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下鼠標右鍵,敲下屏幕上遊戲界面裏的礦石,徐行滿意地看着最後一個沒滿級的技能【採金】也順利提升到了100級。
伸了個懶腰,她動了動已經十分僵硬的脖子,抬手打開個人面板,在個性簽名那一欄中悠哉打字:生活技能全滿,要的私。
沒過兩分鐘,私聊頻道便收到了好幾條悄悄話。
【噬?】:徐徐大佬!你是真的肝啊!
【噬?】:這就滿級了?
【噬?】:快,給我來一百瓶聚靈丹。
徐行挑了挑眉,也不意外第一個找她的人是這傢伙。
徐行是個鹹魚,雖然愛玩生活技能,但也不靠這個賺錢,更懶得和開腳本的工作室搶生意,所以好友列表的買家不多。
噬?是個全刺客職業的幫會幫主,每天仇殺業務不斷,丹藥需求頻繁,是徐行的“大客戶”。
【徐徐行之】:行,這個號精力不夠,待會先寄給你五十瓶,價格不變。
【噬?】:還得是你!大氣!
【噬?】:以後有什麼仇家你說一聲,保準幫你殺到退服!
新等級物價飛漲,只有徐徐行之這種不靠生活技能賺錢的玩家纔不漲價,噬?暗暗慶幸自己慧眼識人,早早佔了個好友位。
說到【徐徐行之】這個在遊戲裏所有社交活動中幾乎隱形的玩家,噬?其實也不熟,畢竟他是個鐵血PVP玩家,徐徐行之卻是個“鹹魚”,平時不是在採藥就是在挖礦,從不會在有人打架的地方出現。
今天遊戲開了新等級,玩家等級上限也從90級提升到了100級,生活技能沒滿級就不能煉製最高品的丹藥。而現在大部分玩家連角色等級都沒滿的情況下,能用這個速度把生活技能也升滿的除了工作室也就是徐徐行之這種肝帝了。
談好交易時間,才意識到自己一天都沒喫東西的徐行站起身想去喫個飯,誰知一陣頭暈眼花,她眼前一黑,栽倒在電腦桌上,打翻了一旁的水杯,更倒黴的是她還一手按在了滲入水的插座上。
電光火石間,徐行失去了意識……
“滴答??”
“滴答??”
徐行是被滴水聲吵醒的,她睜開眼,身體似乎還殘留着過電的劇痛,她不由得慶幸自己命大,還好沒死。
其實徐行一直是鹹魚玩家,遊戲裏除了生活技能什麼都不玩,這次她也是聽說新等級的生活技能有改動,這才花了時間來肝滿級,誰知就出了意外。
腦子一片混沌,徐行迷迷糊糊的想,以後不能這麼肝了……
剛恢復意識,徐行眼前還有點模糊,身體更是虛軟無力,費勁想摸索手機打120求救,摸了半天一無所獲,腦子暈乎乎的徐行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等等……
她根本不在電腦桌前,眼前破敗不堪的屋子顯然不是她住的小公寓,徐行還有些眩暈的腦袋頓時清醒了兩分,更魔幻的不是這地方,而是……
徐行上下看着自己縮水了一大截的身體,捏了捏細伶伶的胳膊,覺得自己在做夢,要不然她一個成年人怎麼會變成了個瘦小孩?
下一刻強烈的飢餓感讓她覺得肚子裏一陣絞痛,疼痛讓人清醒。
徐行慢慢坐起來,有些茫然地看了看這破敗的草屋,屋頂破了好幾個洞,幾縷白光照得這不大的屋子裏明明暗暗,放眼望去簡直可以說是家徒四壁。
那喚醒她的水滴就是從屋頂某處破洞滴進來的。
窄小的牀榻上鋪的是有些扎人的破草墊,一團看不清本來顏色的灰撲撲絮狀物大概就是棉被了,鼻子還嗅到了潮溼的黴味,這一切無比真實。
徐行拍了拍乾癟的臉頰,她難道是穿越了?
“天在看,地在聽,徐家有個小傻子,沒娘養呀沒爹疼……”
“去去去!你這瓜娃子,小小年紀就編排這樣的歌謠,當心我告訴你爹孃!”
“略略略!我纔不怕呢!”
門外一陣嘈雜,似乎有人跑開了,安靜片刻後,響起了敲門聲。
“徐徐,徐徐,你在嗎?”
這應當是在叫她了,徐行張開嘴巴,乾澀的嗓子卻連一聲都發不出來,她只好費力挪動軟成麪糰般的身體,想去開門。
如果她真的穿越到這個小女孩身上,照這幅身體的虛弱程度來看,只怕是餓死的。
還沒等徐行挪到門口,外面的人見叫了幾聲沒人應,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徐行反應慢半拍的去瞧那門,原來這破門竟連個門栓都沒有。
汪蓮花一推門見瘦小的女孩兒身形搖晃着,風一吹就要倒似得,她趕忙掩上門,快步上前扶住了她。
“怎麼又瘦了這麼多?是不是好些日子沒喫上飯了?”
見徐行神情呆呆傻傻,也不回應,汪蓮花並不在意,熟門熟路的把她扶到牀上,又從懷裏摸出個水壺喂她。
徐行渴得厲害,反應遲鈍,但水到嘴邊,求生的慾望還是讓她大口汲取起來。水壺裏卻不是清水,喝着像是兌了水的雞湯,滋味雖然十分清淡,但對此刻的徐行來說無異於珍饈了。
“慢點,慢點……”
汪蓮花輕輕順着她的背,只覺得背上那幾節突出的骨頭硌手的很。天可憐見,徐大夫去了之後,只留下這小女娃,她才七歲不到,家裏窮成這樣,咋能養得活自己呢?
瘦骨伶仃的女孩喝了幾口水,終於緩了點過來,見她抬眼看過來,和那雙大眼睛對視上,汪蓮花還是下意識別開了目光。
要不是這雙怪異的眼睛,她早就想把這女娃帶回自己家養了,可是……
“汪大姐,咱們沒趕她走就已經是發善心了,你還是少湊到她跟前吧!誰知道那是個什麼怪物!”
“哼!徐大夫?誰知道他藏着這麼個怪物在這裏是不是有什麼居心?早知道他養着這麼個孩子,我們纔不會讓他在村裏安家呢!”
想到村民的話,汪蓮花撫着徐行後背的手漸漸慢了下來。
她平時偷摸着過來送了不少喫食,這次孃家有事,她也提前備了幾日喫的過來,卻沒想到這一去就是一個多月,汪蓮花心裏記掛着,果然一趕回來就見女娃娃已是餓得快不行了……
看她臉色潮紅,昏昏沉沉的樣子,只怕是遭了不少罪。
“咳、咳……”
徐行咳了咳,被雞湯潤過的嗓子總算能發出聲了,她抬頭看着這好心的大姐,腦子裏卻什麼印象都沒有,不知道怎麼稱呼,只好沉默着抿了抿嘴。
汪蓮花又摸出兩個饅頭塞她手裏,“慢慢喫,嬸子這還有。”
嬸子……
這好心的姐姐瞧着不過三十歲上下,這聲“嬸子”徐行怎麼叫得出口?
可是她現在這幅身體估計才五六歲的樣子,穿越前已經二十五歲的徐行不知道怎麼扮演一個孩子,只能暗暗決定少說話,以免出錯。
“蓮花!蓮花!你在嗎?”
“你快回家去吧!你家那口子見你一回來就跑來後山,正鬧着呢!”
門外又傳來一道急切的人聲。
“老趙又犯渾!”
汪蓮花一驚,爲難的看着眼前默默喫饅頭的小女孩,她知道丈夫這兩年一直膈應自己偷摸着照顧徐家女娃一事,但這麼小的孩子,沒個大人照應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況且她也不敢拿多,都是從自己的口糧裏面省出來幾口飯,可就算是這樣,汪蓮花的丈夫趙有爲還是越來越不滿。
徐行慢慢將口中的饅頭嚥下去,聲音乾澀道:“嬸子,謝謝你,你先回去吧,我感覺好多了。”
“你!你!你會說話了?!”
誰知汪蓮花眼中瞬間迸發出光亮來,她驚喜地抓住徐行的手腕,神情激動。
“……”
什麼意思?“她”以前連話都不會說?這麼大的孩子不應該啊……
徐行攥緊了饅頭,心裏直打鼓,這就露餡了?她要是死了還能再回去從前的世界嗎?不對,她大概是被電死了才穿過來的,回去好像也是死……
“啥?徐家女娃會說話了?”
門外顧忌着什麼沒有進來的女人也從門縫探了個頭望過來。
“翠翠,你來看啊!徐徐瞧着像是開了智了!”
汪蓮花神情十分激動,眼裏都泛起了淚花。徐行終於不傻了,一定是徐大夫的在天有靈保佑啊!
徐楨大夫是個好人,七年前他進山一趟,回來就抱了個女娃娃,還說是自己的孩子。一開始衆人還不知道,都在恭喜,誰知日子久了,那孩子睜開眼了,村裏人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瞧那雙眼睛,徐大夫哪能生的出來這樣的孩子?
只怕是山裏的精怪留下的。
更何況徐行呆呆傻傻,到五六歲的時候還是連話都不會說,壓根不是正常孩子。
不是沒人勸過徐大夫把她丟進山裏,可徐大夫堅持說徐行是自己親生的,一定要撫養。
久而久之,村裏人連帶着對徐大夫也疏遠了,從前他們時常來後山看病,後來都有些避諱。
一年多前,徐大夫進山採藥,卻意外被毒蛇咬傷,不治身亡……
徐大夫去的那天,來看他的人不多,受過他恩惠的汪蓮花是其中之一,她一直記得徐大夫臨終前看徐行的眼神。
傷心、愧疚、擔心……
徐楨是睜着眼睛走的,他放不下這個沒有自理能力的孩子,可是生死有命,再不甘他也不能繼續把徐行養大了。
“好孩子,你好了就好,好了就好,徐大夫泉下有知也會高興的……”
汪蓮花偏頭抹去眼淚,不管怎麼樣,徐行恢復了神志,雖然還小,但也多了活下去的希望。
“真是神了……”
來叫汪蓮花回家的金翠也稀奇不已,還以爲徐行這倒黴孩子腦子天生就是壞的,沒想到糊塗了這幾年竟還恢復正常了。
心裏嘀咕着,金翠也沒有踏進屋子,她雖然看着徐行可憐也給過一個半個饅頭,但心裏還是和村裏大部分人一樣,覺得徐行怪模怪樣,有些晦氣。
金翠催促着汪蓮花,“既然徐行好了,以後能自己找東西喫,你就快回去吧!別再來了!我看你家老趙這次鬧得厲害,怕是不會輕易繞過,你家鈴鈴都被嚇哭了!”
聽了這話,汪蓮花也不敢耽擱,她把懷裏包着的幾塊幹餅子放到小桌上,“徐徐,你喫飽了先好好休息,嬸子明天再來看你。”
徐行大概也猜到了一點這也叫“徐行”的小女孩之前的情況,她乖乖點頭,“嬸子快回去吧,不用擔心我。”
“這幾天病了一場,現在病好了,就覺得腦子比從前清楚許多了。”
“好!好!”汪蓮花連連點頭,一步三回頭的跟着金翠回去了。
兩人離開後,小屋又恢復了寂靜。
徐行慢慢把手裏的饅頭喫得乾乾淨淨,這幅身體估計是餓壞了,不能突然喫太多。
肚子裏有了東西,絞痛感總算緩解不少,徐行瞥見牆角的水缸,想弄點水擦擦黏膩的身體,好在水缸上頭正是破洞的屋頂,裏面存了不少雨水。
只是這水缸和她差不多高,徐行搬了個小凳子踩上去,待低頭看清水面時,拿着水瓢的手就頓住了。
她不記得小時候自己是什麼樣子,家裏也沒有照片,但這張稚嫩的臉卻和長大後的自己有五六分相似,但最讓徐行愣住的卻是那雙眼睛。
還算清澈的水面上映出了一雙璀璨的金色瞳孔,正與她冷冷對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