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派出所, 彩雲首先申明,萬山安全無恙,然後拿出萬山臨走時留下的字條交給了警察,並說明了事情的詳細經過,包括玉強早期帶着萬山出去打工,他違規喝酒摔傷以及他老婆無理取鬧、敲詐勒索等情況。
辦案警察做完筆錄,說他們需要進一步調查取證,讓她回去後,不能出遠門,等候通知。
彩雲到飯店看了一下,出來時,正好有人喊她:“張總,您好!”她回頭一看,有點面熟,那人道:“您可能不認識我,但我認識您,給您賀喜了!”
彩雲不解地問:“賀喜?”
“是啊,您兒子結婚,娶了一個年輕又漂亮的媳婦,這不是大喜事嗎?”
“你是不是搞錯了?”
“不可能!我和玉強是同學,小董在你們家飯店幹過,我也認識,他們倆的結婚證是我親手辦的,喜糖我都喫上了,這還能有錯?”
“結婚不是還要村委會開證明嗎?”
“小董開了,玉強沒開,但有翠的事我們都知道,我讓他補開一個證明送來,他也答應了,所以,我就給他們辦了,這事您不知道?”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就是上個禮拜,也許他們想給您一個驚喜。”
“可能吧。”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猶如晴天霹靂,讓彩雲感到有些發懵,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唐嶺來到湯橋壩的,見到玉強後,劈頭就問:“你領結婚證了?”
“您怎麼知道的?”
“少廢話!領了沒有?”
“領了。”
“和誰?”
“小董。”
“她不是樹傑的對象嗎?怎麼和你領了結婚證?”
“說來話長,回家我再慢慢跟您說。”
“不行,現在就說!”
“她懷孕了,孩子是我的,她不願意打掉,想和我結婚,我們怕您不同意,所以,就悄悄地領了證。”
彩雲睜大兩眼瞪着他,半天說不出話來,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作孽啊,你怎麼能幹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來?你把老陳家的臉給丟盡了。”
“我們倆就一次,誰知道這麼巧就懷上了。”玉強沒敢如實說。
“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幾個月前,就是您和樹傑去南京的時候,當時他和小董還沒有談戀愛。”
“這麼長時間了,爲什麼不早說?”
“她也是最近到醫院檢查後才知道懷孕了。”
“你們倆是不是早就好上了?”
“沒有,就是一時衝動發生的事。”
“你可能是一時衝動,但小董可能沒那麼簡單,說不定她是早有預謀的,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很可能是她精心策劃的結果。”
“您把她想的太複雜了,她就是一個二十多歲的農村姑娘,哪來那麼多花花腸子?”
“事實證明,有翠走了,她是最大的受益人,所以,我懷疑有翠的事跟她有關。”
“您想哪去了?她們倆平時相處得很好,沒什麼矛盾,再說有翠在遺書裏也沒提到小董,說明這事跟她沒關係。”
“我就知道你會替她說好話,我問你,揹着我去領證的事是不是她的主意?”
“是我們倆共同商議的。”
“我是問誰最先提出來的?”
“當然是我了,她哪好意思提這事。”
“孩子都懷上了,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這個不怪她,是我太喜歡她了,要怪只能怪我,跟她沒關係。”
“她要是堅決不同意,能懷上孩子嗎?”
“當然,她也確實喜歡我,要不我也不會娶她。”
“既然喜歡你,爲什麼還要跟樹傑談對象?現在,你讓樹傑怎麼辦?”
“我也考慮到這個問題了,所以,我讓小董先冷淡他一段時間,然後再讓他知道,可能會好一些。”
“現在想瞞也瞞不住了,如果他從別人嘴裏得到這個消息,對他的打擊會更大。”
“那您說怎麼辦?”
“現在問我還有什麼用?一切都晚了。”彩雲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
晚飯時,彩雲感到一點胃口都沒有,勉強喫了幾口,就回房間去了。
小董緊接着就跟了進來:“張總,今晚的飯是不是不對您的胃口?”
“沒有食慾,喫不下去。”
“要不要給您煮點麪條?”
“算了吧,你坐下,我正好有事問你。”彩雲覺得,需要儘快把她和玉強的事弄清楚。
“什麼事?您說。”
“你和樹傑談了有一段時間了,兩人歲數也不小了,下一步有什麼考慮?”
小董道:“還沒想好。”玉強還沒來得及和她溝通,所以,她並不知道彩雲已經知曉他倆領證的事了。
“你覺得樹傑身上有哪些地方吸引了你?”
“他是大學生,見多識廣,有知識,有見解,各方面都非常好。”
“所以,你就愛上了他!”
“他的條件確實非常好,可我只是初中畢業,家境也不好,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樹傑不計較這些,他非常喜歡你,如果他執意要和你結婚,那你怎麼辦?”
“即使我們倆結婚了,我也不會感到幸福和快樂,因爲我總覺得自己比他矮一截,會感到很壓抑的。”
“那你爲什麼還要和他談戀愛?”
“有這麼優秀的小夥子主動追求我,肯定會讓我心動的,但冷靜下來後,覺得自己跟他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心裏總是不踏實。”
“所以,你就去追陳總,是不是?”
小董用詫異的目光望着彩雲,沒有吭聲,她沒想到張總會這麼問她,腦子感到有點蒙,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你們倆是不是已經領證了?”
“您怎麼知道的?”小董覺得可能瞞不住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爲,你懷孕多久了?”
“四五個月了。”小董心想,這肯定是玉強告訴他母親的,她不明白爲何不提前和她溝通一下,以致於讓她感到如此難堪。
“爲什麼不打掉?”
“如果打掉,不讓樹傑知道,我們倆有可能成爲夫妻,但我的心裏會一直揹着沉重的負疚感,而且對樹傑也不公平。”
“那你現在這種做法對樹傑就公平了?”
“至少讓他有了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找到更適合他的終生伴侶。”
“不管怎麼說,這孩子都應該打掉。”
“這是一條生命,而且是我喜歡的男人的孩子,所以,我也不忍心這麼做。”
“你喜歡玉強什麼?”
“我喜歡他耿直、敢闖、愛鑽研、有激情、敢作敢當,更重要的是他也喜歡我!”
“可樹傑也喜歡你,而且年齡相當,你爲什麼不選擇他?”
“我已經說了,主要就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生活在一起會感到壓抑。”
“這是藉口,希望你跟我能實話實說。”
“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過於理智,讓我感到他愛我不是那麼熱烈,更加重了我的顧慮,戀愛期間都這樣,婚後還能好嗎?”
“做人不能太自私,不能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我明白。”
“你不明白,否則你就不會這麼做了。”
小董離開後,彩雲覺得她和玉強的事已經沒有迴旋餘地了,現在只能先瞭解一下樹傑那裏的情況再說。
彩雲來到樹傑房間時,突然感到陣陣心酸,她不知道該怎麼跟他開口,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得了這樣的打擊?
樹傑倒了一杯水,遞給奶奶,彩雲接過來,便問他:“你和小董的關係進展到哪一步了?”
樹傑道:“就是正常戀愛階段。”
“你們倆有沒有提前同房了?”
“奶奶,您說什麼呢?戀愛階段決不能幹這種事。”
“跟你開個玩笑,你們倆現在的關係怎麼樣?”
“還好吧。”
“我看小董最近對你好像有點冷淡了。”
“現在的女孩就這樣,一會要考驗考驗你,看你的反應,一會又絞盡腦汁給你製造點神祕感,讓你去琢磨,總之,這都是正常現象,您放心好了。”
“看問題不能模式化,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戀愛期間是培養感情的關鍵時期,過於冷淡是不正常的。”
“我希望戀愛期間保持理智、冷靜些,這樣的婚姻才能經得起考驗。”
“這樣的話,女方會覺得你沒有激情,或者覺得你愛她不夠熱烈,容易出問題。”
“我覺得婚前太熱乎了,婚後就沒有發展空間了,畢竟戀愛期間是短暫的,婚後生活纔是持久的。”
“你覺得小董肯定會跟你結婚嗎?”
“應該沒問題。”
“有時候,你越是覺得沒問題,就越容易出問題。”
“奶奶,您什麼意思?您好像話裏有話。”
“我覺得小董不適合你,主要是你們倆文化水平和受教育的程度差距太大,她喜歡那種有激情、有魄力、辦事雷厲風行的男人。”
“您不是一直都支持我們倆在一起的嗎?怎麼突然變了?”
“如果情況變了,我們也不得不做出調整,比如說,小董已經喜歡上別的男人了,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你還堅持要娶她嗎?”
“您說的這種情況就不可能出現。”
“要是萬一出現了,你怎麼辦?”
“愛一個人,首先就應該尊重她,如果她真的愛上了別的男人,我不會不撒手,我會祝福她!”
“好!我就要你這句話,不愧是我的大孫子!”
“奶奶,您今天說話有點怪怪的,是不是有什麼事啊?”
“聰明!”
“什麼事?您快說!”
“我希望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經得起任何風吹雨打。”
“放心吧,我沒那麼脆弱。”
“好!那我告訴你,小董……懷孕了。”
樹傑立即瞪圓了雙眼,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被釘在了原地,“您……您說什麼?”
“小董……她懷了孩子。”彩雲的聲音沉重得像墜了鉛似的。
“不可能!”樹傑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搖頭,聲音因震驚而嘶啞,“絕不可能!我從未碰過她!這怎麼可能?”
彩雲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孩子……是你爸的。他們……已經把結婚證領了。孩子,忘了她吧,奶奶以後一定給你找個更好的。”
樹傑難以置信地看着奶奶,彷彿她突然變得陌生,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奶奶,您是不是不舒服?您在說什麼胡話?”
彩雲推開他的手,語氣異常堅定:“我清醒得很!這事千真萬確!他們沒臉跟你說,只能由我來告訴你。樹傑,你是奶奶的好孫子,你得挺住!”
樹傑猛地仰起頭,目光死死盯着天花板,喉結劇烈滾動着,卻發不出一點聲音,整個世界在他眼前碎裂、崩塌。
彩雲見狀,心痛如絞,隨即上前將他摟入懷中:“我苦命的孩子,難受就哭出來,哭出來會好受點……”
突然,樹傑猛地掙脫出她的懷抱,如同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轉身旋風般衝進小董的房間。他雙眼赤紅,指着她,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是不是懷孕了?”
小董臉色煞白,慌忙站起,面對他充滿了怒火和痛苦的視線,只能艱難地點頭。
“你和我爸……領證了?”他的聲音顫抖着,帶着最後一絲絕望的求證。
小董再次點頭,淚水滑落,聲音細若蚊蚋:“……對不起。”
“對不起?”樹傑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屈辱和暴怒。他猛地抬手,一記耳光狠狠摑在小董臉上,“無恥!你們爲什麼要這樣對我?!爲什麼!”
樹傑感到自己的腦子快要爆炸了,他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衝到樓下,闖進西廂房,抓住玉強的衣領,上去就是一拳:“你還是人嗎?”
玉強沒吭聲,也沒還手,樹傑使勁一推,差點把他推倒在地,彩雲和小董趕下來時,樹傑已經出了家門,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