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多弗極爲痛苦,竟然以靈魂的形式恢復了不少的情感。
因爲他回憶起了,當時自己好不容易見到自己的長子,但是卻只見到了後者橫屍的場景。
現在看來,蘭帕德應該是偷偷摸摸違背了祖訓、接觸了“隱祕圍巾”,這才受到了血月的影響而暴斃。
等克裏斯多弗的情緒恢復了一些,他又接着說道:
“當時我還想看看愛麗絲,但她跑出去求救了。
“爲了不讓‘值夜者們調查到愛麗絲,我情急之下取走了蘭帕德的‘記錄官’非凡特性,之後又將那件封印物帶走......”
羅傑微微頷首,這部分和他之前猜測的一樣。
於是他繼續開口問道:
“你得到了那件半神封印物之後發生了什麼?”
按照羅傑的看法,克裏斯多弗應該是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祕法師”的能力,否則無法解釋他頭顱中脫出的“星之蟲”。
克裏斯多弗的神色變了又變,這才帶着些驚恐說道:
“得到它之後,我才意識到爲什麼我父親禁止我們接觸那件封印物。
“因爲它有很大的問題!”
果然......這“隱祕圍巾”應該是和佛爾思那條手鍊差不多的性質。
羅傑在心中想着,旋即再次開口問道:
“哪裏有問題?”
“我在拿到那件封印物的一瞬間就聽到了一聲聲古怪的囈語,但是因爲我身上似乎有着來自克斯克島嶼的某種特殊,所以我沒有第一時間失控。
“我本來以爲這樣就完了......但在我被強制傳送回到克斯克島後,噩夢纔剛剛開始!”
“隨着我長期攜帶那件封印物,我才發現它對我的影響並沒有消失,反而是逐漸地加深了侵蝕......這讓我不僅精神開始變得不穩定,身體上也開始不斷地增生出一些奇怪的東西,以至於我經常不得不忍着痛苦切割掉自己身上
的血肉、阻止異變的加深。
“很快,我的情況引起了克斯克部落的恐慌,我被放逐到了克斯克主島旁的一座從屬小島上等死。
“終於有一天,我放棄了抵抗,任由那增生失控......很快我的血肉近乎侵染了超過半畝的土地,神智也開始變得模糊。
“直到下一次血月降臨,我身上纔出現了之前沒有的改變。”
愛麗絲聽到這裏,全身有些微微顫抖。
她強忍着不適問道:
“什麼變化?”
說到這裏,克裏斯多弗出現了一絲激動:
“我的身上似乎出現了一絲神性!
“我的靈魂逐漸可以脫離那扭曲的肉體,回到北大陸、回到魯恩!”
羅傑微微一愣,克裏斯多弗說的應該就是先前讓“魔術師”佛爾思?沃爾近乎失控,向着“愚者”先生祈禱,最終被拉入“源堡”之上的那次血月。
“這節點確實就是愛麗絲成爲‘學徒’之後不久......時間能對得上。
羅傑微微點頭,示意克裏斯多弗繼續說。
“一開始我只能短暫地停留,且非常不穩定,但逐漸我能夠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只要我的精神狀態好一些,我就會來看看愛麗絲......在這個過程裏,我知道她成爲了‘學徒’,也因此感覺到擔心......我很怕她走我和蘭帕德的老路。”
愛麗絲聽到這裏,原本已經恢復正常的眼睛再次有些泛紅起來。
“那你爲什麼不和我說話?”
她開口問道。
“我怕會嚇到你......而且我不知道什麼時候精神就會失控,所以只要頭腦稍微有一些奇怪的想法冒出來,我就會立刻離開。
克裏斯多弗說到這裏,微微嘆了口氣。
“然後呢?爲什麼你今天突然......能夠露面了?”
愛麗絲原本想說的是“爲什麼你今天突然能夠以這種奇怪的樣子露面了”,但她怕這話會刺激到自己的父親,於是很自覺地將講了一半的話嚥了下去,換了種說法。
“因爲我那瀰漫的血肉和那件封印物出現了高度的融合,這讓我身上具備的神性加深,得以讓一部分血肉真正意義上地離開克斯克島。
“但這個時候我的精神問題已經失控,而且極爲地畏懼月光以外的光線,終日將自己的身體埋在地下。
“我先是將克斯克島上大部分的人都殺光,然後又憑藉着本能和模糊的記憶、傳送來到了貝克蘭德......”
話說到這裏,羅傑與愛麗絲已經清楚是怎麼回事了。
克裏斯多弗憑藉着記憶、血脈聯繫和聚合本能的共同作用,直接來到了愛麗絲的家裏。
他原本就不穩定的精神受到了煤氣燈光的刺激,於是下意識地胡亂攻擊起了煤氣燈。
羅傑的手指在這個過程裏護住了愛麗絲,然後她又趁機使用了“天體”符咒給了克裏斯多弗一次硬控,這才成功憑藉“學徒”能力來到了客廳、撞見了剛好到來的羅傑。
想到這裏,羅傑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
那就是,既然克裏斯多弗已經擁有了神性,爲什麼還會被普通的“天體”符咒和自己沒有行運加成的“攪屎棍”能力控制住?
再加上現場只出現了“旅行家”的非凡特性和一條“星之蟲”,但並沒有那件半神級別的封印物,這讓羅傑有了一個有些不妙的猜想。
“那件半神封印物在哪裏?”
身形已經有些虛幻,似乎是靈性開始不支的克裏斯多弗?伊曼答道:
“留在了克斯克羣島,和我增生的那些血肉融爲一體。
“因爲絕大部分血肉都處於失控的狀態,所以我無法真正帶走那封印物......不過在我的頭顱離開後,那些血肉因爲脫離了靈性的維持,應該也開始了潰敗,所以有希望將其找回。
克裏斯多弗又看了一眼羅傑:
“你應該是亞伯拉罕家族的人吧?我聽過一些你們的事,也非常抱歉我的祖輩背叛了亞伯拉罕,奪走了原屬於你們的東西。
“我剛纔聽到愛麗絲叫你老師......沒想到在這麼久之後,伊曼家族還能有幸再次被接納,又一次成爲亞伯拉罕的學生,真是令人感慨……………
“感謝你最後能讓我以清醒的狀態和愛麗絲說上話,我也無以爲報,只能將克斯克羣島的大致座標告訴你......作爲些許彌補。”
之後克裏斯多弗依靠自己的記憶,說出了一個大致的區域,並提醒羅傑在成爲半神之後再去往那裏。
此時此刻,克裏斯多弗的靈魂開始消散。
他看向了愛麗絲,露出了一個笑容。
“愛麗絲,這麼多年以來,我都對不起你母親、蘭帕德和你。
“但是希望你能記得,我被困在迷霧海上的每一個日日夜夜,都在思念着你們…….……”
他將手放在愛麗絲的臉頰上,靜靜地注視着她,滿眼溫柔。
愛麗絲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她努力地抓着父親的虛影,但卻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克裏斯多弗片片消散。
“別哭了,好好和你的老師學本事,不要再走我的老路,好好活下去,永遠不要再背叛......
“你要記得,爸爸一直非常愛你們,若還有來生,再來彌補你們吧......”
在克裏斯多弗的最後時刻,他看向了羅傑,向着他微微點頭致意。
羅傑亦是回報以點頭,目送着他離開現實、前往靈界。
對於克裏斯多弗,他的感受非常複雜。
如果說羅傑原本還對伊曼家族懷着恨意和不滿,但是經過剛纔和克裏斯多弗的一番對話,這些情結也消解了不少。
華夏有句古話: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伊曼家族的祖先因爲背叛亞伯拉罕家族得以成爲“旅行家”,但他們的後人克裏斯多弗也最終被困在了旅途之中,一困就是近十年。
在這個過程中,伊曼家族最後的一位非凡者蘭帕德死去。
這其中就像有因果輪迴一般,因爲正是亞伯拉罕家族的最後一位直系非凡者羅傑,在自己無明無知的情況下成爲了終結蘭帕德的主要因素。
所以某種意義上,克裏斯多弗代替自己的祖輩承受了背叛的代價,最終被迷霧海上的夢魘吞噬,與伊曼家族的所有非凡者們一起走向了滅亡。
而似乎是他痛苦的救贖,伊曼家族的最後一個原本都算不上是真正非凡者的成員,竟然被羅傑再次撈起,又一次成爲了亞伯拉罕的學生。
羅傑深深看了一眼仍然在哭泣的愛麗絲,一時有些感慨萬千。
“雖然有克裏斯多弗的叮囑,但愛麗絲和她的後代也不排除會重蹈背叛的覆轍。因爲亞伯拉罕家族遭到背叛,歸根結底還是人性本身的貪婪所致。
“所以,與其渴望他人常懷感恩之心,不如早點解決“滿月詛咒”的問題,無論是解決‘門’先生本身存在的問題還是讓尚可以選擇途徑的族人踏上別的神之途徑,自身的強大纔是鎮壓旁系的根本。
“另一方面,在管理制度上也需要革新,這是一個任重道遠的工作啊......”
羅傑腦中思緒紛呈,他拉起仍然跪在地上的愛麗絲,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愛麗絲情緒平復了一點,她再次開口道:
“老師,我父親的非凡特性,我什麼時候能夠繼承?”
羅傑聳了聳肩:
“你現在是序列9,如果你嚴格扮演的話,我估計你最快也得一到兩年纔能有機會晉升序列5。
“所以你也不用太着急,我會在這個過程中想辦法將克裏斯多弗的非凡特性淨化掉,讓它達到可以被拿來晉升的基本條件。”
愛麗絲點了點頭,又想起來一個問題:
“對了,老師,我以後能和你一起去克斯克島上看看嗎?”
那裏不僅有克裏斯多弗剩下的遺骸,還有他未能找到的寶藏。
當然,還很可能有着蘭帕德的“記錄官”非凡特性和那件遺失的“隱祕圍巾”。
“話說回來,除了亞伯拉罕家族,伊曼家族還欠着克斯克人一筆血債。
“所以如果可能的話,我想幫助剩下的克斯克人找到離開迷霧海的方法。”
愛麗絲嘆了口氣,她不知道克裏斯多弗在失控的時候到底殺了多少克斯克人,但是聽他的意思應該還有一些倖存者。
“當然可以。”
羅傑點了點頭。
之後愛麗絲將克裏斯多弗僅剩的頭髮收集起來,裝進了一個小盒子裏,準備找時間回到廷根市下葬。
羅傑又幫着愛麗絲收拾了一下現場、檢查了一下裂開的窗戶,確定已經沒什麼危險後,又和愛麗絲說了一下和佛爾思交易手鍊的事。
得到對方的確認後,羅傑這才離開了卡萊多尼安路、攔了一輛出租馬車,向着明斯克街15號行駛。
“話說回來,關於克裏斯多弗的事情,還有些問題不太清晰。”
羅傑坐在馬車上,思考着今晚得到的信息。
“首先,雖然克裏斯多弗告訴我了克斯克羣島在迷霧海上的大概位置,但是我並不一定就能憑藉着這指引找到那裏......
“考慮到那會讓所有船隻調頭,甚至強行將‘旅行家'拉回去的神祕力量,我懷疑那裏應該被那所謂的神靈眷屬佈下過某種與靈界有關的,非常特殊的屏障或迷宮,不僅難出,同時還很可能不容易進入。
“其次,克裏斯多弗之前提到過,克斯克島上有着第四紀的文化殘留和一座疑似非常大型的遺蹟......但同時又有很多‘獵人'途徑的非凡者?
“這證明什麼?難不成克斯克人是一位‘紅祭司’途徑的高位者在那裏留下的眷屬或後代?”
羅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因爲製造迷霧恰恰是“紅祭司”途徑非凡者的特長!
“換言之,那一片海域的霧氣是特殊的,考慮到目前三份‘紅祭司’途徑序列1的非凡特性並沒有流落到迷霧海上,所以那位神靈眷屬可能是序列3的‘戰爭主教’甚至序列2的‘天氣術士'?”
因爲“戰爭迷霧”能夠影響靈界乃至星界和現實的交互關係,這可能就是“旅行家”都無法離開那片海域的根本原因!
“嘶......如果是這樣,克斯克島的水比我想的要深很多。”
羅傑微微皺眉,他腦中閃過了好幾個在第四紀出過“獵人”途徑天使的家族名字,一時間有些恍然。
“算了,這些事情還是要從長計議,目前愛麗絲的後患已經基本得到解決,可以安排時間讓她和佛爾思見面進行交易了。”
羅傑長出一口氣,放鬆下來,索性在馬車上睡了起來。
等回到明斯克街15號已經是夜裏兩點。
客廳的煤氣燈開着,而克萊恩卻不見蹤影,只有班迪特在沙發上睡覺。
看到羅傑回來,班迪特伸了個懶腰起身:
“克萊恩先去睡覺了,他說鍋裏有給你準備的晚餐,你餓了可以去喫。”
羅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有跟克萊恩說自己不回家喫飯的事。
“話說回來,原本在A先生那都喫飽了,去愛麗絲家打了一架又特麼餓了......”
羅傑點了點頭,打開鍋蓋,發現裏面是豌豆燉羊肉。
他加熱了一番,連着喫了兩碗,這才洗了鍋碗,上樓睡覺去了。
第二天臨近正午,羅傑起牀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自己的工作間舉行了對“愚者”先生的祈求儀式。
“......尊敬的愚者先生,我的下屬這周每天的夜間8點之後都可以與‘魔術師’小姐見面,交接戲法大師’魔藥配方,地點最好在希爾斯頓區。
“懇請您幫助我詢問‘魔術師’小姐方便的時間,並且通知她用一個單獨的金屬封閉容器將那串手鍊裝起來。”
後面這一句是爲了防止愛麗絲不小心受到“門”先生的污染、避免像佛爾思和蘭帕德一樣暴露在“血月詛咒”之中。
然後羅傑就不出意外地聽到了樓下傳來了盥洗室門被開關的聲音,嘴角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那聲音正是克萊恩發出的。
他來到盥洗室逆走四步,來到灰霧之上,確認了那顆鐵鏽色星辰中傳來的懇求後,又連接上了另一顆沾染有濃重鐵鏽色的半紅不紅星辰。
那正是代表“魔術師”小姐的星辰。
在克萊恩將羅傑祈禱的模糊畫面傳輸過去後,沒過多久便收到了“魔術師”小姐的答覆。
“尊敬的‘愚者'先生,請您幫我轉告‘命運之輪'先生,我今天晚上九點有空。
“見面地點的話,可以在希爾斯頓區金絲雀路15號的曙光咖啡廳,我會穿黑色皮衣和黃色獵鹿帽。”
當“愚者”先生將對應的信息傳送回“命運之輪”先生那裏後,這纔回到廚房繼續做飯。
經過這麼一折騰,此時廚房中的甜菜湯已經快要燒乾,克萊恩嚇了一跳,趕忙關上了火。
做完這些,他不禁嘆了口氣:
“又得當廚子又得運營邪惡組織,真的好辛苦啊......”
另一邊,羅傑得到“魔術師”小姐的確認後,這才通過儀式召喚出了自己的信使,揹着絲綢布袋的“德拉霍亞之鼠”。
那半半兔的神奇生物剛剛跳出來,便非常自覺地伸出了自己的可愛小爪、氣鼓鼓地說道:
“先支付上次欠的一枚堅果和額外的一枚利息,我才能幹活”
末了它又補充了一句:
“別拿同樣種類的糊弄我,要不同種類的堅果......這才叫‘加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