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傑是通過自己與自身分化出去的血肉之間的神祕學聯繫覺察到這一點的。
他立刻反應過來,應該是愛麗絲遭遇了襲擊。
“是她的父親嗎?”
羅傑心念電轉,他立刻攔下一輛馬車,向着卡萊多尼安路駛去。
由於約翰?李維斯購物中心也在希爾斯頓區,且距離卡萊多尼安路並不遠,羅傑只花了不到十分鐘就抵達了愛麗絲的家門口。
然而當羅傑打開車門,一隻腳剛剛落在地上,那房子裏就傳出了一聲尖銳的爆鳴聲!
這爆鳴聲即便在外面聽起來也不算小,甚至還有玻璃因爲這聲波而出現了輕度的裂痕。
先是那一截斷指被觸發,又是“天體”符咒被激活,這說明愛麗絲處在相當程度的危險之中!
羅傑立刻使用“攪屎棍”能力控制住了一臉震撼的馬車伕以及周圍那些打開窗戶、探頭探腦的鄰居,讓他們陷入了一時想不起來自己要幹什麼的愚癡之中。
“走吧,這裏沒什麼事了。”
羅傑將兩枚車費硬幣遞給馬車伕,又用話語誘導他離開後,便三步並作兩步,利用“本傑明的手套”突破了愛麗絲家的大門。
他剛一進入客廳,便看到了愛麗絲一頭從旁邊與主臥連接的牆壁內鑽了出來,煞白的臉上露出止不住的驚恐。
然而當她看見羅傑的時候,明顯鬆了一口氣。
“老師,我,我剛纔正在睡覺,突然就......”
愛麗絲拉住了羅傑的衣袖,氣喘吁吁地用另外一隻手指向了臥室的方向。
那臥室內正傳來某種奇怪的蠕動聲以及傢俱時不時被碰撞和打翻的聲音,就像有一隻巨大的蟒蛇正在其中肆意撒潑一般。
羅傑點了點頭,自己則是摘下“本傑明的手套”,換上了從扎特溫那裏繳獲的“寄生手套”。
而後他示意愛麗絲在外面等待,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一打開房門,一股濃郁的煤氣味便撲面而來,考慮到臥室內漆黑一片,羅傑立刻想到這應該是煤氣燈被打碎的結果。
“愛麗絲,關上煤氣閥門!”
他大吼一聲,周身散發出晨曦一般的光芒,右手一把雙手重劍幻化而出。
羅傑憑藉靈性直覺,將這把劍橫握在胸前,立刻聽到“當”的一聲,虎口近乎要被撕裂!
此時此刻,藉着晨曦之光,他終於看清了愛麗絲房間內那肆虐的東西是什麼。
在愛麗絲臥室的天花板拐角位置正有一大片像是血管和神經一般的紅色網絡,在這片網絡的正中央有一張皮膚蒼白,眼睛透露出瘋狂血紅的英俊男性面孔。
雖然那面容十分扭曲,但是羅傑還是能夠捕捉到其具有和愛麗絲一般無二的精靈氣質。
這應該就是克萊恩先前在夢境佔卜中見到的,愛麗絲的那位“旅行家”父親。
此時這男子的胸口位置以下已然消失不見,化爲了一根根如同沒有鱗片的蟒蛇一般的血肉觸鬚。
這血肉觸鬚看起來無比強韌,至少有20根左右,此時正快速在房間內遊走着,似乎在下意識地攻擊着所有的光源。
無論是先前的煤氣燈,還是剛纔打開門、激活了“黎明護臂”的羅傑,便都成爲了它攻擊的對象!
似乎是在印證羅傑的猜想一般,在第一次刺擊失敗後,那些血肉觸鬚便齊齊向着羅傑射來!
羅傑反應極快,他立刻伸出帶有“寄生手套”的左手,發動了“竊取”!
一瞬間,那些血肉觸鬚接觸到了羅傑的身體。
但是這些原本強韌無比的血肉儲蓄卻變得像麪條一般柔軟,根本無法對羅傑構成任何傷害。
因爲它們的“強韌”特性已然被羅傑竊取走,轉過來加強了自己的身體強度!
“黎明之刃”被快速揮動,一瞬間就將這些詭異的血肉觸鬚斬斷。
那原本並沒有發出聲音的男子頭顱立刻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他周圍的那些由血管和神經構成的網絡開始蠕動,似乎試圖再生自己被斬去的血肉觸鬚。
然而羅傑根本沒有給他那樣的機會,下一秒便使用“攪屎棍”能力壓制住了對方的瘋狂,使其陷入了混沌和愚癡之中。
眼見男子眼睛微閉,血肉也不再增生,羅傑這才鬆了口氣。
剛纔那番戰鬥策略是他臨時想出來的,可以在儘量不加大對愛麗絲房屋破壞的前提下快速壓制對方,解決掉那些麻煩的觸鬚。
“你可以過來了。”
羅傑對着躲在客廳角落裏的愛麗絲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解決了?那是什麼?”
愛麗絲仍然有些驚魂未定,她小心翼翼地挪步過來到臥室門口,而後藉助羅傑周身散發出的晨曦光芒看清了天花板拐角處那古怪的男性面龐。
不看還好,愛麗絲這一看之下,猛然全身一震。
她原本就白皙的臉變得更加沒有血色、劇烈地喘着氣,眼淚一滴一滴地從眼角滑落。
“克,克裏斯多弗......父親……………”
愛麗絲的呼吸似乎非常困難,她努力着叫出了這個名字。
“克裏斯多弗?愛麗絲父親的名字嗎?”
羅傑心思微動,他再次伸出左手,朝向了克裏斯多弗,偷走了他的一部分“高度”。
克裏斯多弗原本在天花板上的頭顱忽然降低了不少,停在了大約一米多高的位置。
羅傑走上前去,仔細觀察了一會兒克裏斯多弗、確認了他的存在狀態是實在的血肉而非是先前看到的靈體狀態後,才嘆了口氣。
“他失控了。”
羅傑淡淡地對着愛麗絲說道。
“失控......”
愛麗絲喃喃自語,一臉不可置信。
她努力起身,靠至近前,輕輕撫摸起克裏斯多弗的額角。
“老,老師,有辦法把他救回來嗎?”
愛麗絲有些期待地看向了羅傑。
羅傑聞言,沉默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
現在的他正處於“萬物歸一者”能力的冷卻狀態中,並不能做到這些。
退一步講,即便羅傑的能力仍然可用,他也無法像先前清除鄧恩?史密斯體內的“收屍人”非凡特性那般對克裏斯多弗做到同樣的事情。
原因非常簡單,那就是這二者的情況是不同的。
鄧恩?史密斯曾經受到過什麼污染、服用過哪些過量的或者相鄰途徑的非凡特性,對於羅傑來說都是非常清晰的。
尤其是那天在雪倫夫人的宅邸作戰時,羅傑還親自參與了,所以對於前因後果都非常清楚。
而眼下克裏斯多弗的情況和鄧恩?史密斯有本質上的區別。
羅傑能夠察覺到,他身上存在的污染並非只有一種。
除了極大可能存在的“門”先生囈語污染外,很可能還有這位“旅行家”在海外探險時偶然接觸到的來源不明的污染。
畢竟海外的非凡者勢力分佈情況不像魯恩王國這樣相對明晰,而是更加混亂,基本上是羣魔亂鬥的狀態。
另一方,按照愛麗絲給出的時間線,克裏斯多弗很可能是在羅傑穿越之前就已經出現了第一次污染,所以哪怕羅傑打開完整的“歸一環”都無力迴天。
愛麗絲努力地呼喚了幾遍克裏斯多弗的名字,但是卻都沒有得到答覆。
這也讓她逐漸死心,逐漸變得沉默。
對於現在的愛麗絲來說,她不僅失去了所有的親人,甚至都搞不懂這些年以來在自己的父親克裏斯多弗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傑眼見她這樣,無聲嘆了口氣:
“雖然克裏斯多弗是救不回來了,但是現在還能做到兩件事。”
“什麼事?”
愛麗絲抬起頭,無神的眼睛中泛起了一絲疑惑。
“若不出意外,克裏斯多弗的身上應該有‘學徒’途徑序列5‘旅行家”的非凡特性。
“我可以想辦法將其中的污染分離出來,等你消化了序列6魔藥以後繼承這份非凡特性。
“如此一來,你就會得到他的遺產。”
羅傑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已經壓制住了克裏斯多弗的瘋狂,可以通過通靈召喚出他的靈魂。
“這樣一來他有很大的可能性能夠回答你的一些問題,解答你的困惑。”
愛麗絲聞言,嘴脣微動、喃喃自語。
“非凡特性......通靈......”
已經從羅傑那裏學到不少非凡者知識的她已然知道了這意味着什麼。
無論是要析出非凡特性,還是通靈解惑,都必須殺死克裏斯多弗!
但眼下,這已經是唯一正確的道路。
那會終結克裏斯多弗的痛苦,讓他得以解脫,前往靈界安眠。
羅傑全程沒有說話,他知道愛麗絲已經猜到了這必然的結局。
過了許久,愛麗絲的眼淚終於流乾,她抬起通紅的雙眼,對着羅傑問道:
“老師,能讓我來嗎?”
羅傑點了點頭,他將自己的一根手指取下,使其快速地幻化成了一把白森森的三棱刺。
這三棱刺的鋒銳程度已經達到了羅傑想象力的極限,確保可以最大程度上減輕克裏斯多弗的痛苦時間。
“謝謝。”
愛麗絲點了點頭,接過了那白骨三棱刺。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無比沉穩地將那三棱刺刺入了克裏斯多弗的眉心。
隨着鮮血汨汨流出,克裏斯多弗原本微微皺起的眉頭陡然舒緩。
那些古怪的由血管和神經構成的“蛛網”,也迅速地潰敗消失不見。
脫去了它們的束縛,那顆頭顱從牆上脫落,滾入了愛麗絲的懷中。
然而這頭顱並沒有保持多久,竟然開始逐漸扭曲消失,只剩下了少量的頭髮。
與此同時,一塊璀璨的晶體和一條虛幻的蟲子,掉在了地板上。
“這是‘旅行家’非凡特性和......星之蟲??”
見到這一幕,羅傑狠狠地震驚了一把。
他立刻反應過來,拉開愛麗絲,將那非凡特性和星之蟲分別裝進了兩個小瓶。
“不要拖太久了,現在還來得及,我也有些問題想問。”
羅傑看了一眼愛麗絲、打斷了她的呆愣。
愛麗絲回過神來,她點了點頭,快速地取來了通靈需要用到的材料。
羅傑點燃蠟燭、佈置了簡單的祭壇,而後默唸起了通靈克裏斯多弗?伊曼的咒文。
片刻後,一道虛幻的身影浮現。
這身影面色蒼白、神情有些呆滯,正是克裏斯多弗?伊曼。
見到克裏斯多弗的身影出現,羅傑並沒有及時提問,而是利用“高聲部歌唱”唱了一首簡短的歌謠,以此來強化克裏斯多弗的靈性,允許他停留更久的時間。
一曲唱完,克裏斯多弗的身影變得凝實了幾分,眼神也靈動了不少。
他看向了愛麗絲,嘴脣微張,似乎是認出了自己的女兒。
“可以了。”
羅傑纔對着愛麗絲輕輕頷首,示意她提問。
“......你離開廷根這些年,去了哪裏?”
愛麗絲上來就問了她一直最疑惑的問題。
克裏斯多弗開口答道:
“我在迷霧海上探險時,誤入了一片島嶼。”
“那島嶼上不知爲何擱淺着許多破爛的船隻,還有不少古怪的巨型石像和地面繪畫。我在探索的過程中遭遇了一個奇怪的,保留着一些第四紀時期文化特點的叫做‘克斯克’的原始部落。
“這個部落中有少量的序列9‘獵人管事和一位序列8的“挑釁者”族長,還有很多有趣的文化習俗。
“這引起了我的興趣,於是便留在那裏融入了他們的社會,做起了調查研究。
“除了對文化感興趣外,我留下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克斯克部落的聚集地有一處疑似埋藏着寶藏的遺蹟。
愛麗絲點了點頭:“所以你就留在了那裏,試圖找到寶藏?”
這比較符合她對於克裏斯多弗性格的瞭解。
膽子大,好奇心重,對傳說中的寶藏有非常濃厚的興趣,不惜爲此而冒風險。
事實上,伊曼家族的許多人都具有這樣的特徵,這似乎早已經成了某種家族傳統。
“並不單純是如此。”
克裏斯多弗搖了搖頭:
“隨着我在克斯克部落停留了一段日子後,也逐漸發現了那裏的一些古怪。”
“什麼古怪?”愛麗絲追問道。
“首先,憑藉正常的船隻航行,根本無法離開那處羣島,原本載我抵達那裏的船隊在離開後,竟然多次折返回來,似乎是在原地兜圈。
“一開始船長還頗有信心,但很快,包括他在內的所有乘客和船員都陷入了恐慌。
“船隊每一次回來,那恐慌都在加劇......等我最後一次見到那些船,上面的人已經死完,似乎是爆發了一場激烈的內訌和自相殘殺......直到那時我才知道島嶼上擱淺的那些船隻是怎麼回事。”
克裏斯多弗說到這裏,原本淡漠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恐懼:
“最可怕的是,當我嘗試着利用‘旅行家’的能力離開那裏時,也只能隨機性的去到一些附近的島嶼或海上,且會在一段時間後被強制“拽”回克斯克島嶼。
“我也試過在一次傳送後立即再次進行座標跳躍,但這會讓我立刻返回到那座海島之上,重新回到克斯克部落之中。
“我試了好幾遍都是如此......但不久之後我遇到了一次血月。
“當時我發現,血月會使得海上的霧氣散去很多,我嘗試了又一次跳躍,而後成功抵達了距離北大陸西海岸非常近的一處海域,幾乎看得到居民區的燈光,但沒過多久就又被拖拽了回去。
“這令我十分沮喪......但經過這次嘗試,克斯克部落的族長對我產生了興趣,他找到我和我連比帶劃描述了很久,我才知道了那個部落其實也是在極其久遠的歷史中被迷霧‘封印在了那裏。
“在他們的傳說中,只有神靈的眷屬才能徹底突破迷霧......而據說在遺蹟的下方就埋葬着一位神靈眷屬,克斯克人曾經多次試着探索找到?,但都沒有成功。
“隨着我對克斯克部落文化和語言瞭解的加深,我逐漸意識到或許並非只有那位特殊的‘神靈眷屬可以破開迷霧,而是所有擁有神性的生物都能做到。
“之後在克斯克部落族長的指引下,我亦是多次試圖闖入那片遺蹟,但是都被某種奇特的屏障擋住,無法接觸到最核心的地方。”
克裏斯多弗頓了頓,繼續道:
“直到大約兩個多月前,迷霧海上出現了一次強度遠超以往的血月,我才找到了一次真正抵達北大陸、回到魯恩的機會。”
強度遠超以往的血月?是那一次格赫羅斯墜落引發的血月?
羅傑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示意克裏斯多弗繼續說下去。
“我的祖輩在廷根市的老宅地下封存了一件‘學徒’途徑半神層次的封印物,被稱爲‘隱祕圍巾’,但長期以來我父親都禁止我們使用或者接觸它。
“我的想法是將那件東西帶走,無論是之後想辦法晉升序列4還是利用它幫助克斯克部落得到遺蹟下方的神靈遺產,都會大大增大我離開的可能。
“終於,我回到了廷根,原本以爲可以再看一眼我的孩子們,但卻剛好遇見了已經死掉的蘭帕德......”
說到這裏,克裏斯多弗的面部微微抽動,似乎陷入了痛苦的回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