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標兒,你說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嗎?”
“未曾聽聞,即便是古之聖賢,也無法料知後事,何況還是這麼久遠的後事。”
“那他是天上派下來的?就像戲文裏唱的文曲星那樣的?是什麼神仙人物?”
還不待朱標回答,朱元璋直接就否定了這種可能。
“肯定不是!要是真有一羣神仙高高在上俯瞰人間,他們派誰也不可能派這麼一個奇葩過來!我都嫌丟人,就更別說那幫神仙了!”
嫌棄滿滿的樣子,讓馬皇後都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他呢,除了奇奇怪怪的東西知道的多了點,腦子不太正常點,和旁人也並無不同。那就只能是像他說的那樣,是從幾百年後的後世過來的了。可他到底是怎麼過來的呢?”
“這個答案恐怕就是小郎君自己也很是費解,他甚至壓根就沒想過來咱們這,也不想來咱們這。且這一點,單從他的消極,動不動就想輕生、尋死就可見一斑。甚至於他之所以一心求死,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通過這種極端的方式,重新回到他們那邊去。”
“可他又對自己下不了那個狠手,所以他就想着從咱這入手,讓咱幫他一把,送他一程?”
“大致...應該就是這樣沒錯了。”
“這個混蛋!”
老朱戎馬一生,現在又當了皇帝。
可以說,三教九流,什麼樣的人他都見過。
生逢亂世,多麼糟心的事,他都遇到過。
可這麼離譜,這麼糟心的人和事,他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就像個刺蝟,讓人直接是無從下手你知道嗎?
讓你就是想拿捏他一下,都拿捏不到!
不僅拿捏不到,他堂堂大明皇帝還反倒被這個混小子給拿捏到了。
你說氣人不氣人?
當然,更讓朱元璋生氣的還得是西門浪言之鑿鑿的大明只有三百年國運這事。
“300年,300年就散了!咱從皇覺寺裏一個撞鐘的禿廝,赤腳踩着屍山血海爬上這龍椅,幾十個年頭沒睡過囫圇覺!殺貪官、修律法、墾荒田……圖個啥?不就圖咱朱家江山鐵桶般穩當,百姓能喫上一口安生飯!”
“結果你告訴咱??三百年就完了?那後世子孫是豬油蒙了心,還是骨頭酥成渣了?!咱打下的天下,是拿命換的!不是給他們糟蹋的!大明要是亡在懶骨頭手裏...咱朱元璋,死都不閉眼!”
竟然連當和尚那事都自爆出來了,可見朱元璋到底有多惱火。
只是...
“父皇,您說歸說,您衝我發什麼脾氣啊?兒臣也是兩眼一抹黑,什麼也不知道啊!”
是的,不單是朱元璋十分惱火,就是朱標,他也十分憋屈。
爲啥?
因爲他可是後世無不惋惜的懿文太子,照西門浪的說法,洪武二十五年他就沒了。
別說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現在壓根就不知道,就是知道!
那又跟他一個早早就埋在土裏的太子有什麼關係?!
這不是冤枉人嗎?!
只是,朱元璋真的冤枉他了嗎?
那當然是不可能的!
因爲朱元璋已經認定了...
“就算你早早就沒了,接替咱位置的那也肯定是你的種!是你的種,那就是你的問題!你委屈什麼?你說你委屈什麼?!”
“我...”
把朱標懟的直接是啞口無言,再也說不出一句別言,只能委屈巴拉的從朱元璋這裏接下這口上樑不正下樑歪,致使大明300年就玩完的超級大黑鍋。
把孩子都給委屈壞了。
一看旁邊,馬皇後竟跟個沒事人一樣。
別說夫唱婦隨,給朱標來個男女混合雙打的愛的教育了,就是一句重話都不曾說過。
也是太着急、太上火了,過於氣憤之下,也沒管到底誰纔是大小王,正在氣頭上的朱元璋一把火就直接燒到了馬皇後這裏。
“當年我讓他跟着伯仁(常遇春)、鼎臣(湯和)多鍛鍊鍛鍊,你呢,非說他身子骨弱,說啥也不讓他習武!當初要是早聽咱的,何至於30多歲就沒了?!”
這就是完全不講道理了。
見朱元璋竟然還埋怨起自己來了,是一點沒慣着他,馬皇後當時就把朱元璋給頂回去了。
“你怪我溺愛?要不是你天天給他定那麼多課業,讓他片刻都不得閒,我能攔着他嗎?!”
“他是太子,理應做好表率,給天下臣民一個交代,給他的弟弟妹妹立一個好榜樣。”
“立好榜樣是沒錯,可那也不是你那樣立的吧?!拿人當大牲口使,這換誰能熬得住?!依我看啊,標兒就是被你這個黑了心的傢伙給活活累死的!”
好傢伙,脾氣竟然比朱元璋還大,語氣竟然比朱元璋還要衝。
把小朱同志看的那叫一個目瞪口呆。
眼看局面就要控制不住,朱標趕緊是這個哄,那個勸。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甚至不惜把過錯全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總算是勸住了吵的不可開交的二老。
趁着休戰的檔口,朱標趕忙打圓場道。
“其實,300年國運,這也不見得完全是一件壞事。”
話音剛落,見無論是朱元璋也好,還是馬皇後也罷,立時就把矛頭全都對準了自己。
朱標趕忙解釋道。
“父皇、母後息怒,您二位先聽兒臣把話說完,屆時再懲戒兒臣不遲。兒臣是這樣合計的,摸着石頭過河,不知道前路有何種險境的情況下,大明都延續了三百載。”
“要是知道將來會遇到什麼危險,面臨什麼樣的困境,還提早準備,提前解決了這些危險,擺脫了這些困境,大明肯定能傳承的更爲長久,直至千秋萬代!”
談到讓大明千秋萬代,這朱元璋可就不困了。
和同樣對此頗爲感興趣的馬皇後對視一眼,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就讓朱標坐到了自己身邊。
順着朱標的思路,接過了話茬,朱元璋就沉吟着繼續聊了下去。
“這樣一來,他就顯得尤爲重要了。可那小子是個無牽無掛的,對咱的大明也是一萬個瞧不上,這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簡單,父皇、母後,他不是無牽無掛,自詡無敵之人嗎?我們給他找點牽掛,破了他的無敵之身不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