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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審案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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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澤進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早上六點多,一縷陽光從那扇半開的窗戶照在自己身上。睜開眼看到自己只穿個褲衩,躺在這個簡陋小屋子的木板牀上,涼蓆上還有些沒有收拾乾淨的嘔吐物。他拍了拍沉重的腦袋,怎麼也回憶不起自己是如何從嘉蒼大酒店到了這裏的……

  “被盜了?被綁架了?”楊澤進趕緊起身,可這副光咚咚的模樣怎麼出得了門。他剛要出聲,發現自己的皮包和鑰匙都在桌子上,衣服和褲子都晾在了窗外的樹枝上。他晃了晃滿腦子漿糊的頭,判斷不出這是什麼情況。

  富順在走廊盡頭的廁所洗完臉,又往房間打了一盆水。剛推開門,看到七叔正撅着屁股趴窗戶收衣服。

  “七叔,你醒了?”富順把臉盆放在地上,然後用力擰乾一塊兒破舊的毛巾,遞給七叔。

  楊澤進驚愕的看着這個似曾相識的面孔,並沒有去接毛巾。他揉揉眼睛,一邊努力夠衣服,一邊問道:“小夥子,這是哪裏?”

  “七叔,這是招待所,站前招待所!”

  “招待所?我爲什麼會在這裏?你是誰?我們是不是認識?”

  “呀,七叔,我是劉富順,楊澤貴的兒子!”

  “富順!”楊澤進轉過身來,仔細瞧了瞧,這可不就是四哥領養的那個兒子嗎?“你怎麼在這裏?你不是在江雲嗎?”楊澤進越聽越糊塗,以爲自己是在做夢,再次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

  “七叔,我昨天晚上坐車回來的,在酒店門口碰到你……”富順把昨晚的事情描述了一遍。仍然迷迷糊糊的楊澤進這才把斷掉的片兒續起來。

  “對了,你爹還在宿舍,等着去看你姐夫呢!”楊澤進把還有些溼氣的衣服套在身上,拿起皮包和鑰匙準備出門。

  富順扛起他的行李,提起那箱沉重的書,跟在七叔後邊。就還沒醒的楊局長又去廁所吐了一通,這纔過來幫着富順拿上東西,往水利局宿舍走去。

  謝經峯父子正在狹窄的客廳着急地踱着步,楊澤貴坐在沙發上,一口接一口地抽着葉子菸,時不時還被嗆得直咳嗽。

  楊澤進領着富順進到屋裏,把大包行李和箱子放到陽臺上。幾個人並沒有注意這個已經和楊澤進差不多高的小夥子,都帶着一絲希望地看着楊局長。

  “爹!”富順紅着眼睛,看着越來越消瘦、越來越蒼老的瘸子,那些年被他打在身上傷痕,早已隨着歲月的洗禮,消失不見。此時,孩子的眼裏是滿滿的感激,心裏是無盡的愧疚。

  剛要起身的楊澤貴銜着菸斗,右手託住煙桿,左手拿着柺杖,看到這個本以爲再也不會相見的養子。一年多了,四百個日日夜夜,無時無刻不在擔憂着。他早就不再奢求此生相見,只願這個受盡苦難的孩子能夠健康、平安。

  葉子菸已經熄滅,眼角的魚尾紋裏流淌着淚水。“劉大哥,豔紅,你們的孩子又回來了,回到這片你們紮根的土地上來了!”楊拝子心裏默唸着,再看看這個已經長大的孩子,個頭明顯躥高了一大截,身體也越來越結實,連聲音都變得渾厚起來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楊澤貴又坐到沙發上,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過來坐!”

  富順走到養父身邊坐下,這個堅強的男人,脊背幾乎被壓垮,原本挺直的腰板變得佝僂起來。鼻子裏的酸楚連同內心的愧疚,變成了掩面痛哭。

  這種摻雜着悲情的氣氛,讓謝經峯再次淚流滿面。他和大兒子一夜未眠,甚至有些打退堂鼓想要回石橋去了,他們實在不願意聽到法官宣判。那個不成器的兒子,一切都是自作自受!

  “四哥、謝老哥,走吧,先出去喫點東西,再去看看國強吧?”楊澤進到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又洗了一把臉,出來招呼大家夥兒出門。

  “要不……還是不去了!”老石匠害怕看到兒子在牢裏的模樣。

  “走吧,爹,去看看國強,說不定……”國民抹乾眼淚,他實在沒有勇氣繼續說下去。

  “老哥,走嘛,看一下,你不是還給國強帶了點衣服和喫的?”楊澤進把喫剩的葉子菸和菸斗放在菸袋裏,富順扶着養父起了身。

  看守所還在山上。楊澤進出門攔了兩輛黃包車,過了半個小時纔到了。

  辯護律師已經等在了看守所門口。楊澤進交代了幾句,又去找到看守所的負責人。負責人在遠處看到過來這麼多家屬,有些爲難地搖了搖頭。按照規定,家屬是不能去看守所探望的。楊澤進又和他交涉半天,最後答應,只能辯護律師帶一名家屬進去,其他人都在外邊等着。

  律師也姓楊,除了富順,之前與其他家屬已經見過面。據楊澤進說,辯護律師是從省城請來的高手,也就是說,謝國強是死是活,是無期還是有期,在這幾個農村人看來,都掌握在這個楊律師的手中。

  和楊律師進去的是謝國民,身份是“律師助理”。其他人都臉色暗淡地等在外頭,期待着這開庭前的最後一次交涉,能夠保住國強一條命。

  幾個人都一夜沒閤眼,在看守所院子裏的石凳子上耷拉着腦袋。富順靠着楊拝子幾乎睡着了。楊澤進帶上老謝給孩子捎的東西,跟着這裏的頭頭,到辦公室喝茶去了。

  過了一個多小時,楊律師和國民纔出來。老石匠迫不及待地問這問那,國民點着頭,把弟弟在裏頭的情況向其他人道來。

  沒喫早餐的幾個人回到鬧市,隨便在街上喫點東西,楊澤進告訴他們法庭就在前頭,然後就此道別,回單位上班去了。

  楊澤進以爲,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爲了四哥,他能做的,都做了。

  案子如期開庭,法庭一派嚴肅威武的氣氛,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審判長的到來。

  審理案件的工作小組由地區中級人民法院組成。此類重大的刑事案件應由中院以上級別的法院審理,之所以選在縣裏的法庭,是爲了提審方便。至於楊澤進昨晚好酒好菜招呼的人,一個都不在庭上。

  富順把穿制服的工作人員掃了個遍,幾乎沒有昨晚從大酒店出來的那些慈眉善目的面孔,那庭上在座的一個個都成了“黑包公”……

  剃了光頭的國強穿着囚服被帶了上來,手腳都上了銬子,在指認了一番相關人員是否存在利害關係之後,回到“被告人席”,深埋着頭,所有的悔恨都寫在了臉上。老石匠看到滿臉憔悴的兒子,不禁站了起來,又被國民拉坐下。

  一切準備就緒,審判長宣佈進行法庭調查,被告謝國強重新供述了案發當天的情形:

  “我從今年四月份就染上了賭癮,長期參與楊桂勇組織的賭博,並且被他威逼利誘,借了很多高利貸。九月十三日下午,我在謝家壩小學校的一間屋子裏詐金花,我爹和我哥突然衝了進了,和楊桂勇發生了矛盾,楊桂勇立馬拿出一摞欠條,都是我之前和他賭錢欠下的賭債,有七八百塊錢。因爲我也不曉得那上頭的利息,他前前後後一算賬,我欠了他三千四百多塊錢。我實在還不上,他就叫了幾個人,連同我爹還有我大哥,狠狠地打了一頓。並且威脅我三天之內必須把錢還了,要不然就到我家來牽牛捉豬。我爹見我這麼不成器,回到家裏又和我大吵了一架。

  “我心裏難受,晚上喝了一斤多酒。我這個人,喝酒當時不醉,第二天醉。因爲我染上了賭癮,我婆娘之前回了孃家。第二天我到老丈人家,準備把婆娘接回去。去的時候正趕上他們要去打穀子,我就扛起拌桶往秧田去了。沒過多久,遮陽破了,穀子撒的到處都是,我準備回去砍點竹子來補一下,就先挑了一挑穀子回我老丈人家去了。我回去還抱了抱孩子,然後放了一把篾刀在籮筐底下,我本打算去我二伯家竹林裏砍竹子的,哪曉得我那天昏昏沉沉,肯定是頭一夜酒喝多了,酒勁上來了,跑到楊桂勇家旁邊的竹林裏去了。

  “我剛剛砍了一棵竹子,就看到楊桂勇拿把菜刀朝我揮舞,大罵我不要臉偷竹子,還說我要陷害他,說我‘龜兒子找死’,並且提着刀就往我這邊來來,我當時肯定因爲酒勁就和他槓上了,揮着刀就往他那邊衝。

  “我也不曉得啥時候我就摔倒在竹林邊的菜地裏。醒來的時候手上還有血。我看到離我不遠的楊桂勇正在磨刀,我以爲是他要殺我,我拿起一旁的篾刀就往那邊去。我也不曉得他在做啥子,轉過臉的時候我看到他滿手都是血,我就把那把篾刀甩了過去,我也不曉得會是那麼準,扎進了他腦殼裏。

  “我看到他腦殼冒着血倒下去,酒也醒了一大半,才發現他是在殺雞。我趕緊跑過去,發現他已經斷氣了,我嚇得倒在他身邊。這個時候,他婆娘秀蓮抱着孩子出來了。我也不曉得咋個辦,最後就圍滿了人……

  “我知道自己有罪,我對不起楊桂勇,也對不起他的老母親,他的妻子,還有他婆娘和剛剛生下來的娃兒,我不是人……”

  謝國強的敘述讓所有人震驚,裏面的邏輯有太多的巧合,巧合得讓人不敢相信,包括他的家屬。因爲他所說的這一切,根本就沒有人能夠證明。

  隨後法醫又出示了鑑定結論。因爲沒有證人出庭,接下來由公訴人出示了重要證據,包括那把扎進楊桂勇頭顱的篾刀、謝國強案發時的衣物,還有未出庭作證的證人證言和謝國強的審問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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