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驅散了自己腦海中那些難以名狀的猜測後,“命運之輪”羅傑再次聽到“太陽”戴裏克開口。
這位位於白銀城的少年並不瞭解外部世界上正在發生的那些事情,所以也無法插話,更無法共情。
於是他重點講述了最近白銀城的探險隊從一處遠古遺蹟中挖出的一座呈現出“倒吊”姿態的神像,以及過程中所發生的一些事情。
然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愚者”先生在聽到“太陽”的描述後,立刻指出了那神像的跟腳:
“這是,極光會信仰的那位。”
“墮落造物主?"
阿爾傑微微一愣,旋即脫口而出。
他使用的是“愚者”先生的用詞,在腦補出了愚者先生的眷者“命運之輪”先生正在努力對抗那位邪神的信徒後,阿爾傑在這方面已經變得頗爲自覺。
只有取錯的名字,沒有叫錯的外號,這位有着“塔羅會倒政委”綽號的男人的趨勢敏感性可不是常人所能企及。
“墮落造物主?"
聽到“倒吊人”先生的描述,“太陽”戴裏克微微一愣。
他們白銀城的居民始終信仰着“創造一切的主,全知全能的神”,眼下聽到類似的稱號被冠以“墮落”二字,難免會有些不適應。
眼見戴裏克即將產生誤解,“命運之輪”羅傑主動開口說道:
“是的,?還有一個稱號,叫做真實造物主。
“在我們所在的國家,這位神?是一位以污穢和扭曲著稱的邪神,經常在各地引發神祕學恐怖事件,對普通人和正常非凡者加以迫害。”
羅傑簡單和“太陽”戴裏克講述了一番“真實造物主”曾經做過的事情後,又補充了一句:
“對了,?是‘祕人’途徑的真神,這一途徑的序列8、7、6、5分別是‘耳語者'、'隱修士'、'薔薇教士”和“牧羊人’。”
因爲知道“太陽”先生所在的文化圈中仍舊在使用魔藥名稱的古代表達,所以羅傑也非常貼心地將自己提到的“傾聽者”和“薔薇主教”兩個魔藥名字轉換爲了古稱。
“祕祈人......牧羊人?”
在聽完羅傑說的那一系列事情後,“太陽”戴裏克立刻陷入了恐慌和擔憂的情緒中。
因爲白銀城“六人議事團”的新晉長老之一洛薇雅女士,正是一位“牧羊人”!
在她晉升爲序列5後,開始肉眼可見地變得古怪和不對勁,先前戴裏克已經發現了這些異常,但是卻並沒有放在心上。
眼下聽聞“命運之輪”先生講述的“真實造物主”和?的信徒們做出的種種扭曲和邪異之事後,他這才真的開始擔心起白銀城和“六人議事團”的未來。
再加上在白銀城對外的探索期間,探險隊發現了很多刻印有“邪神”字符的殘磚瓦礫,這進一步佐證了“命運之輪”先生所傳達情報的真實性。
對於白銀城的居民來說,雖然大家對於扭曲和邪異等等事件的心理抗性遠超魯恩人,但是這並不代表他們就不會恐懼。
相反,這些在扭曲和邪異的黑暗中艱難前行的人們,比任何人都更加害怕未知和難以名狀的恐怖!
“倒吊人”阿爾傑亦是敏銳地注意到了“太陽”先生在聽完“命運之輪”一系列的講述後的異常反應,這種反應和他原本所預測的有很大不同。
但是阿爾傑忍住了再次開口詢問“太陽”這些事情的內情,因爲對方很可能因此要求他支付報酬。
對於已經倒欠“世界”先生兩件總價值超過1000金鎊非凡材料,在破產邊緣反覆橫跳的他來說,這可不是什麼明智的舉動。
“命運之輪”羅傑亦是看出了“太陽”戴裏克的反應,熟知詭祕劇情的他非常清楚對方這是想到了“六人議事團”長老洛薇雅的種種異常。
但是他並不打算出言安撫。
一方面這會暴露他知道白銀城內情的事情,另一方面每個人都有自身發展的軌跡,無論是洛薇雅還是戴裏克都是如此。
對於戴裏克來說,接下來憑藉自己發現事情的真相,並在此期間獲得成長,纔是羅傑希望看到的事情。
“今天的聚會先到這裏吧。”
感到頗有些疲憊的“愚者”克萊恩開口說道,但是語氣卻仍然保持着愉悅。
“您的意志就是我們的意願。”
所有塔羅會成員嫺熟起身,對着青銅長桌上首那位偉大存在恭敬行禮,而後化作了四枚深紅星辰和一枚鐵鏽色星辰,唯獨留下了克萊恩與“世界”。
他不禁抬頭看了一眼代表羅傑的那枚鐵鏽色星辰,無奈開口感嘆道:
“話說這傢伙還真是顯眼啊......”
語畢,克萊恩切斷了自己對於“世界”先生的掌控,從灰霧墜落而下,回到了現實之中......
皇后區,霍爾家的豪華宅邸內。
奧黛麗?霍爾仍然在回味着自己剛剛從“塔羅會”上得到的消息,卻忽然被自己的貼身女僕安妮打斷了思緒。
“小姐,您的電報,應該是拜朗東海岸那邊發來的。”
奧黛麗聞言一愣,她很快反應過來這應該是自己的二哥阿爾弗雷德?霍爾發來的。
她拆開一看,發現阿爾弗雷德已經將自己先前提過的七彩蜥龍送到了貝克蘭德郊外的莊園內。
考慮到自己早已晉升了“讀心者”,這份非凡材料並非是奧黛麗留給自己的。
她轉過頭來,看向了正在玩耍的金毛大狗蘇茜,露出了有些期待的表情。
在結束了塔羅會後,克萊恩按照約定去到了聖喬治區、發明家雷帕德的住宅。
他此次前來的目的是爲了測試雷帕德發明的腳踏車。
由於先前克萊恩已經追加了一筆價值在500金鎊的投資,所以他對於這一發明的進度頗爲關注。
“如果好的話,不僅能收回成本,我最近持續下行的經濟狀況也會再次回到巔峯時期。
“到時候可以給羅傑分一些收益......嗯,就這樣。”
克萊恩起了兩圈,糾正一下搖鈴的位置,而這一調整讓雷帕德眼前一亮。
眼見雷帕德對自己的調整意見頗爲贊成,克萊恩又對腳踏車後續的定價和客戶定位做了一些評論,這才聽到雷帕德提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那就是下週二到週五,將會在王國博物館舉辦一場羅塞爾大帝的紀念展覽,主辦方是蒸汽與機械教會,屆時會展出羅塞爾大帝的發明原稿和各種遺物。
這讓克萊恩產生了興趣,事實上他也是羅塞爾大帝遺物的受益者,不排除到時候會展出一些大帝用漢語寫下的日記或稿件。
等到傍晚時分,克萊恩從雷帕德那裏回家後,還沒等他歇一會兒,就聽到了層疊的虛幻祈求聲。
那是來自於白銀城、由“太陽”先生髮起的祈求。
他通過獻祭儀式將“世界”需要的“迷霧樹人的真實根莖”、“迷霧樹人的汁液”以及“命運之輪”羅傑需要的“竊運之影的獨眼”傳遞給了“愚者”先生,並表示了希望後者將這些東西分別轉交的意願。
“效率真高......”
克萊恩不禁感嘆了聲,他通過灰霧之上的神祕空間將那枚呈現出詭異斑斕色的,大約有一個成年男性手掌大小的眼珠傳遞給了“命運之輪”,這纔回到了現實之中。
正在臥室中休息的羅傑旋即收到了“愚者”先生的通告,他心頭一動,來到工作間,將那件東西取了回來。
“這樣只等‘歌手’魔藥徹底消化,就可以晉升‘作曲家'了。”
羅傑一邊想着,一邊看向了日曆。
明天上午他就要去到魯恩皇家大劇院、參與對王室的正式表演。
這是他預想中接觸王室和埃德薩克王子的絕佳機會,在此之後他勢必會遇到一系列的棘手事件,若能夠儘快晉升序列6,勢必會對他有所裨益。
第二天一早,羅傑因爲要提前抵達皇家大劇院,所以起得很早。
因爲這樣,克萊恩也早起做了早餐,待羅傑離開後沒多久,原本打算睡個回籠覺的克萊恩便又收到了“倒吊人”先生的祈求。
在祈求中,阿爾傑表示自己已經爲“世界”先生準備好了邪紋黑豹的全部脊髓液以及精靈之泉的髓質結晶。
這讓克萊恩大喜過望,完全沒了睡意。
他來到“灰霧之上”,獲得了這兩件物品。
“這下不僅能從‘藥師’那裏得到‘藥師’的魔藥配方,還能晉升‘魔術師'了。”
克萊恩心頭暗喜。
“序列7,終於要成爲中序列非凡者了......對了,晉升‘魔術師’以後,我或許真的可以在出任務的時候帶上班迪特。”
他低頭看了一眼在客廳沙發上無所事事睡覺的貓,在心中暗道。
考慮到自己在與羅傑合租,所以對方的貓也是自己的貓,再加上“戲法大師”和“魔術師”的一致性,克萊恩認爲自己確實對班迪特消化魔藥負有一定的責任。
再加上班迪特在晉升“戲法大師”後的智力高得遠超克萊恩和羅傑的估計,再加上學習能力也強,按照自己的哥哥班森的說法就是“比市議會那些捲毛狒狒強多了”。
想到此處,克萊恩不禁露出了微笑。
“嗯......就這樣決定了。”
他旋即向潛伏在附近的莎倫女士交代了一聲,讓她確保沒有任何人打擾自己後,便去到了地下儲物間、配製起了“魔術師”魔藥。
六點整,羅傑準時乘坐一輛出租馬車、抵達了皇家大劇院。
在這裏,德沃克音樂公司以及其他的一些參與演出的機構和團體已經聚集在此處,搞得平日裏這個點非常安靜的考文特花園路變得人聲鼎沸。
“早上好,傑弗裏先生。”
羅傑循着指示牌、從後門來到了化妝間通道口,見到了身材臃腫、滿頭大汗的傑克?傑弗裏。
“早,班尼路。”
傑弗裏仔細檢查了一遍羅傑的精神面貌,又品味了一番後者中氣十足的講話聲音,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太好了,你的狀態聽起來還不錯。”
“那當然,按照您的吩咐,我這幾天哪裏都沒有去,飲食都非常注意,就連我最愛的紅酒都沒有喝了。”
羅傑笑着應對了一番。
“早上好,班尼路。”
正在二人交談間,已經化妝完畢,穿上一條灰白色長裙的愛麗絲?伊曼提着裙子從化妝間出來,主動和羅傑打起了招呼。
“早上好,你今天真漂亮。”
羅傑誠懇地誇讚了一句眼前作《?冬城的少女》經典扮相的愛麗絲,不由得在心中感嘆傑弗裏今日找來的化妝師水平非常不錯,在將愛麗絲原本精靈般氣質充分保留的基礎上又充分表現出了那位傳說中少女的大方和質樸。
“謝謝,我看男士化妝間那邊人還不算太多,你可以先進去化妝吧。”
愛麗絲適時提醒道。
由於舞臺劇表演的特殊性,無論是女性還是男性演員都需要配上特定的妝容,這樣才能充分將劇本角色原有的特徵表表現出來,作爲感官層面的修飾。
“好的,我現在就去。”
羅傑點了點頭,他穿過化妝間外面的通道,來到了最裏面。
大約二十分鐘後,身着騎士盔甲的羅傑看着鏡子中那頗有些陌生的自己,不由地撇了撇嘴。
“不是說好這騎士盔甲已經是爲了表演特殊定製的款式了嗎......?爲什麼還這麼沉?”
羅傑在心中吐槽道。
他努力地行走了一會兒,好不容易才基本適應了這騎士盔甲的重量和平衡感。
“如果是克萊恩來穿這一套盔甲,應該會很快就能適應吧?”
就在這時,德沃克音樂公司的祕書依次通知了各單元國王、首相以及貴族們已經陸續到場的消息,表演也很快將正式開始。
隨着國王、首相與上院某位負責組織演出的貴族議員依次發言後,劇場的燈光驟然熄滅,第一場舞臺劇開始在劇院的廣大舞臺上上演。
“好傢伙,不愧是皇家大劇院,這舞臺佈景真奢侈啊。”
羅傑看着那每過一會兒就要替換一次的昂貴佈景,又抬頭望向了忽明忽暗的看臺上首那位容貌堅毅、神情嚴肅古板、留着兩撇小鬍子、外披大氅、身穿禮服和造型古怪的細長尖頭鞋,打扮與時代頗爲脫節的中年男人。
那正是魯恩王國當下的統治者、奧古斯都家族的家主:喬治?奧古斯都三世。
“底層的民衆每日都要面臨着嚴峻的生計和健康問題,爲了幾個蘇勒、幾個便士的收入而奔走拼命。
“而眼下僅僅是一場爲皇家準備的戲劇就要耗費天價的經費......看來對於這位國王來說,人命確實是如草芥一般輕微。”
羅傑的腦海中不禁閃過了喬治三世爲了自己的晉升儀式而做出的駭人聽聞的“事蹟”,也想到了東區那些正處在暴動邊緣的工人和勞工。
“雖說鐵血十字會沒安什麼好心,但不得不說他們是真的抓住了眼下社會的痛點。”
正待羅傑思考時,舞臺上傳來了洪亮的報幕聲: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德沃克音樂公司呈現的歌劇:《破敗公主》。
此言一出,臺上立刻爆發出了掌聲,作爲在北大陸膾炙人口的經典歌劇劇目,《破敗公主》在貴族中也擁有着大量的擁躉。
舞臺上,兵臨城下的佈景緩緩拉開。
在刀光劍影、王都被叛軍攻陷的場景一幕幕閃過後,年輕的公主不幸踏上了流亡之路。
此時,包括奧黛麗?霍爾在內的所有觀衆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們被德沃克音樂公司優秀的演出呈現扣動了心絃、屏息靜氣地看着兩位身穿盔甲的騎士踏上舞臺,來到了公主的身旁。
片刻後,那身材較爲高大的騎士用悠揚的高音唱道:
“啊,偉大的王國被摧毀!
“寶座、庭院和柱廊......
“吾上下求索,由肺腑而起誓:
“從今日之始,吾願爲破敗公主最後的禁衛。
“如微塵般,隨風歷遍王國的疆域、土地和人民......
“終將見證大河的轟鳴與背叛者的敗亡!
羅傑在舞臺燈光的照耀下,邁着沉重的步伐。
他提着劍,一邊投入地唱着,一邊若有若無地看向了舞臺最高的背光處那不可一世的漆黑身影。
而正在觀賞演出的所有人在聽到這段吟唱後,心中都爲之一緊。
因爲臺上這位名不見經傳的青年歌者無論是情感、氣息,唱功還是旋律都無比精準且富有神韻,每一個字都如同帶有生命一般直擊他們的心底!
在片刻的沉默後,觀衆臺上響起了低聲的讚歎和紛擾議論,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這位年輕歌者出色的表演,甚至有些貴族還在打探他的來歷。
而王室的不少成員亦是爲之動容,但是他們並沒有開口議論,而是滿懷期待地看向了舞臺之上那名身穿盔甲的高大騎士,想看他後續的表演。
這其中也包括了埃德薩克王子,他望向羅傑的眼神微微激盪,同時在心中回憶着對方是否曾經出現在別的演出之中。
隨着一幕幕劇情閃過,流亡的公主終於憑藉着自己的智慧與衛士的協助、聚集起了一支曾經深受老國王恩惠但卻最終因過失被流放的軍隊,並想盡辦法讓他們重新對自己效忠,踏上了回到王都的路。
隨着王軍與叛軍在王都外進入了最後的對壘,陪伴公主流亡近二十年,已經“老邁”的羅傑重新穿上他離開王都時那件象徵榮耀的盔甲,慷慨激昂地吟唱起了最後的討賊檄文:
“勇士們!
“這場戰鬥不是爲了勳章,亦不是爲了權力;
“我們或將被斬首,死於無名之地;
“吾等的熱血或亦會飄散、重歸寂靜。
“但請切記:
“爾等的公主已然歸來,真正的破敗之人也早已有所定論…………………
“那不可直視的太陽必將被擊落,無良的暴政必定得到終結!”
在激盪的高昂歌聲和在軍隊的齊聲怒吼中,羅傑猛然拔出了佩戴在自己腰間的長劍,指向了最高處那“不可直視的王座”。
在那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似乎成爲了時代洪流的一部分,和喬治三世的宏大意志發生了難以言說的碰撞。
現場所有觀衆都亦是被這樣的氣勢所感染、被這樣的歌聲所深深觸動。
就連原本窮盡淡然冷漠的喬治三世的心,都因此沒有來由地悸動了片刻。
在短暫的寂靜後,現場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
而羅傑則是閉上眼睛,以手撫胸,在舞臺層層疊疊的光影中感受着自己心頭傳來的破碎感。
這一刻,他的“歌手”魔藥完全消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