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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培訓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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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訓班這個石橋來的小姑娘馬上成爲大家議論的熱點。在落後的巴山深處,傳統的男尊女卑觀念還一定程度地存在,女人在家洗衣做飯餵豬牛,男人在外拋頭露面灑熱血,這才符合“農村社會主流”。淑芬作爲培訓班學員,坐在第一排,況且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這讓“配豬種”的笑話很快轉移到對石橋鄉的譏諷。

  有人說石橋鄉已經陰盛陽衰,小姑娘都比大男人強;有人說石橋鄉文化素質低,因爲這個培訓班要求來的農民需要小學以上文化程度;有人說石橋鄉農民懶,馬上都到“大雪”了,一定是男人們才慢吞吞地去種小麥。石橋二十多個農民一起“害羞”地低着頭,連農民出身的副鄉長都覺得有些難堪,連連說道:“縣裏領導照顧,縣裏領導照顧……”

  淑芬並沒有因此而覺得不自在,在她看來這正是值得驕傲的事情,男人能做的事情女人也能做,大人能做的事情我小孩子也能做好了!再說了,這些農技,也不是靠力氣就能做好,關鍵還得動腦子。就憑那羣農民的瞎議論,明顯的就是沒腦子!淑芬根本就沒有理會,繼續埋着頭記筆記,成爲了整個禮少有聽講的學員之一。

  關於“生豬養殖”的課程一共一天半,老教授已經對這些農民的“愚昧”麻木了,自顧自地念着教案,偶爾看看這個做筆記的學員,有纔有了繼續講下去的信念。第二天下午課程一結束,趕緊坐了車回縣裏了。

  關於女學員的話題持續在禮堂裏升溫,幾個石橋鄉的“內奸”很快和其他鄉鎮的農民打成一片,並且透露了這個“傻姑娘”和她瘸子爹不要命去救人的“哈戳戳事件”。在引來一片唏噓之後,也贏得了一部分人的刮目相看。

  聶仁昊作爲唯一一個留下來當學員的鄉黨委書記,成了淑芬的同桌。這個三十來歲的聶書記,已經有些禿頂,頭頂的“明鏡”也在映射出他的睿智;同樣睿智的還有他炯炯有神的眼睛,只要他盯一眼坐在角落裏的林木鄉村民,那片喧譁立馬停止;燙的平整的中山裝,上兜裏那閃閃發光的鋼筆帽和記小紅本子更顯出這套衣服的莊嚴。

  聶書記留下來的目的有兩個,一是怕那羣村裏選出的“刁民”惹事兒;二是自己也想學習一下這些農技知識。他很欣賞和欽佩同桌的這個小姑娘,刷刷刷地記着筆記,不僅字跡工整、書寫迅速,而且能抓住重點、條理清晰。

  “小姑娘,你父親就是上個月表彰的救人模範楊澤貴吧?”課間休息的時候聶書記和淑芬擺起了龍門陣。

  “是的,聶書記!您認識我父親?”淑芬從主席臺上的座牌上知道了書記的名字。

  “也算認識吧!那天縣裏開表彰大會我在現場,我還看到你了呢!縣委大院裏還有宣傳模範的大字報,很不簡單呀!那裏面還提到楊淑芬了,就是你了吧?”

  “對,聶書記,我叫楊淑芬。都過去好久的事兒了,我爹說他只是做了一個鄰居和一個普通社員該做的!”

  “這正是你爹不平凡的地方呀!小楊,你也很不簡單,你已經不上學了嗎?”

  淑芬聽到“上學”兩個字,心裏依然會蕩起漣漪,所以她才倍加珍惜這次培訓的機會,坐在那裏靜靜地聆聽,彷彿又回到了久違的課堂。“不上了,不過,像我爹說的,哪裏都是學堂,‘農業大學’能畢業了,那也很了不起!”

  “是呀,這‘農業大學’可不是扛着鋤頭、挑着糧食、耕着田地那麼簡單,學問大着呢!”

  “嗯,聶書記,你爲什麼也坐在這裏聽課呀?”

  “哈哈,我也‘農業大學’沒畢業呀!”

  淑芬也跟着笑了起來。這個幽默風趣的聶書記,跟他見到的其他當官的不一樣,它既不像羅鄉長那麼死板,又沒有七叔那樣“狡猾”。

  接下來的三天是“生豬養殖”的見習課。岔河鄉畜牧站一下子熱鬧了起來,兩頭種豬、三頭母豬和幾十頭小豬崽成了活教材,鄉畜牧站的飼養員成了處處犯錯的“反面教材”。地區畜牧局的技工師傅,手把手給飼養員糾正錯誤,農民們看得目瞪口呆,才發現自己餵了一輩子豬,連個豬圈都沒打掃正確,更別說飼料搭配、保溫保溼之類的了。聶書記和淑芬照例記着筆記,一些農民照樣笑話着“牽豬人”,極個別的農民乾脆躲在招待所睡大覺……

  “你們家喂幾頭豬?”在老師教授實踐課的間隙,聶仁昊和淑芬又拉開了話。

  “以前兩頭,今年稍稍寬裕一點,引了三頭。”

  “哦,三頭也不多呀,給國家上交一頭,自家留一頭,也就能賣一頭了!”

  “嗯,有時候上交一頭還不夠,這豬沒有糧食和着,長不大,這都餵了快一年了,平均一頭豬還不到二百斤!”

  “是呀,就算二百斤,你宰殺了,除了下水除了毛,瘦啦吧唧的空殼殼,像樣的臘肉也烘不到幾塊兒!”

  “你家也餵豬嗎?聶書記!”

  “喂,我婆娘農村的,上有老下有小,不喂不得行哦!我家餵了四頭,今年遭災了,沒得糧食的豬兒,又瘦又小!”

  “我覺得老師講得很有道理。我們家餵豬,平時就是豬草,有糠麩的時候和一點,糧食和紅苕多的時候就光喂和食,這樣不科學,沒搭配好,催肥效果也不明顯!”

  “是嘛,還有哇,剛剛老師說的消毒,我們哪有那個意識哦,豬得了病還不曉得原因,幾隻小豬崽還不隔離開,整的不合適最後全病死去了!”

  “嗯,還有還有!我們都沒得把豬放出來養的意識,關在豬圈裏一關就是一年,其實只要周圍欄好了,也不得摔到或者跑丟嘛,豬也需要運動!”

  ……

  一個幹部和農民就這樣一邊觀摩一邊總結,和他們有着同樣看法的青年農民越來越多,願意和淑芬交流的人也越來越多,慢慢地,他們已經不再把這個小姑娘看成一個孩子了,而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

  “生豬養殖課”並沒有因爲觀摩完畜牧站的豬圈就結束,真正的實踐課纔剛剛開始——農民被分成六個小組,每個組領養兩頭小豬崽到老公社的養豬房,作業的及格線是一個月之內豬不能生病,長勢不得低於十公斤。副鄉長們提着豬簍,臉拉得比驢還長,這可不是養寵物豬,也不是十多年前的“放衛星”,每頭豬都在農委主任的眼皮底下過過秤!

  農民們這才知道這次不掙工分的培訓並不是鬧着玩兒,農委主任天天盯着,不僅有這領回去的小豬崽,那河邊還有着一大塊兒果木和荒地等着他們呢!

  “淑芬,我們倆打個賭,你敢不敢!”

  “哈哈,聶書記,你不會欺負我一個小娃娃吧?要是你說的是比賽餵豬的話,我可不怕!”

  “就賭餵豬!老魏,你過來,”聶仁昊把提着豬簍的石橋副鄉長魏登壽拉過來,“老魏,我和楊淑芬打個賭,我們每人領養一頭豬,誰的豬長膘多,就算誰贏!”

  “聶書記,你這不是欺負人小姑娘嗎?他打豬草也沒得你厲害嘛!”魏登壽哭喪着臉,也極力地保護着本鄉的“子民”。

  “魏鄉長,不怕,我和聶書記賭!科學養殖嘛,又不是靠豬草打得多!”

  “真賭?”

  “真賭!”

  “賭個啥?“

  “這樣,淑芬,你贏了我這支派克鋼筆就給你!我贏了……我贏了你就把你的記滿的筆記本給我!老魏,還有大家夥兒,都是證人哈,哪怕哪家的豬多一兩、一毫都算贏!”

  淑芬聽到要把她的筆記本當賭注,心裏有些打退黨鼓了,但既然剛剛都那樣信誓旦旦、氣勢凌人,這個時候可不能做了縮頭烏龜。小淑芬瞪圓了眼睛,把小辮子往後一甩,“君子一言……”

  “駟馬難追!”

  大家夥兒都被這小姑娘和書記的打賭吸引了過來,林木鄉的農民搖着頭,覺得那個小姑娘有點兒不識抬舉。其他鄉的幾個局外人卻開始了買馬。

  “那個書記不是欺負人嘛!一個小女子餵豬!哪門喂得過他?抬豬食也沒得他一天抬得多哦!我覺得書記能贏。”

  “我看不見得,他一個國家幹部,哪裏餵過豬,我賭小姑娘贏!”

  回鄉政府的時候,每個副鄉長心裏頭,其實都在咬着牙暗自較勁,誰又願意在一個月之後排最後一名,去丟那個人呢?

  不過那個“賭博”可樂壞了林木鄉和石橋鄉的學員,除過聶書記和楊淑芬獨自領養一頭之外,各自剩餘的一頭豬二十個人養呢!回到老公社的養豬房,豬崽按編號進了豬圈,打賭的兩頭豬各佔一個圈。

  除了林木鄉第一次熱烈鼓掌的農民,其他誰也沒想到,三天觀摩之後,聶仁昊居然突然搖身一變,從學員變成了講臺上的老師,講起了“果樹嫁接與培育”知識。農委主任鄭重地介紹了聶仁昊,淑芬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個昨天還和自己打賭的聶書記,居然就是遠近聞名的“聶果仁”!

  說起聶仁昊可能沒幾個人知道,可說起“聶果仁”,在嘉蒼縣絕對遠近聞名。十多年前,一個不到二十歲的技術員,培育出的良種“廣柑”,成了畝產一千斤的“柑橘大王”,轟動了整個嘉蒼,也讓這個西部一隅的小公社名噪一時。隨後,這個技術員開始培育和嫁接多種良種水果,不僅有水果橘子和梨,還有乾果核桃和板慄;不僅有在北方纔能結果的蘋果,還有在更南方纔有的甘蔗。試行包產到戶之後,技術員的農民老婆和爹媽,一口氣承包了二十畝地,聶仁昊又當工人又當農民,不僅自己幹,還帶領村民一起幹,他也從“柑橘大王”成了名副其實的“水果大王”,也從技術員變成了幹部身份,繼而成了會種田的鄉黨委書記“聶果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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