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看準時機,手腕用力往上一抖,他沒有揮舞爐鉤砸向持棍者,而是直接脫手扔了出去。
鐵鉤打着旋兒,劃出一道低平弧線,從最前那人的身側掠過,精準擊中地上那男人正欲地的左手腕骨????橈骨莖突。
“啊??!”慘叫聲中,那人手部反射性痙攣鬆開,啪的一聲又摔回在地板上。
與此同時,福爾摩斯向左前方滑步,他沒有進攻,只是橫身切進兩個暴徒之間的空隙。
持棍者見狀,發現同夥就緊貼在福爾摩斯身旁,不由產生出投鼠忌器的心理,手上的動作下意識放緩了。
斜劈如期而至,福爾摩斯也不格擋,只是簡單往後仰倒半寸,木棍裹着風響,從他鼻尖前險險劃過。
就在對方因揮空而身體前傾的瞬間,福爾摩斯右手蓄力成拳,自下而上,一記短促如彈簧崩釋的上勾拳,結結實實鑿在對方左側肋骨下緣!
從拳下先脆後軟的觸感來看,這一拳正中肝臟!
其實,肝臟本身並不敏感,可在肝臟表面,包裹有一層緻密的肝包膜,這層薄膜上佈滿了豐富的神經末梢,即便是有右側肋骨保護,如果大力衝撞之下,依然會傷及器官。
這種疼痛程度之高之烈,絕不是能忍受得了的,這也就是爲什麼許多拳擊手在賽臺上中了一拳之後,就癱倒在地再起不能了。
砰!
事實確實如此,悶響過後,持棍者所有動作霎時僵住,兩隻眼球凸出,嘴巴張得大大的,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蜷縮成了蝦米,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劇烈乾嘔起來。
第三人見狀大驚失色,急忙拎起鐵桶,作勢就要往外潑。
福爾摩斯不退反進,矮身前衝,在燃油即將潑出的前一剎那,一記巴頓術低位蹬踹,鞋底狠狠踹在對方支撐腿的膝關節側面。
咔嚓!
骨骼錯位聲令人牙酸,那人慘叫倒地,鐵桶也脫手了,哐當砸在地上,蓋子還沒來得及擰開??危險暫時解除。
這套動作行雲流水,三處擊打總共不超過五秒,全部針對神經密集處或脆弱部位,幾乎一下一個,追求瞬間功能剝奪,而非傷害積累。
這邊的騷動聲音不小,孛兒只斤龐大的身軀慢悠悠轉了過來,當他看到三個同夥橫七豎八倒在地上,鼻子裏重重噴出一聲冷哼。
這位蒙古巨漢晃晃寬大的肩膀,猶如一頭怒氣騰騰的披毛犀牛,大步跨過地上呻吟的同夥,直撲福爾摩斯。
好,咬鉤了!
福爾摩斯急忙後撤,腳步踉踉蹌蹌,看上去倉惶後退,結果他慌不擇路,正好撞在一張傾倒的椅子上,身形登時一滯。
孛兒只斤見了,眼中兇光一閃,巨靈神般的右掌帶着風壓抓來,目標直指福爾摩斯前胸,打算一抓碾死這個亂竄亂跳的小個子。
就在那隻蒲扇大手即將觸及衣襟的?那????
福爾摩斯身形驟停,“踉蹌”的後腿猛然蹬直,借椅子爲支點,身體要時間反彈躍起,非但沒有躲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飛身切進對方臂展之內!
巨掌掠過,擦着他的後背,抓了個空。
福爾摩斯撞進孛兒只斤胸前空當,兩人距離近得能聞到對方身上的酒氣和煙味,他雙腳紮實踩地,腰腹核心力量緊繃,將全身的力量與動量,盡數灌注於雙臂。
沒有花哨的動作,只是雙掌掌心微凹,從身體兩側劃出兩道短促的剛猛弧線,趁在孛兒只微微愣神,頭部毫無防備的瞬間????
啪!!!
兩隻手掌左右齊來,狠狠拍合在蒙古巨漢的耳朵上!
這是格鬥中的禁忌技巧????雙掌飛速拍擊外耳道,空氣被劇烈壓縮,會形成高壓衝擊波,能瞬間震破耳鼓膜。
畢竟,鼓膜是人體最薄組織之一,僅有0.1毫米。
壓力洞穿鼓膜後直灌內耳,衝擊前庭系統與半規管,導致劇烈眩暈與平衡喪失,同時聽小骨鏈也有很大可能會脫位或骨折,引發劇烈疼痛與神經性耳鳴。
即使肌肉再強壯,也無法鍛鍊耳內脆弱的膜結構,更別說是平衡感受器了??這是神經系統的無差別攻擊,劇痛難忍,並且能立即剝奪戰鬥力。
孛兒只斤巨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臉上頃刻失去了所有兇狠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痛苦。
他雙眼瞳孔驟然散大,平衡感被徹底擾亂,龐大的身軀像醉漢般搖晃起來,雙手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左耳指縫間汨汨有暗紅滲出??他的鼓膜破裂出血了。
劇痛和眩暈湧上腦海,讓他發出了受傷野獸般的嘶吼,但失去平衡後,本就遲緩的動作更是完全變形,胡亂左右撞,把周圍牆壁打得簌簌飛灰。
“走!”
福爾摩斯毫不停留,低喝一聲,轉身衝向剛從雜物堆裏爬起的華生和吳桐,其中郭天照反應最快,一把攙扶起還有些發惜的吳桐。
四人不再回頭,衝向門口。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孛兒只斤的身體強度。
他晃晃鬥大的腦袋,蘿蔔手指挖了挖左耳朵,當看到指頭上滿是鮮血的時候,洶湧的怒意爬上他的眉梢。
蒙古巨漢瞥了一眼地上那幾個躺倒的廢物,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他抓起地上的油桶,不顧同夥痛苦的嚎叫,抬手就扔了出去!
“當心!”
郭天照反應最快,他回身起腿,的一聲,把那個鐵桶凌空踢了出去。
那桶重重摔在牆上,被砸得四分五裂,煤油從斷裂的焊點裏源源不斷淌出,而郭天照也被這一下的反作用力,直接頂得倒飛出去,趔趄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這怪力!”
還不等幾人有所應對,孛兒只斤狂奔而來,兩米多的身高幾乎頂到天花板,衆人見了根本不敢硬碰硬,只得慌亂四下躲避。
福爾摩斯首當其衝,被一把掐住脖子拎起來,大偵探發出一聲怪叫,緊接着就提起來被懟在牆上。
孛兒只斤嘶聲大吼,福爾摩斯只覺得自己頸椎骨在咯嘣咯嘣亂響,就這個手勁,足夠折斷自己的脖子了!
華生大驚,情急之下,他也顧不上福爾摩斯的勸阻了,飛快掏出手槍,對準了孛兒只斤的腦袋!
可還不等他扣下扳機,一隻大手泰山壓頂般拍了下來,狠狠抽在了華生舉槍的胳膊上,把他原地打得轉了兩圈,噗通一聲栽回到了地上。
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畫出一條弧線,最後不偏不倚,啪嗒一聲掉在那名摔躺在地的縱火犯面前。
那人的眼睛立時亮了,他不顧滿身油污,飛快撿起那把手槍,像撿了什麼不得了的寶貝似的,手忙腳亂的開始轉動彈倉打開保險,那動作笨拙無比,可見用過槍,但不熟。
Tit......
即便是一個孩子擺弄槍支,射出的子彈也是致命的。
幾人見了呼啦啦作鳥獸散,包括孛兒只斤。
結果衆人這麼一亂,令那人心裏更慌了,他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沒章法,似乎手槍燙手似的,他越是急着想開槍,手槍就越是和他較勁,保險擊錘和扳機怎麼也不聽話。
一種不好的預感,驀然湧上福爾摩斯心頭。
“別……………!”他話剛一出口,那人就在不經意間,扣動了扳機。
槍走火了。
很明顯,華生最近在賭桌上運氣不太好,輸了不少錢,所以買的是便宜槍彈,裏面的火藥質量很差。
沒能充分燃燒的火星從槍口噴了出來,毫秒之間,就點燃了地上橫流的燃油。
槍火觸及燃油的?那,時間似乎都被拉長了,乍起的明亮火光,倒映在每一雙驚恐的瞳孔中。
火星與油麪接觸處,先是綻開一朵詭異的亮綠色漣漪,隨即化爲刺目的亮黃。
轟??!!!
爆燃的巨響震碎了所有玻璃,熾熱的氣浪排山倒海,猶如一雙雙無形的巨手,將五人猛地掀飛,紙片般扔了出去!
福爾摩斯感到後背狠狠撞上牆壁,劇痛頃刻襲來,眼前漆黑,耳中灌滿大火的嘶吼與木材斷裂的脆響,濃煙迅速暈染開視線,灼熱的氣流撲面而來,呼吸道裏火辣辣的疼。
街道上的人都看到了,小樓上突然爆開一團烈火,把整層樓的玻璃都炸碎了,更可怕的是,甚至就連房屋的磚石外牆,都被強大的氣壓頂得鼓了出去。
鮮血順着額頭流下來,模糊了福爾摩斯的視線。
“怎麼………………咳咳………………燒得這麼快!”大偵探搖搖晃晃從牆角走出來,用沾滿菸灰的手,胡亂擦了把額頭的血。
透過晃動的火光和煙塵,他看到孛兒只斤龐大的身軀從廢墟中緩緩站起,那蒙古巨漢晃了晃碩大的頭顱,低吼着扒開碎木與磚石,從底下拖出兩個呻吟的同夥。
而那名開槍者,正仰面癱在不遠處的瓦礫裏。
爆炸發生時,他是距離最近的人,可以看到,他的半邊身子焦黑模糊,人臉被炸得面目全非,整個人幾乎崩成了一坨爛肉。
孛兒只斤啐出一口血沫,沒去管他,他拉起另外兩名倖存下來的同夥,互相攙扶着,踉蹌衝入屋外濃厚的夜色裏。
“咳……………咳咳!”這邊,郭天照的嗆咳聲率先響起,年輕人掙扎着從傾倒的櫃子下爬出來,半條胳膊被燙得通紅,肩膀部分被劃開了個大口子,血流如注。
他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目光四下環顧,急切搜尋起來。
福爾摩斯把華生從一堆燃燒的碎木板下拖出來,醫生已經昏迷不醒,臉頰被黑成了黑炭,像個從爐膛裏掏出來的煤球,渾身全是未熄的火星。
“華生!”福爾摩斯拍打了幾下華生的臉,手指迅速探向頸側,摸了一會說:“脈搏有力......只是撞暈了。”
“吳先生呢?!”郭天照眼神一慌,聲音陡然拔高。
“那裏!”福爾摩斯眼尖,指向房間另一側。
一根斷裂的房梁斜插而下,其末端一根扭曲的粗鐵絲,將吳桐的右腿牢牢釘穿在地板上。
大股大股的鮮血,正順着鐵絲螺紋汨汨湧出,在吳桐身下積成暗紅的一灘。
吳桐臉色慘白如紙,額上冷汗和臉上黑灰混作一片,他緊咬牙關,雙手死死壓住傷口上方,試圖減緩失血的速度。
郭天照衝過去,下意識就要找他。
“別動!”吳桐嘶聲喝止,抖抖索索的說:“鐵絲......穿了股動脈......亂拔......會大出血的......”
郭天照的手在半空,福爾摩斯踉蹌趕到,他單膝跪在地上,迅速查看傷口,眼神凝重道:“傷口太大了,必須儘快送醫,安排手術取出,壓迫止血撐不了多久!”
吳桐脣色煞白,身體因失血迅速失溫,縱使如此,他還是一把抓住福爾摩斯的胳膊,顫抖道:“沒時間了......音樂會..……………快開始了!”
福爾摩斯掏出懷錶,藉着一閃而過的火光,他看清了當前的時間:19:21。
距離音樂會開場,只剩三十九分鐘。
“萊姆豪斯到皮卡迪利......這個時間......太晚了。”郭天照直起身,扶着炸爛的半扇門框喘息,臉上毫無血色。
“足夠!”吳桐打斷他,聲音雖然微弱,卻斬釘截鐵。
他目光死死鎖住郭天照:“天照......去診所!快!找我的護士......孟知南!”
他又看向福爾摩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你們讓她......去聖詹姆斯大廳!她認識艾琳?艾德勒......警告她......無論計劃是什麼......她很有可能是下一個目標!”
火焰在四周瘋狂跳躍,吞噬着木質隔斷,發出噼啪爆響,熱浪滾滾而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睛。
時間,在鮮血的滴答與火焰的咆哮中,飛速流逝。
郭天照再不猶豫,他提步上前,雙臂運力,一手小心翼翼的託住吳桐的身體,另一隻手連帶着那截穿腿而過的鐵絲一同抱起,儘量保持傷腿穩定。
吳桐悶哼一聲,疼得他眼前發黑,指甲不由深深陷進郭天照肩頭的衣料。
福爾摩斯和他對視一眼,大偵探背起不省人事的華生,對郭天照大聲說:“我把他送到安全地方,你等蘇格蘭場的人過來!我去診所找人通知那個女人!”
他隨即揹着華生衝出門去,臨走之時,目光掃過已成火海的屋內??那些圖紙、化學品、詭異的實驗器材,都將在烈焰中化爲灰燼。
“走!”
四人,分作兩路,衝破灼熱的煙障,撲入倫敦寒冷的夜。
身後,彭尼菲爾德巷24號的三樓,正化作一個熊熊燃燒的巨火炬,將貧民窟骯髒的天空映成猙獰的橘紅。
火光照亮他們疾奔的背影,也照亮了前方??華美的穹頂之下,更爲致命的舞臺,正在緩緩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