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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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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二十六日,晴轉多雲。

雲棲一中2025屆畢業典禮,在高考出分的第二天如期舉行。

說是畢業典禮,其實更像是一場盛大的告別。

一大早,校門口就陸陸續續出現了穿着校服的身影。

雖...

風聲在耳畔呼嘯,陽光灼熱而慷慨地傾瀉下來,將天臺的水泥地面曬得微微發燙。林夢秋喊完那一聲,胸腔裏像有團火在燒,又像有隻鳥終於掙脫了籠子,撲棱棱飛向高空。她喘着氣,臉頰緋紅,眼睛亮得驚人,鬢角幾縷碎髮被汗黏在額邊,卻毫不在意,只是轉過頭,直直望着李婉音——不是看,是等,等你接住這未盡的餘響,等你把那堵橫亙了八年的、無聲無息的牆,親手推倒一寸。

李婉音喉頭微動,指尖還搭在冰涼的鐵欄杆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她沒說話,只是垂眸看了眼自己掌心——那裏還殘留着林夢秋擁抱時留下的溫熱印痕,像一小片尚未冷卻的炭火。風拂過她剛化好的淡妝,蜜桃色脣釉在光下泛着柔潤光澤,睫毛輕顫,投下一小片顫動的陰影。

“……再喊一次?”林夢秋歪着頭,聲音裏帶着狡黠的喘息,像只剛偷到蜜糖的小狐狸。

李婉音沒應聲,卻忽然抬手,一把扯下了束在腦後的黑色發繩。烏黑柔順的長髮瞬間傾瀉而下,如墨色瀑布垂落肩頭,在風裏輕輕揚起。她沒再猶豫,深吸一口氣,腰背挺直如松,胸腔擴張,氣息沉入丹田——那不是少女式的清亮,而是經過無數次晨課吐納、山間負重行走後沉澱下來的、帶着韌勁與分量的聲音:

“雲棲——!我們——畢業啦——!!!”

這一聲比方纔更沉、更穩,尾音微微上揚,卻不飄,像一道青煙嫋嫋升騰,撞上行政樓高聳的牆體,又反彈回來,與林夢秋方纔的餘韻在風中交疊、纏繞、共振。遠處操場上傳來的快門聲、笑鬧聲、隱約的音樂聲,全都退成了模糊的底噪。此刻,天地之間,唯餘兩道年輕而鮮活的聲音,在最高處彼此應和,如鐘磬相擊,清越悠長。

溫知夏站在稍後些的地方,手機鏡頭早已悄然對準。她沒按下快門,只是靜靜看着——看林夢秋仰着臉,嘴角高高揚起,眼睛彎成月牙,看李婉音側影線條舒展,下頜微抬,頸項修長如鶴,看她們被陽光鍍上金邊的髮梢,看她們並肩而立時袖口無意相觸又分開的細微弧度。她忽然覺得鼻尖有點酸,不是傷感,是滾燙的、近乎疼痛的飽滿。八年啊……從懵懂稚子到即將振翅的少年,那些埋首題海的深夜,那些被粉筆灰染白的袖口,那些在走廊擦肩而過時假裝不經意的一瞥,那些藏在試卷折角裏的悄悄話,那些未拆封的喜歡、未說出口的試探、未落筆的告白……原來都沉甸甸地壓在這裏,在她們腳下這片熟悉的土地之上,在她們此刻俯瞰的整個青春版圖之中。

“咔嚓。”

一聲輕響。不是快門,是陳拾安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手裏捏着一枚小小的、邊緣已被摩挲得溫潤的銅鈴——那是他師父當年掛在雲棲觀老槐樹上的舊物,如今被他用紅繩仔細繫好,懸在腕間。他手腕一翻,銅鈴輕晃,發出一聲極清越、極短促的“叮——”,如露滴荷盤,瞬間劃破了天臺的喧囂餘韻。

林夢秋和李婉音同時轉頭。

陳拾安沒看她們,目光落在天臺角落。那裏堆着幾隻廢棄的舊紙箱,箱蓋敞開,露出裏面散亂的舊校報、褪色的運動會橫幅殘片,還有半截斷掉的旗杆繩索。他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撥開幾份泛黃的《雲棲校刊》,從最底下抽出一張硬質卡片——是十年前雲棲一中百年校慶時,學生會統一發放的“時光膠囊”認領卡。卡片背面,用藍黑墨水寫着稚拙卻認真的字跡:“林夢秋,七(3)班,想成爲數學家。”另一張旁邊,則貼着另一張幾乎同樣大小的卡片,字跡稍顯潦草:“李婉音,七(3)班,想開一家不會倒閉的奶茶店。”

兩張卡片,十年光陰,被同一陣風偶然掀開,靜靜躺在塵埃裏,像兩枚被遺忘的琥珀,凝固着兩個十歲女孩最樸素的願望。

陳拾安拿起那兩張卡片,指尖拂過紙面細微的毛刺,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他起身,走到林夢秋面前,沒說話,只是將那張寫着“林夢秋”的卡片遞過去。

林夢秋一愣,隨即瞪圓了眼,一把搶過來,指尖觸到那熟悉的、略帶毛糙的紙質,呼吸一滯。她低頭,看着自己十年前歪歪扭扭的簽名,看着那個被時光浸染得發黃卻依舊清晰的“數學家”三個字,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起來。她猛地抬頭,聲音有點啞:“……他怎麼找到的?”

“整理舊檔案室,老師讓我幫忙搬東西。”陳拾安聲音平緩,目光卻落在她發紅的眼角,“……也看見了你的‘數學家’筆記,夾在《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第一冊裏,寫了整整三頁解題思路,最後一頁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獎盃。”

林夢秋“噗嗤”一聲笑出來,又趕緊捂住嘴,肩膀一聳一聳。她飛快地眨掉眼裏的水光,把卡片緊緊攥在手心,彷彿攥住了十年前那個攥着鉛筆、咬着嘴脣在草稿紙上狂演算的小女孩。

陳拾安又轉向李婉音,這次,他沒遞卡片,而是將那張寫着“李婉音”的卡片,連同自己腕上那枚小小的銅鈴,一起放在了她攤開的掌心。銅鈴冰涼,卡片溫熱。

“……這個,”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卻異常清晰,“我師父說,銅鈴響,是提醒人,莫忘來處,莫失本心。你的奶茶店……”他目光掃過李婉音今日精心描畫的眉眼,掃過她袖口沾染的一點不易察覺的奶茶粉,“……已經開了三家,還在開。很好。”

李婉音低頭看着掌心。銅鈴靜臥,古樸沉實;卡片輕薄,承載着稚嫩誓言。她指尖輕輕撫過那行“想開一家不會倒閉的奶茶店”,又抬眸看向陳拾安。陽光落在他清俊的側臉上,映得他瞳孔深處像有細碎的光在跳躍。她忽然明白了,爲何他總愛穿那身靛青道袍,爲何他能在百日誓師臺上談三千世界、寒暑往來,卻偏偏記得她十年前寫在舊卡片上的、一個關於甜味的、微小的、近乎孩子氣的夢想。

原來有些注視,並非無聲,只是從未喧譁。

“謝謝。”她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塊投入靜水的石子,漾開一圈圈清晰可見的漣漪。她沒說謝什麼,但陳拾安懂。他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溫知夏舉着的相機,掠過遠處操場上依然喧鬧的人羣,最終落回腳下這片被陽光烘烤得微微蒸騰的水泥地面。他忽然抬起腳,用鞋尖輕輕踢了踢天臺邊緣一處不起眼的裂縫——那裏,一株蒲公英正倔強地鑽出水泥縫隙,細弱的莖稈上,託着一團毛茸茸、飽滿得即將炸開的白色絨球。

“風來了。”他低聲說。

話音未落,一陣比方纔更盛的南風捲地而來,帶着初夏特有的蓬勃氣息,猛烈地拂過天臺。林夢秋下意識閉眼,長髮狂舞;李婉音伸手按住額前碎髮,裙襬獵獵作響;溫知夏的相機差點被吹脫手,驚呼一聲,下意識抓住陳拾安的手臂穩住身形。

就在這風勢最烈的剎那——

“噗!”

那株蒲公英的絨球應聲而散!無數細小的、帶着銀白色降落傘的種子,乘着這股浩蕩長風,如一場微型的、無聲的雪,驟然騰空而起!

它們輕盈、迅疾,毫無章法卻又無比自由,紛紛揚揚,向着四面八方飄散而去——有的掠過教學樓明淨的玻璃窗,有的越過操場邊高聳的梧桐枝椏,有的甚至調皮地撲向遠處正在拍照的家長和同學,惹來一片驚呼和笑鬧。它們渺小,卻執着,帶着整個校園的泥土氣息與草木精魂,奔向未知的遠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仰頭看着這場猝不及防的、盛大而溫柔的離散。

林夢秋仰着臉,一粒小小的絨球恰好落在她微張的脣邊,帶着陽光曬過的微甜氣息。她沒躲,只是靜靜感受着那細微的、癢酥酥的觸感,然後,緩緩地、輕輕地,將它含入口中。舌尖嚐到一絲極淡的、青澀的甘。

李婉音伸出手,一粒絨球悠悠盪盪,停駐在她纖長的食指指尖,微微顫動,像一顆微縮的、蓄勢待發的星辰。她凝視着它,目光沉靜,彷彿在確認一個約定。

溫知夏放下相機,沒有拍下這一刻。她只是張開雙臂,任由更多的絨球撲向自己,落在肩頭,鑽進發絲,粘在衣襟。她仰起臉,對着浩蕩長風,對着萬里晴空,對着腳下這承載了所有悲喜的校園,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是風、是陽光、是青草與泥土的芬芳,是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是少年人汗水與活力的氣息……是獨屬於雲棲一中的、永不重複的、濃烈而真實的夏天味道。

陳拾安站在風裏,衣袂翻飛,靛青色道袍的下襬獵獵作響。他微微仰頭,目光追隨着那些飄向遠方的白色精靈,一直望向天際線。那裏,雲層被風撕扯成絮狀,透出湛藍的底色,像一幅未乾的水彩畫。他沉默着,直到最後一粒蒲公英消失在視野盡頭,才緩緩收回視線,落回身邊三位少女身上。

他的目光,一一掠過林夢秋飛揚的髮梢,掠過李婉音指尖那粒最終被風吹走的絨球留下的微癢印記,掠過溫知夏被風鼓起的校服衣角,最後,停駐在她們眼中——那裏面,映着同一片天空,同一場風,同一場盛大而必然的離散,也映着彼此清晰而鮮活的倒影。

“時間到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風聲,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不是催促,更像一種宣告,一種承接。

林夢秋第一個反應過來,她“哎呀”一聲,跳起來拍手:“對!拍照!快快快!要拍集體照了!”她像只被注入新能量的雀鳥,拉着李婉音的手腕就往樓梯口跑,又回頭衝溫知夏喊:“道士!快!婉音姐的裙子要被風吹起來了!”

溫知夏笑着追上去,不忘回頭朝陳拾安眨眼:“班長,別發呆啦!快下來!今天可是咱們最後一次集體照了!”

陳拾安應了一聲,轉身欲走,腳步卻微微一頓。他彎腰,從天臺邊緣那道裂縫旁,小心翼翼掐下蒲公英植株上僅存的最後一朵、尚未成熟的、青綠色的小花苞。花瓣緊閉,青翠欲滴,帶着未經世事的生澀與飽滿的生機。他把它輕輕放進貼身的道袍內袋,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微小的、倔強的搏動。

下樓時,風勢漸小,陽光愈發慷慨。他們穿過行政樓長長的、灑滿光斑的走廊,木質扶手被曬得溫熱。推開安全通道厚重的防火門,樓下熱鬧鼎沸的聲浪轟然湧來——是班級集合的哨音,是班主任老梁中氣十足的點名,是同學們互相打趣的鬨笑聲,是相機快門此起彼伏的“咔嚓”聲,是肥貓兒“喵嗚”一聲,靈巧地從二樓欄杆躍下,穩穩落在溫知夏伸出的手臂上。

林夢秋挽着李婉音的胳膊,兩人並肩走在前面,身影被斜射進來的陽光拉得很長,長長地交疊在一起,像一道無法分割的剪影。

溫知夏抱着貓兒,側頭看着她們,又看看身邊安靜同行的陳拾安。她忽然踮起腳尖,湊近他耳邊,聲音輕快又狡黠,帶着只有他們才懂的、心照不宣的暖意:

“班長,你說……咱們這畢業照,是不是該叫‘雲棲三仙圖’?”

陳拾安腳步未停,只微微側過臉,目光落進她笑意盈盈的眼底,清朗的嗓音裏,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軟的縱容:

“……嗯。好。”

風穿過教學樓敞亮的走廊,捲起幾片不知誰遺落的、印着數學公式的草稿紙,打着旋兒,輕盈地飄向樓梯口。陽光在紙頁上跳躍,像無數個細小的、閃爍的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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