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說完,又看向蒼萬壑:“陛下,請容我先在蠱蟲所在的位置,切開一條出口!”
蒼萬壑的反應平靜許多:“無妨,你儘管大膽。”
蕭寒目光沉靜,朝蒼萬壑拱手一禮:“陛下聖明。”
他轉向蒼月,聲音沉穩:“月兒,取一柄薄刃小刀,再備些止血的靈藥。”
蒼月穩住心神,迅速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把寒光凜冽的銀刀,遞到蕭寒手中。
蕭寒指尖輕撫刀刃,確認其鋒利程度後,低聲道:“陛下,或有痛楚,請稍作忍耐。”
蒼萬壑微微頷首,神色淡然:“區區皮肉之苦,何足道哉。動手吧!”
蕭寒不再多言,手腕一翻,刀尖精準地抵在蒼萬壑心口三寸之處。
他眸光一凝,刀鋒如遊絲般輕輕劃開肌膚,動作快而穩,未濺出一滴血。
隨即,蕭寒指尖凝聚一縷玄力,緩緩探入傷口,似乎在牽引着什麼。隨之,一隻半寸來長的金黃蠱蟲從創口中探出半個身軀,細長的蟲體劇烈扭動着。
“月兒,使用木系玄技,控制蠱蟲的動作!”
蒼月雖早已做足心理準備,可親眼見到那金色蠱蟲猙獰扭動的模樣,仍覺一股寒意直竄脊背。
待聽到蕭寒呼喝後,驚詫下凝神靜氣,一縷翠綠色的玄力自指尖湧出。
要控制這寸許長的蠱蟲,需將木系玄力精準注入其體內。可那瘋狂掙扎的猙獰蟲體,卻讓這個平日裏堅強的少女心生怵意。
蒼萬壑瞥見女兒緊張神情,溫暖一笑:“月兒,相信蕭寒,相信你自己……”
他的聲音低沉而沉穩,帶着帝王特有的威嚴,又透着一絲父親的慈愛。
蒼月聞言,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堅定。
“女兒明白。”
她輕聲說道,指尖的翠綠色玄力驟然凝聚,如絲如縷地纏繞向那隻瘋狂扭動的蠱蟲。
“很好,持續穩住,莫令其掙脫!千萬不要往外拔……”
蕭寒的手掌溫暖而有力,輕輕覆在蒼月的手背上。光明之力由掌心緩緩渡入到蒼月指尖的木系玄力上。
兩種力量交融的瞬間,翠綠色的玄力驟然明亮了幾分,如同春日裏新生的嫩芽,煥發出驚人的生命力。
蟲體劇烈抽搐,金色的外殼泛起詭異的暗芒。在光明之力和木系玄力的雙重壓制下,蠱蟲的掙扎漸漸變得遲緩。
“月兒,還記得在山洞內和火焰鳳凰戰鬥時,所用的‘萬物生’玄技麼?”
感受着心愛之人的手掌溫度,聽着他在耳邊低語,蒼月的心境如秋水般澄澈平靜。
“記得!”
“很好。那麼現在,試着使用這個玄技,慢慢控制力道。讓那蠱蟲誤以爲你的玄技,纔是陛下的心脈!”
蒼月會意,在玄技的催動下,木系玄力在蠱蟲的上方匯聚出一團含苞待放的花朵。而那花骨朵上春風化雨般的玄力,開合之間,逐漸於蒼萬壑的心脈共鳴。
猙獰的蟲首轉向玄力波動的方向,開始緩慢地朝着蒼月的玄力源頭蠕動。
蒼月屏住呼吸,指尖的玄力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牽引着蠱蟲。
光潔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下一秒就被蕭寒輕輕拭去。
嗤??
隨着一聲輕響,蠱蟲終於完全脫離蒼萬壑的身體。
就在它脫離蒼萬壑身體的剎那,蕭寒儲物戒中飛出一方瑩白玉匣,瞬息將其困入其中。
於此同時,蒼萬壑劇烈咳嗽起來,大口大口的瘀血從他口中湧出。
蕭寒緊握蒼月的玉手,兩人同時將手掌按在蒼萬壑的後背上。
耀眼的光明之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到蒼萬壑的體內,那力量純淨而浩瀚,帶着生命最本源的氣息,迅速滋養着他破損的心脈。
蒼月的木系玄力緊隨其後,如藤蔓般纏繞在光明之力上,二者交融,化作一股沛然生機,在蒼萬壑的經脈間流淌。
那生機所過之處,乾涸的經脈如逢甘霖,枯萎的臟腑重煥活力,連被蕭寒切割出的傷口,都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復原。
蒼萬壑灰敗的面容漸漸泛起血色,緊皺的眉頭也緩緩舒展。
其實,醫治蒼萬壑的蠱毒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當他的指尖搭上蒼萬壑的脈門時,那澎湃的光明之力早已將病情探明。
同生共體蠱雖然兇險,但對他這個掌控神級光明之力的人來說,不過是一縷需要拂去的塵埃罷了。
就像在祕境中參悟的那般,他的力量足以驅散世間一切惡疾。只要患者尚存一息,哪怕閻王親至也奪不走他要救的人。
之所以選擇先取蠱後醫治這般迂迴之法,自有其深意。
其一,這玉匣中的蠱蟲實乃稀世奇物。那鎏金外殼下暗藏的共生之能,日後或許能派上大用場。若直接用玄力震碎,這般珍品可就再難尋覓了。
至於其二……
總要讓這位未來的嶽丈大人看清楚,是誰在危急關頭與他的掌上明珠十指相扣,又是誰耗盡心神、玄力,妙手回春救他性命。
雖說此舉有些腹黑,頗具槽點。
換作雲澈擁有這股力量,怕是早就一道玄力將蠱蟲碾得灰飛煙滅。
哪會像他這般,既要謀物,又要謀情,連救個人都算計得面面俱到。
但這樣的謀略,卻也是當下最好的選擇。
不張揚,不顯山露水,卻將每一步都走得恰到好處。
過分的強大反而會招致猜忌,一個能輕易掌控他生死的人,又怎會令人安心?
他垂眸看向蒼月,少女正因玄力消耗而微微喘息,白皙的額間沁着細汗,卻仍堅持着將最後一絲木系玄力渡入蒼萬壑體內。
那倔強的模樣,讓他心頭微動。
或許,這就是他甘願迂迴的真正原因??
不僅僅是爲了謀算,更是爲了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她身旁,與她並肩而行。
哪怕……
要爲此多費些周折。
我討厭我自己,卻又不得不爲。
想到這裏,光明之力在他掌心流轉,刻意收斂了七分威能。
他像個耐心的導師,引導着蒼月的木系玄力在帝王體內遊走。
每一次玄力交融,都讓少女對力量的掌控更精進一分。
隨着蒼萬壑體內損傷的心脈逐漸修復,原本枯槁如古稀老者的容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着生機。皺紋漸漸舒展,灰白的髮絲間不斷滲出烏黑光澤,佝僂的背脊也重新挺直。
不過片刻功夫,這位帝王竟已恢復了五十出頭的中年模樣。
就在這神奇變化即將完成之際,蕭寒悶哼一聲,面色驟然煞白,踉蹌着後退兩步,左手死死按住胸口。
蒼月見狀,顧不得女兒家的矜持,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軀:“蕭寒,你怎麼了?”
蕭寒藉着蒼月的攙扶勉強站穩,手很自然地搭在蒼月肩上:“陛下體內的生機正在復甦,調養數日,便可……咳咳……”
蒼萬壑立即從牀榻上起身,這位剛剛恢復生機的帝王三步並作兩步來到蕭寒身前,親自扶住他的肩膀:“你這是爲了救我才……快請到偏殿歇息。朕這就傳御醫!”
蕭寒卻微微搖頭,強撐着直起身子:“不必勞師動衆……我只需休息兩日……”
他刻意讓呼吸顯得急促不穩,身子也微微前傾,恰到好處地靠在了蒼月肩上。
這一靠,讓蒼月頓時手足無措,卻又捨不得推開。
她紅着臉看向父皇,卻見蒼萬壑正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着他們,那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恍然,更帶着幾分瞭然的欣慰。
蕭寒喘了幾口粗氣,演技到位後,才慢悠悠直起身體:“這蠱毒何人所爲,想必陛下應該心中有數……爲防有變,希望陛下這些天定要封鎖消息。至於月兒……啊,是公主……”
他剛喊出‘月兒’,就被蒼月暗中掐了一把,只得忍痛改口:“就要有勞公主殿下繼續侍疾,不妨讓某些人以爲他們的計劃已經得逞。”
蒼萬壑將兩人的小動作盡收眼底,也明白蕭寒話中意思。做了這麼多年帝王,若是連這點心思都沒有,那這皇位怕是早就坐不穩了。
“沒想到你年紀輕輕,心思如此縝密。好,好……”
他連說了三聲‘好’,每一聲都意味深長。那目光在蕭寒身上來回打量,已然帶上了幾分看女婿的慈愛。
兩人甚至越過蒼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蕭寒淡淡一笑,忽又正色道:“對了,我還有一事請教。”
蒼萬壑道:“儘管直言。”
“這深宮九重,除玄府外,可還有能爲陛下所用的勢力?”
蒼萬壑擰眉略思:“朕知道你想問什麼,可以直白地告訴你,皇城軍隊忠心無二。至於和四宗相提並論的勢力,沒有。但皇室和天劍山莊……”
話音未落,蕭寒突然身形一晃,單手扶額踉蹌後退兩步,竟將皇帝的話生生打斷。
“蕭寒!”蒼月驚呼一聲,急忙上前攙扶。
少女溫軟的嬌軀剛貼近,就感覺腰間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愕然抬頭,正對上蕭寒意味深長的眼神。
“恕我失禮。”蕭寒故作虛弱地靠在蒼月肩上:“陛下龍體初愈,實在不宜勞神。這些事……容後再議。”
蒼萬壑何等老辣,當即會意地咳嗽兩聲:“你爲朕耗損過甚,月兒,快送蕭卿回去歇息。”
待行至殿外迴廊,蕭寒突然挺直腰桿,方纔的病態一掃而空。
蒼月這才明白蕭寒是一直假裝病態,還沒等她的粉拳打出,蕭寒已貼近她耳畔,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垂:“月兒,接下來這幾天,不要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一切!”
蒼月瞳孔驟縮,未及追問,蕭寒已鬆開鉗制,後退兩步,嘴角勾起一抹她讀不懂的弧度:“記住我說的話!”
語畢,他揚了揚手,頭也不回地踏出皇帝寢宮。
蒼月怔在原地,指尖無意識地撫上尚有餘溫的耳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