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剛走出皇宮,立刻就察覺到被人盯上了!
暗處的存在,將玄力波動精準控制在靈玄境感知的極限邊緣。若非他修煉夜神訣後夜間感知倍增,恐怕至死都難以察覺這道如影隨形的殺機。
但奇怪的是,那道殺氣僅僅一閃而逝,隨即徹底收斂。對方依舊遠遠綴着,不疾不徐地尾隨,彷彿方纔的殺意不過是刻意展露的警告。
蕭寒故意放慢腳步,在街巷間兜轉徘徊。對方竟也不急,始終保持着一個難以捉摸的距離。
每當他驟然轉身,目光如刀般掃過身後的黑暗時,長街空寂,唯有冷風捲起幾片枯葉。
那人就像融入了夜色,連一絲氣息都不曾泄露。
蕭寒索性大搖大擺,直接往蕭宗分宗所在步去。
待出了皇城,蕭寒在一處穀場中央的磨盤前站定,揚聲說道:“再往前十裏就是蕭宗分宗地界。閣下莫不是想等我喚來宗門長老?”
這句話說完,身側三五步外,傳來枯葉碎裂的脆響。
蕭寒轉頭望去,只見一襲白衣勝雪的女子靜立月下。
她容顏絕世,雪膚映着清冷月華,朱脣似染朝霞,冰肌玉骨不似凡塵中人。周身縈繞着晶瑩冰靈,如霧如紗,襯得她宛若月宮謫仙、天山雪蓮,孤高清冷、飄逸出塵。
那張與楚月嬋七分相似的容顏,卻讓人辨不出年歲。
似二八少女般瑩潤嬌嫩,又如三十麗人般風致韻絕,更透着一種超脫時光的靈秀與空寂。
蕭寒瞬間明悟:這絕非楚月嬋,而是她的妹妹,冰雲仙宮七仙之一的楚月璃。
怪不得一直沒能發現她的蹤跡,楚月璃畢竟是天玄境的仙子,玄渡虛空,如影隨形與她而言不過等閒之事。
蕭寒目光微凝,迅速揣測楚月璃尾隨而來的緣由。
難道是楚月嬋出事了?
要知道,冰雲仙宮門規森嚴,嚴禁門內女弟子和任何男子有逾越之情,而楚月嬋卻和他,在火麒麟的傳承空間內有了肌膚之親。
若此事若被冰雲仙宮得知,就算她是冰雲七仙之首的身份,也必會遭受嚴懲。
想到這裏,蕭寒心頭一緊,不動聲色道:“原來是冰雲仙宮的仙子,晚輩蕭寒,不知何處得罪了仙子,要勞仙子一路守護?”
楚月璃冷眉而對:“我來,只是想求一個答案。”
“答案?”
楚月璃玉立三丈之外,皎月清輝灑落肩頭,周身縈繞的冰靈將月光折射成迷離光暈:“我要你親口承認,可曾褻瀆過楚月嬋分毫?”
蕭寒心中一沉,但轉念間便捕捉到關鍵,楚月璃此問,說明冰雲仙宮尚不知曉他與楚月嬋在傳承空間內的旖旎纏綿。
知道楚月嬋無恙,他心中頓時安定許多。
“我確實與楚仙子有過接觸。當日她身中寒毒,晚輩而我略通醫術,爲助她療傷,不得不有些……深入交流。不知楚仙子如今可還安好?”
冰清玉潔的楚月璃,顯然沒有理解蕭寒話中‘深入交流’有更深層的含義。
事實上,她此番追蹤蕭寒,皆因半年前楚月嬋回宮後的種種反常。
那位素來清冷自持的胞姐,歸宗後便常閉門不出。每問及緣由,總是避而不談。
直到某日,她在楚月嬋的書案上,偶然瞥見滿紙潦草書寫的“蕭寒”二字。墨跡深深淺淺,似蘊藏着說不盡的心事,她便將這個名字記在心中。
此次奉命前來皇城道賀太子大婚,從水無雙口中得知了蕭寒之名,她便一路尾隨。
原本已動殺心,欲將這少年斬於劍下,永絕後患。可當她真正看清月光下那張尚帶稚氣、卻已初顯棱角的俊朗面容時,終究遲疑了。
在她看來,這區區靈玄境的少年,絕無可能近得姐姐半步王境之身。更不會想到,他們之間竟然共破雛身。
但爲護姐姐清譽,楚月璃眸中寒芒微閃,周圍的冰靈驟然翻湧,一股無形的威壓籠罩而下。
“安好?”
楚月璃冷笑一聲:“你可知冰雲仙宮的規矩?她身爲七仙之首,若因你沾染紅塵之氣,被宮主察覺異樣,輕則面壁思過,重則……廢除修爲,逐出師門!”
蕭寒瞳孔驟縮,拳頭猛地攥緊。
廢除修爲?逐出師門?
楚月嬋那般孤高皎潔之人,若真淪落至此,恐怕比殺了她更加絕望!
“楚仙子,此事尚有轉圜餘地嗎?”
楚月璃眸光微動,稍微沉思後,淡淡道:“有。”
“請說!”
“你死。”
蕭寒聞言,忽而笑了。
“若我不想死呢?”
楚月璃不語,玉指輕抬,天地間寒氣驟凝。
“冰雲訣?霜雪凝!”
剎那間,地面凝結出層層玄冰,無數冰棱破空而起,如利劍般刺向蕭寒!
蕭寒眼神一凜,體內火系玄力轟然爆發,掌心赤焰翻湧,星落刀帶着燃燒着熾烈火焰憑空而現。
“破!”
他低喝一聲,刀鋒橫掃,赤焰如流星墜地,瞬間斬碎襲來的冰棱!
火浪與寒冰碰撞,蒸騰起漫天白霧,四野茫茫。
濃霧中,蕭寒大喊一聲:“楚仙子這般不講道理麼?”
楚月璃眸光冰冷:“廢話少說,這是唯一的辦法。”
蕭寒深知自己此刻絕非楚月璃的對手,更不願與她糾纏,身形倏動,化作一道殘影向遠處疾掠而去!
“想走?”
楚月璃素手一揮,腳下冰蓮綻放,如幻影般追出。
她的速度極快,瞬息就已到了蕭寒身後,所過之處,地面凍結成冰!
玄力之間的差距十分明顯,蕭寒感受到身後刺骨寒意,猛然回身:“仙子當真要趕盡殺絕?”
楚月璃眸中盡是寒意:“亂我姐姐道心,可曾想過今日?”
蕭寒暗道:修煉冰雲訣的女子,果真冷絕無情。讓她知道我和楚仙子已經……恐怕連半句言語都不會多留,直接就嘎勾勾了!
他思緒電轉,臉上卻不露分毫:“楚仙子此言差矣,我何曾亂她道心?不過是助她療傷祛毒,何錯之有?”
“祛毒療傷?那今日,你就死的不怨了!”
楚月璃知道但凡療傷,多半都要肌膚接觸,姐姐多半因此才大爲煩惱。
她眸中寒光驟盛,玉指一劃,一道凌厲冰刃破空斬來!
蕭寒橫刀格擋,熾焰與寒冰碰撞,震得他連退數步。
楚月璃步步緊逼,素手結印,周身冰靈翻湧如潮:“冰雲鎖!”
咔嚓??
剎那間,無數冰鏈自地面暴起,纏繞向蕭寒四肢!
他揮刀斬斷數道,但冰鏈再生極快,轉眼間已將他雙腿凍結!
寒意侵體,蕭寒動作一滯,楚月璃已欺身而至,玉掌如刀,直取要害。
生死一瞬,蕭寒眼中陡然閃過一絲狠色,體內玄力瘋狂逆轉,低吼道:“既然仙子一再相逼,就莫怪蕭某得罪了!”
‘影狩’玄技施展,月光下蕭寒模糊的背影扭曲成無數條細小殘影,在接觸到楚月璃的影子剎那,悄無聲息地融合一體。
下一秒。
天玄境的楚月璃就被牢牢釘在原地。
她美眸微凝,在察覺到異樣的剎那,周身冰靈以化作無數細針向蕭寒激射而去。
影狩的控制力雖然霸道,但以楚月璃的修爲,破除束縛不過兩三息之事。
但這兩三息,已足夠改變戰局!
此刻,蕭寒身上的火系玄力瘋狂湧動,全身覆蓋着赤金色的火焰,冰針與烈焰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而在那烈焰的灼燒下,冰鏈也被快速地蒸騰。
當楚月璃徹底掙脫束縛時,蕭寒也已破冰而出。兩人四目相對的剎那,少年嘴角揚起一抹桀驁的笑意。
嗤??
楚月璃劍指疾點,數道冰凌破空而至。卻在刺入烈焰中心的瞬間,她絕美的容顏驟然變色。
熾焰散去,濃霧升騰。
待視線清晰時,原地只餘一束即將燃盡的稻草,在夜風中飄搖不定。稻草人胸口,赫然插着她還沒完全融化的冰凌。
“雕蟲小技!”
楚月璃素手輕顫,神識瞬間覆蓋方圓數百丈。卻再也捕捉不到半點蕭寒的氣息,唯有夜風捲着灰燼,在她指尖打了個旋兒,消散無蹤。
“怎麼會?他只有靈玄境,就算懂得斂息,也絕不可能脫離我的感知……”
震驚之餘,楚月璃美眸掃向四周,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的波動。
而此時,就在她二十丈外的一處樹影深處,施展‘沉淵’玄技的蕭寒正倚着樹幹緩緩坐下,暗暗吐了口濁氣。
多虧沉淵玄技能夠將身形融於黑暗,於夜色完全融爲一體。否則,在楚月璃如此敏銳的感知與速度之下,他根本無所遁形。
其方纔禁錮住楚月璃的那一瞬,他本有機會出刀反擊。可若真那樣做了,兩人之間便再無轉圜餘地,只會結下死仇。
這些日子以來,他並非沒有思量過該如何破解楚月嬋所面臨的困局。
只是楚月璃的突然出現,才讓他真正意識到:此事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這次算是僥倖……但下次……
更何況,等冰雲仙宮知曉楚月嬋元陰已失,那麼……
“呵,這有何難?本座倒有一法可解!”
神識中,玄霄陰陽怪氣地笑了笑。
蕭寒精神一振,連忙以神念回應:“前輩有何高見?”
玄霄不懷好意地笑道:“殺一人爲賊,殺十人爲匪,殺萬人則是英雄!”
蕭寒皺眉思索,馬上明白他話中含義。
推倒一人是罪,若推倒全部……
這老傢伙的意思,竟是讓他把冰雲仙宮七仙子盡數拿下?法不責衆?
蕭寒嘴角抽搐,怎麼盡出些餿主意!
玄霄嘿嘿一笑:“怎麼?這就怕了?”
“怕?”蕭寒冷笑一聲:“我只是覺得……這法子未免太損了點。”
玄霄嗤之以鼻:“修玄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冰雲仙宮死守清規,卻不知情慾本爲天道自然。這般故步自封,能出一兩個君玄境便已是僥天之倖!”
蕭寒沉默片刻,咧嘴一笑:“前輩這話……聽着倒有幾分道理。”
“何止有道理?本座這可是歷經萬千風月驗證的真理!”玄霄接過話頭,語氣興奮:“瞧那楚月璃已是如此絕色,冰雲仙宮其餘仙子想必也不遜色。你若能盡數……咳,本座保你修爲大漲、受益無窮!”
蕭寒翻了個白眼:“全部?折壽啊……”
“哼,早說你腎元不足……沒事,有本座親自指點,就算不能夜夜鏖戰如霸王再世……”
蕭寒一陣無言,這老傢伙越說越沒邊了。
不過……
這好像是唯一皆大歡喜的解法了,哈?
就從楚月璃……
不行,眼下先蒼月身邊暗流湧動,還是暫且……見機行事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