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捲着雪粒，打在臉上生疼。江皓裹緊身上的羊皮襖，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商隊最後。他已經在這支雪族商隊裏潛伏了半個月，學會了簡單的雪族語，也漸漸摸清了這個北方民族的情況。
“阿古拉，走快些！”商隊首領巴特爾回頭喊道，“天黑前要趕到白狼部落。”
江皓應了一聲，加快腳步。他現在化名阿古拉，扮作一個在中原長大的雪族孤兒。這層身份既能解釋他流利的中原官話，也能掩蓋他對雪族習俗的生疏。
這半個月來，他發現雪族內部並不太平。老族長病重，幾位繼承人明爭暗鬥，而最得勢的正是與四皇子勾結的大祭司多倫。
“聽說大祭司前日又得了批中原的鐵器。”休息時，一個商隊夥計低聲議論。
“噓！不想活了？”另一個夥計急忙制止，“大祭司的事也敢議論？”
江皓默默記在心裏。自從那日跳江被這支商隊所救，他一直在暗中調查。現在終於有了線索。
傍晚時分，商隊抵達白狼部落。這是雪族最大的部落之一，帳篷如白雲般散落在雪原上。
“阿古拉，你去把貨卸了。”巴特爾吩咐道，“完事後去大祭司的帳篷領賞。”
江皓心中一動，機會來了。
大祭司的帳篷位於部落中心，比其他帳篷大了數倍，門口站着兩個持刀護衛。江皓低着頭，跟着其他商隊成員走進帳篷。
帳篷內香菸繚繞，一個身着白袍的老者坐在正中，正是大祭司多倫。令江皓震驚的是，多倫身旁還坐着一箇中原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雖然穿着雪族服飾，但那人的舉止氣度，分明是中原的官員。
“這次帶來的貨物清點完了？”多倫緩緩開口，聲音沙啞。
巴特爾躬身道：“回大祭司，都清點完了。精鐵五百斤，糧食一千石，還有您要的藥材。”
多倫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李大人覺得如何？”
被稱作李大人的男子微微一笑：“大祭司滿意就好。只是...四殿下託我問一句，之前答應的事，準備得怎麼樣了？”
江皓渾身一震，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這個李大人，竟然是四皇子派來的！
“告訴四殿下，一切都按計劃進行。”多倫捋着長鬚，“只待時機成熟，我族十萬鐵騎便可南下。”
“很好。”李大人點頭，“四殿下登基之日，定當履行承諾，將北境三州割讓給雪族。”
江皓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終於明白了整個陰謀??四皇子江霖爲了奪位，不惜勾結外敵，甚至割讓國土！
就在這時，李大人突然注意到站在角落的江皓：“這個人看着面生。”
多倫也看向江皓：“你是新來的？”
巴特爾連忙解釋：“回大祭司，他叫阿古拉，是在中原長大的孤兒，剛加入商隊不久。”
李大人的目光在江皓身上打量：“在中原長大的？哪個地方？”
江皓壓低聲線，用學會的雪族口音回答：“回大人，小的在邊境長大，父母早亡，一直在各處流浪。”
李大人似乎還不放心，起身走向江皓：“把你的手伸出來。”
江皓心中警鈴大作。常年握劍的手，必定會留下痕跡。他急中生智，在伸手時故意讓袖子沾上了旁邊的炭灰。
“這麼髒的手，也敢來見大祭司？”李大人皺眉，果然被炭灰分散了注意力。
多倫擺擺手：“罷了，下去領賞吧。”
江皓躬身退出帳篷，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剛纔實在太險了。
當夜，江皓輾轉難眠。他必須儘快拿到四皇子通敵的證據，然後返回中原。可是在這茫茫雪原，他孤身一人，該如何着手？
機會在三天後出現了。
那日商隊要運送一批貨物去大祭司的祕庫。據說那裏存放着多倫與中原往來的所有密信。
“阿古拉，你跟着去。”巴特爾吩咐道，“機靈點，祕庫的規矩多。”
祕庫位於一座雪山深處，入口極其隱蔽。江皓仔細觀察着路線，暗暗記在心裏。
在搬運貨物時，他趁守衛不注意，悄悄藏起了一封掉落的密信。回到住處後，他迫不及待地展開密信。
信上的內容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這竟然是四皇子親筆所書，上面詳細寫着割讓北境三州的具體條款，還約定了舉兵的時間。
更讓他震驚的是，信上還提到了“獵鷹”：
“...獵鷹已準備就緒，只待雪族大軍南下，便可裏應外合...”
江皓握緊密信，心中怒火翻湧。爲了皇位，四弟竟然不惜引狼入室！
就在他沉思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出來！大祭司要搜查奸細！”
江皓急忙將密信藏好，跟着衆人走出帳篷。
只見多倫帶着一隊護衛，正在逐個盤查商隊成員。李大人在他身旁，目光如鷹般掃視着每個人。
“有人泄露了祕庫的位置。”多倫冷冷道，“奸細就在你們中間。”
江皓心中一驚，難道自己被發現了？
就在這危急關頭，遠處突然傳來號角聲。一個護衛匆匆來報：
“大祭司，黑狼部落的人打過來了！”
整個營地頓時亂作一團。多倫也顧不上搜查，急忙帶人前去迎戰。
江皓趁亂溜回帳篷，快速收拾行裝。現在是最好的逃跑時機。
然而就在他準備離開時，巴特爾突然闖了進來：
“阿古拉，跟我來！大祭司命我們護送李大人從密道離開！”
江皓心中一動。密道？這或許是拿到更多證據的機會。
他跟着巴特爾來到大祭司的帳篷，只見李大人已經收拾好行裝，手中提着一個沉甸甸的木箱。
“快走！”多倫催促道，“從密道出去，務必保護好李大人和這個箱子。”
密道的入口就在大祭司的座位下方，通向雪山深處。江皓跟在最後，暗暗記下路線。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亮光。出口處已經有另一支商隊在接應。
“就送到這裏吧。”李大人對巴特爾說，“回去告訴大祭司，我會如實向四殿下稟報。”
就在交接的瞬間，江皓突然出手，一把奪過木箱，同時將李大人推向巴特爾。
“你！”巴特爾大驚。
江皓不再僞裝，用純正的中原官話說道：“告訴四皇子，他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罷，他轉身衝向茫茫雪原。
身後傳來追兵的呼喊聲，箭矢從他耳邊呼嘯而過。江皓拼命奔跑，木箱在他懷中沉甸甸的，裏面裝着的，可能是整個王朝的命運。
雪越下越大，很快掩蓋了他的足跡。在這片銀裝素裹的天地間，一個孤獨的身影正在爲拯救自己的國家而奔跑。
遠處，中原的方向，朝陽正在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