板跳着海拔和風速數據,聲音壓得低:“海拔2240米,空氣阻力比平原小30%,後程至少能省0.04秒,博爾特剛纔試跑的步頻,我感覺比他在帝都世錦賽的時候要快,他也是衝紀錄來的。
“嗯。”
蘇神只是默默點頭,他很清楚,在這種賽道上,因爲空氣的阻力會變小,不管前程還是後程,都會更加容易。
他檢查這個起跑器,輕聲說道:
“但是他沒有退路,我也沒有。”
回想兩個人的對決之路。
簡直是波瀾壯闊。
從0506年自己第一次和博爾特相遇。
到08年再次見證博爾特在鳥巢回頭望月。
看着博爾特在柏林大展神威。
抓住機會,趁着博爾特被上帝罰下,大邱世錦賽自己趁勢奪冠。
然後12年在倫敦正面擊敗博爾特。
接着是13在大雨的莫斯科,強力阻擊。
最後就是半個月前結束的帝都世錦賽。
在鳥巢,終於讓博爾特看着自己先一步衝線。
完成了一個十年的閉環。
然後自己激發了這個努力,並且結合了美國田徑科學的博爾特後。
終於兩個人站在了速度之巔。
要趁着自己還在巔峯的時刻。
要趁着對手還在巔峯的時刻。
相互刺激。
衝擊人類的速度極限。
把這個紀錄永遠的定格在21世紀的最高峯。
蘇神這邊,蘭迪率先蹲在起跑區,手指敲着塑膠地面,手裏的測地儀屏幕不停跳動,嘴裏用中英雙語交替說着數據,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蘇,這裏的起跑區比青唐城基地硬0.8個係數,蹬地時前腳掌的發力點要再往前
移一釐米,緩衝力纔不會傷腳踝。”
“否則恐怕在跑動過程中容易抽筋。”
說完之後,又,雙手抵着蘇神的膝蓋,幫他調整弓步拉伸的角度。
另一位技術教練舉着平板,屏幕上是剛調出的蘇神前幾天試跑的起跑幀圖,卻只晃了一下就收了:“先顧好你的體感,他的節奏我們後面磨,現在只記墨城的風感,地面的彈性,空氣的密度,即可。”
“我們還有兩天可以好好的找感覺。
蘇神頷首,單膝跪地,手掌貼緊紅色塑膠,感受着掌心傳來的細微震動,蘭迪伸手替他扶好起跑器,手指擰着螺絲慢慢調,每動一下都喊一聲:“試試。”
蘇神便抬腳蹬一下蹬板,腳尖感受着反作用力,直到眉頭舒展,蘭迪才鬆了手,又從包裏拿出風速儀舉過頭頂,盯着數字喊:“側風0.2,順風,起跑後前30米擺臂幅度收窄1公分,可以試試看,看看會不會減少風阻。
“高原場地的風一般都不小。”
團隊裏的康復師也湊過來,指尖輕按蘇神的跟腱和大腿後側肌肉,邊接邊說:“高原血氧低,肌肉容易緊,等下適應跑只衝60米,不拼力,只找節奏。
所有人的動作都輕而快,圍着蘇神形成一個緊湊的小圈,每一個指令,每一次調試,都精準,扣着墨西哥城的場地特性,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他們是個很成熟的團隊了。
運轉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賽道的另一端,博爾特的團隊也是同樣的節奏,只是風格更粗獷,卻同樣細緻。
他的美國團隊站在起跑器旁,一腳抵着踏板,伸手拍了拍博爾特的大腿,用英語吼着:“海拔2240,你的後程步幅要再拉大5公分,這裏的空氣拖不住你,別收力!”
兩名體能教練一左一右架着博爾特的胳膊,幫他做大幅度的擴胸拉伸,彌補高原空氣稀薄帶來的呼吸滯澀,還有一個數據分析師蹲在地上,用粉筆在賽道上畫着一道道短線,嘴裏念着博爾特過往的高原跑數據:
“高原試跑,後程極速的步伐,再調大0.03,你能踩住!”
博爾特只是悶哼一聲,抬手推開教練的手,彎腰摁了摁起跑器,他的團隊立刻遞上定製的防滑手套,米爾斯則蹲下來,親手幫他調整起跑器的間距,手指量着他的腳長,精準到毫釐:
“和你巔峯期的間距一樣,別亂改,墨城的地面,還是熟手的動作最管用。”
米爾斯也是親自過來。幫他站臺。
沒辦法,現在這一關他也想過去。
不然總感覺自己也處在這個東方人的陰影下。
他也很難受啊。
尤其是今年,他覺得博爾特是絕對不會輸的。
但是人家這會兒可沒借助上帝。
正面擊敗博爾特,讓他無話可說。
就鳥巢那個風速,他竟然還能強開,9秒50。
因此,他還想幫助博爾特再衝一把。
即便是大賽沒有贏,那這種單獨的邀戰。
拿下人類歷史上第一個衝開9秒40的名頭。
也算是彌補。
還有一名工作人員拿着血氧儀湊過來,夾在博爾特的手指上,看了眼數字後衝主教練點頭,示意身體狀態適配高原。
整個團隊圍着博爾特,動作乾脆利落,全是爲了讓他最快找到這片賽道的“腳感”,和蘇神的團隊一樣,沒有一人關注周遭的記者,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運動員和眼前的賽道上。
可以預見,阿美麗卡的團隊還是很專業,專業程度毋庸置疑。
一直到兩邊都測試結束。
博爾特和蘇神,纔有機會在過道上說話。
“我現在承認你的實力。”
“你的確是唯一一個有資格和我叫板的男人。”
“我承認我最近幾次大賽都輸給了你。’
“但是這一次衝開9秒40的大關。”
“我不會讓給你。”
“起碼這個名頭我要了。”
博爾特,這還是頭一次完全沒有任何優越,或者是自我欺騙,自我麻痹,是完全平等的身份來看待蘇神。
他其實很不想用這種身份來看待任何人。
這會破了他無敵之心。
但來之前,米爾斯就點破了這個問題。
如果無敵之心沒有被破,如果你還是所向披靡,那你的確不用這樣來看待蘇神。
但如果現在無敵之心已經被破了。
強行撐着反而會影響自己。
不如正面應對。
承認對手的實力。
然後。
以男人的方式擊敗對手。
博爾特接受了這個觀點。
蘇神看着這個說話認真,沒有任何嘻嘻哈哈的博爾特。
他知道這是博爾特男人之間的宣戰。
“我一直都很承認你的實力,沒有你就不會有現在的我。”
“只不過......”
“贏家只會有一個。”
“尤塞恩。’
“讓我們放手一戰吧。”
“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博爾特也沒有想到蘇神這一次,沒有任何的反諷。
以同樣的姿態向他發出了男人的宣戰邀請。
“好。”
“蘇。”
“就讓我們在這個場地上徹底燃燒自己。”
“看看自己到底能跑多快吧。”
蘇神點點頭。
他伸出手。
做了一個擊掌的動作。
博爾特一看。
愣了半秒,然後沒有拒絕。
同樣伸出手。
兩個人在無數人的注視下。
手掌,交映而錯。
在墨西哥的體育場過道前。
留下了一個清脆的擊掌聲。
然後兩個人就不再說話。
默契的跟着團隊離開了。
任憑身後的記者如何發問?
都不再多說一個詞。
他們兩個人要把自己的狀態提升到極致。
這有一次,沒有任何的攻心計,心態影響,或者是場外招數。
兩個人要完完全全公平公正。
以自己的實力。
決一勝負。
人類速度之巔。
開始倒計時。
ps: 小紫開新書了。這本書也進入了最後的尾聲。
名字叫做,重返1981,我靠科學橫掃全場。
會涉及更多的田徑項目,依然硬核的標誌,如果你喜歡看科學奪舍系統,如果你想看不開掛,怎麼戰勝一個一個的對手。
如果你想看主角怎麼把國內田徑從最黑暗的泥潭帶上世界的最高峯,敬請期待這本新書吧。
當然,過去投投小票,點點收藏,說說小話,那就最好不過了。
謝謝諸位大佬的支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