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採芹沒有立刻接詞，她只是透過那並不存在的屏幕，靜靜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複雜。
有關切，有不易察覺的擔憂，還有一種彷彿能穿透表象直抵內心的深邃。
她沒有動用任何誇張的演技，只是那麼看着，一股無形的壓力就瀰漫開來。
陳尋心裏咯噔一下。
不愧是老戲骨，他幾乎能感覺到那目光的重量。
就在這時！
他注意到周採芹腳邊一個散發着柔和綠色光球悄然浮現：【眼神穿透力+2】。
稀有屬性！
陳尋心頭一跳，立刻集中精神吸收。
一股清涼感匯入雙眼。
他瞬間對如何用眼神傳遞複雜且具有壓迫感的信息，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不敢分神，繼續表演。
視頻掛斷的瞬間。
他臉上的笑容如同斷電的霓虹燈，驟然熄滅。
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瞬間抽空，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他沒有立刻爆發，而是有幾秒鐘的死寂。
他低着頭，目光空洞地盯着地面，呼吸變得輕而緩，彷彿連呼吸都成了一種負擔。
然後，他慢慢地、極其緩慢地，從椅子上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他把臉埋進膝蓋，雙手插入髮絲，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發白。
沒有臺詞，只有肩膀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起初很輕，隨後幅度越來越大，帶動了整個上半身。
一聲極力壓抑的嗚咽從他喉嚨深處擠了出來。
和試鏡的時候不同，這一次的表演更富有層次。
讓這場崩潰顯得無比真實，讓人揪心。
現場一片寂靜。
只能聽到某個角落製冷機低沉的嗡鳴。
原本靠在監視器旁、拿着咖啡杯的羅伯，不知何時已經站直了身體，嘴巴微張，忘了喝咖啡。
他眼神裏的驚訝比試鏡時更甚，甚至有些茫然。
這他媽是我認識的那個China Boy？
莎拉導演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輕點着下巴，眼神明亮，像發現了什麼寶藏。
而那位給予他巨大壓力的周採芹老師，此刻也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Cut！”
執行導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興奮：
“Holy，陳，非常好！情緒層次，身體控制，完美！這就是我們要的李！”
陳尋從地上抬起頭，快速眨了眨眼，將殘餘的情緒壓回心底。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感覺心臟還在胸腔裏有力地撞擊着。
他看到了周圍人眼神的變化。
帶着對他的認可和讚許！
羅伯大步走過來，用力攬了一下他的肩膀，聲音帶着點粗糲的激動：
“Fuck me， kid!你剛纔那一下把我雞皮疙瘩都看出來了！你這一個月是去了哪個表演魔法學院進修了嗎？這進步速度，坐火箭都沒你快！”
陳尋扯了扯嘴角。
他只是謙虛地說：“是周老師帶得好，她那個眼神一下子就讓我入戲了！”
周採芹聞言，對他露出微笑：
“是你自己接住了，年輕人。很有天賦，也很努力。”
她頓了頓，補充道：“在好萊塢，亞裔演員不容易，保持住這份敏感和真實。”
走戲繼續，陳尋狀態火熱。
在後續一場李在派對上無法融入的羣戲走位時，他僅僅是通過一個靠在角落、眼神放空的表演，就將那種“身處人羣卻無比孤獨”的氛圍拉滿。
飾演他美國同學艾利克斯的演員，在一次即興發揮中表現出出色的【節奏】感時，腳下掉落了一個灰色的【即興節奏+1】。
吸收！
蚊子腿也是肉，積少成多嘛。
一天的走戲結束。
陳尋感覺比連續蹲三天聖莫尼卡街角還累，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他正收拾東西，羅伯又晃悠了過來，這次臉上帶着點神祕兮兮的表情。
“陳，今天你這表現可不止驚到我們。”
他壓低聲音：
“有個選角導演朋友，剛好今天來探莎拉的班，看到你走戲了！他那邊有個項目，正在找一個能打、有點演技、最好是東方面孔的青年男演員，戲份不輕，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羅伯遞過來一張便籤紙，上面寫着一個名字和聯繫方式：
“這是他那邊的獨立試鏡，不是公開的。我跟他說了你是我的人，你準備一下，時間地點我晚點發你。”
陳尋接過那張輕飄飄的便籤，感覺卻重若千鈞。
又一個機會！
他看着羅伯。
這個曾經只把他當合格背景板的助理導演，此刻眼神裏充滿了期待。
這是看出陳尋的潛力，想要提前投資。
雖然這在好萊塢是很正常的事情，但陳尋還是很感謝他。
走出片場，洛杉磯的晚霞正絢爛。
陳尋回頭看了一眼那依舊忙碌的製片廠，感覺腳下的路似乎又拓寬了一些。
他拿出手機，看到李素妍發來的信息，問他晚上想喫什麼。
她嘗試復刻一下他的辣椒炒肉，雖然可能是“烤箱版”的。
韓國妹子在喫過一次辣椒炒肉之後，就愛上了中華美食！
……
能打、東方面孔、戲份不輕……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到一起，陳尋很重視。
動作戲是一個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他那點從街頭混混和屍體角色裏扒拉出來的【肢體】屬性，撐死了也就能演個被主角一拳撂倒的龍套。
離“能打”還隔着十個成龍。
幸好試鏡在一週之後，給了他一點寶貴的緩衝期。
“得找個地方加練！”
陳尋琢磨着。
報個正經的格鬥培訓班？
算了！
他那點身家！
交完學費下個月就得和李素妍一起喝洛杉磯的西北風。
最經濟實惠的辦法就是去有打鬥戲份的中國劇組蹭經驗。
哪怕只是去當個扛器材的場務，只要能近距離觀察、吸收屬性，就是血賺。
這年頭在美利堅地盤上“撈食”的中國劇組，處境多少有點微妙。
陳尋憑着之前在底層摸爬滾打聽到的零星信息，加上一點南加大校友的人脈，摸到了洛杉磯東邊一個倉儲區。
這裏租金便宜。
常有些中小成本的華語影視項目在此搭景拍攝。
今天這裏駐紮的就是一個來自國內的電視劇組，拍一部民國背景的諜戰劇，據說有不少拳腳和槍戰戲份。
陳尋靠着三寸不爛之舌和免費勞動力的承諾，居然真讓一個被器材壓得喘不過氣的現場製片把他塞了進去，美其名曰“臨時現場助理”，其實就是塊哪裏需要往哪搬的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