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進片場！
親切的中文指令，還有一股熟悉的盒飯油煙味。
與好萊塢片場那種表面上的井然有序的氛圍截然不同。
這裏十分熱鬧，甚至於有些混亂！
“燈光！燈光死哪裏去了？我要的是側逆光，不是給你老舅墳頭打光！”
一個戴着鴨舌帽的導演拿着喇叭咆哮，嗓門比擴音器還大。
“來了來了！導演，這美國佬的電路和咱接口不匹配啊，正倒騰轉換頭呢！”
燈光師一頭大汗，手裏攥着一把電線，嘴裏還叼着個螺絲刀。
陳尋立刻被分配去幫道具組搬運一堆仿製的民國傢俱。
與他想象中的中國劇組在海外揮金如土不同，這裏的道具大多透着一種精打細算的寒酸。
幾個工作人員正圍着一個小推車。
上面是從本地華人超市買的冷凍餃子和大白菜，成本控制拿捏得死死的！
他一邊幹活，一邊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很快，他就看到了目標。
一場正在準備的打鬥戲。
一個穿着中山裝的男演員和一個飾演反派打手的武行正在武指指導下走位。
武指是個精瘦的漢子，動作乾淨利落，正在講解：
“你這一拳過來，要帶風！然後我格擋，轉身，一個掃堂腿……”
“注意節奏！”
“咔！咔！咔！要脆生！”
陳尋屏住呼吸，緊緊盯着。
當那武行按照指導，猛地一拳揮出，帶出一陣短促的破空聲時，一個灰色的光球應聲掉落：
【肢體發力+1】
吸收！
緊接着，武指親自示範那個掃堂腿，動作迅猛，下盤穩健，一個綠色的光球掉落：
【下盤肢體穩定+2】
好東西！
吸收！
陳尋像無意間闖入紅燈區的男大，貪婪地吸收着這些針對性的屬性。
雖然都是基礎等級，但量大管飽，而且極其實用。
他能感覺到自己對發力技巧、身體平衡有了更細微的體會。
休息間隙，他湊到一個蹲在角落抽菸的老場務旁邊套近乎。
老場務是廣東人，跟着劇組滿世界跑，見多識廣。
“後生仔，來看熱鬧？”
老場務瞥了他一眼，一口廣普帶着煙味。
“學習學習！”
陳尋遞上一瓶在好萊塢劇組順來的礦泉水：
“咱們這劇組在洛杉磯拍，挺不容易吧？”
“不容易？呵。”
老場務嗤笑一聲，接過水：
“你以爲是在拍《臥虎藏龍》啊？咱們這種劇組說好聽點叫文化出海，說難聽點就是蹭外景。”
他指了指周圍：
“你看看，用的設備不少還是國內帶過來的，爲啥？便宜！在本地租，貴死！”
“人工更不用說，核心團隊國內來的，像我們這種打雜的，能在本地找華人就找華人，工資壓得低低的。”
“那跟好萊塢這邊合作順暢嗎？”
陳尋好奇。
“順暢個屁！”
老場務吐了個菸圈：
“工會規矩多如牛毛，超時一分鐘都要加錢，哪像咱們國內，熬個大夜跟玩兒似的。你看那邊！”
他努努嘴，指向幾個站在片場邊緣，面無表情的白人：
“那是本地工會派來的監工，盯着呢，生怕我們虐待員工，瑪德，我們對自己人都沒這麼客氣！”
陳尋啞然。
這和他想象的“中國資本席捲好萊塢”完全不同，更多的是在規則夾縫中求生存的窘迫。
“最憋屈的是啥？”
老場務壓低聲音：
“拍完了，片子大多還是拿回國內放。在這兒？沒人看！老美纔不關心你民國時期誰搞諜報呢。”
“我聽說啊，有部國內票房幾個億的大片，來這邊上映，票房慘得連宣傳費都沒賺回來，純粹是聽個響，裝點門面！”
正說着，那邊打鬥戲又開拍了。
這次是男演員被反派一腳踹飛的鏡頭。
男演員吊着威亞，動作倒是利落，但在落地時，爲了追求效果，反覆拍了三四條。
每一次撞擊，他都掉落下灰色的【肢體受身反應+1】。
陳尋一邊吸收，一邊心裏吐槽：這哥們掉的不是屬性，是血條吧？
賺點錢真不容易。
他還注意到，那位男演員在拍攝間隙，對着一個角落裏的筆記本電腦屏幕，用不太流利的英語和一個疑似美國經紀公司的人視頻通話。
臉上堆着笑，語氣小心翼翼。
那場景莫名讓陳尋想起了《沉默的迴響》裏李對着家人報平安的戲碼，只不過這裏的訴求是：
“希望能有機會，試試貴公司的項目……”
這就是在美中國劇組的縮影：一邊用國內的成熟模式和成本控制拼命趕工，一邊又渴望能真正敲開好萊塢那扇緊閉的大門，哪怕只是一條門縫！
一天的臨時助理幹下來，陳尋累得像條死狗。
但屬性面板上【肢體】一欄的數字實實在在漲了一截。
雖然沒發生質變，但對發力、穩定和受身技巧的身體記憶，是看再多功夫片也學不來的。
晚上回到公寓，李素妍看他一身臭汗、灰頭土臉的樣子，嚇了一跳：
“歐巴！你去工地搬磚了嗎？”
陳尋癱在沙發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差不多，今天去中國好萊塢體驗生活了。”
“怎麼樣？有收穫嗎？”
“收穫很大！”
陳尋看着天花板，眼神卻亮晶晶的：
“至少知道了，想在好萊塢打出名堂，光靠咱們自己人閉門造車還不夠，得玩明白他們那套規則。”
第二天，陳尋咬着牙，從他那日漸乾癟的錢包裏抽出幾張鈔票。
在韓國城一家煙店買了兩包萬寶路。
不是最便宜的，但也不是什麼高檔貨，屬於那種拿得出手的硬通貨。
他把煙揣進兜裏。
再次來到那個嘈雜的民國劇組片場，他熟門熟路地找到昨天那個精瘦的武指大哥和幾個主要武行。
他們剛拍完一條激烈的追逐戲，正滿頭大汗地坐在器材箱上喘氣，拿着劇組發的印着中文的礦泉水瓶子猛灌。
陳尋瞅準機會，臉上堆起人畜無害的笑容湊上去：
“大哥們辛苦了，抽根菸解解乏！”
他掏出那兩包萬寶路，動作不算熟練地拆開一包，挨個遞過去。
武行們常年在外跑江湖，都是人精，一看這架勢就明白了。
人稱“強哥”的武指大哥接過煙，眯着眼看了看牌子，又打量了一下陳尋，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煙燻得有點黃的牙：
“喲，小兄弟挺上道啊，昨天就看你在旁邊眼巴巴地瞅，想學兩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