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耶斯用不了多久就到。你打算怎麼做?”
“把剛纔看到的一切寫成一份五千字的報告交給他?告訴他我剛纔濫用私刑,宰了個俘虜?還是說我們的人搶了你們聯邦的戰利品?”
珀金斯沉默了。
他的目光落在裏昂腹部那塊已經被血浸透的紗布上。
那是爲了堵住路口、不讓這批毒品流出去而受的傷。
如果不是這個瘋子一樣的警察帶着手下的人頂在這兒,現在的局面可能完全是另一個樣子,毒販跑了,或者是一場更大的屠殺。
珀金斯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不。”
他搖了搖頭,眼神逐漸聚焦,重新變回了那個精明的探員,但眼底深處多了點別的東西。
“我什麼都沒看見。”
珀金斯壓低了聲音,語速很快:
“我的報告裏只會寫:嫌犯拒捕,發生激烈交火,因傷勢過重……”
“噓——”
裏昂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按在嘴脣上,打斷了珀金斯那急於表忠心的長篇大論。
“別急,探員先生。”
他微微低頭,視線意味深長的落在了珀金斯腰間的格洛克手槍上。
“你的槍,好像還沒響過吧?”
珀金斯愣了一下,下意識的摸了摸冰冷的槍柄。
“沒有。剛纔被壓制的太……”
“那可不行。”
裏昂搖了搖頭,側過身,給珀金斯讓出了一個射界,指了指地上腦袋已經開了花的達利斯:
“開兩槍吧。對着軀幹,或者大腿,隨便哪都行。”
“報告好寫一點,還有功勞。”
珀金斯看着裏昂那雙在陰影中顯的格外幽深的眼睛,又看了看地上那具屍體。
幾秒鐘的掙扎後。
他顫抖的手猛地拔出了格洛克,對準了地上的屍體。
“砰!砰!”
兩聲槍響混雜在雨聲中,並不顯的突兀。
珀金斯垂下槍口,手心裏全是冷汗,但他感覺原本一直壓在胸口的那種格格不入的感覺,隨着這兩聲槍響,竟然詭異的消失了。
裏昂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這小子,上道啊。
“聰明。”裏昂咧嘴一笑。
珀金斯沒有回應這個誇獎,他左右看了一眼,迅速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沒有任何標識、只有一串私人號碼的素白名片,硬塞進了裏昂滿是泥水的手裏。
“拿着。”
珀金斯盯着裏昂的眼睛,神色極其認真:
“萬斯警官……不,裏昂。”
“海耶斯……他是個典型的官僚。他只關心那批貨還在不在,以及能不能在發佈會上露臉。”
“至於具體的交火過程……他沒興趣聽,我也沒必要寫那麼細。”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不經過局裏的服務器。”
“如果你以後有什麼……非官方渠道的信息,或者需要什麼技術支持……”
“我想,我們也許可以多聊聊。”
說完,他沒等裏昂回應,便整了整衣領,轉身朝着戰場邊緣走去了,背影在雨夜中顯的有些匆忙。
裏昂捏着那張薄薄的卡片,看着這個年輕探員的背影,顯的有些玩味。
“有意思,看來聯邦裏也不全是讀書讀傻了的書呆子和官僚。”
珀金斯前腳剛走,凱文就一臉焦急的湊了過來,手裏捧着臺正在閃爍紅光的通訊終端。
“頭兒,頭兒!”
他抹了一把滿是雨水的眼鏡,把正在閃爍着加密通話請求的耳機遞給裏昂:
“是斯特林局長的私人專線,加急的!”
裏昂把還沾着血的手在褲子上蹭了蹭,接過終端,戴上了耳麥。
“這裏是萬斯。”
“裏昂!聽着!”
耳機裏傳來了斯特林的聲音。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還有濃重的鼻音,顯然是剛從睡夢中被電話炸醒沒多久。
這也倒是正常情況。
像斯特林這種級別的行政長官,通常是朝九晚五的坐班制。
夜晚的治安維護是由當值的值班指揮官,通常是一名警督來負責的。
除非發生了涉及恐襲、大規模暴亂或者嚴重警員傷亡的特大事件,否則分局長正常情況是不會在半夜打電話的。
顯然,今晚北區的大規模火拼加上這裏ACU的戰鬥,已經足夠把斯特林從美容覺裏炸醒了。
“告訴我,海耶斯那個混蛋到了嗎?他接管現場了嗎?”
“還沒,不過快了。”
裏昂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排正在逼近的紅藍警燈。
“大概還有兩分鐘,我就能看到聯邦探員那張讓人倒胃口的臉了。”
“攔住他!!”
“我明白,局長,你想怎麼做?”裏昂問道。
“聽着,我已經動用了私人關係,聯繫了三家湊了北區熱鬧後還能抽的出人的主流媒體。”
“注意,是我叫的記者,不是自己趕過來的那種!”
“他們的轉播車就在附近,最多五分鐘就能到!”
“我要讓西雅圖警局的標誌出現在明天頭版頭條的第一張照片上,而不是那幫穿着風衣的聯邦裝逼犯!”
“你現在的任務就是拖住海耶斯!”
“只要我的記者一到,閃光燈一亮,這事兒就定性了。到時候就算海耶斯想搶,他的喫相也得顧忌輿論。”
“明白我的意思嗎?別讓他們碰任何東西!”
裏昂聽着耳麥裏的咆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合他意。
如果讓海耶斯接管了現場,那麻煩就大了。
首先是達利斯。
這傢伙是被他近距離處決的。
像達利斯這種級別的幫派二把手,假如是活着到了FBI手裏,按照他們的尿性,他們會跟達利斯做交易,讓他轉做污點證人(CI),指控更高級別的大佬。
他很可能會被納入聯邦證人保護計劃,不僅不用坐牢,甚至還能改名換姓,在某個陽光明媚的州繼續逍遙快活。
那問題就來了,如果讓FBI那幫精通彈道分析和法醫鑑定的技術人員接手屍體,他們只需要看一眼眉心的彈孔,就能判斷出這不是交火中的流彈。
失去了達利斯的海耶斯肯定會氣急敗壞。他們會把這事兒捅到司法部,到時候內務部那幫瘋狗聞着味兒就來了。
其次,是他的這幫兄弟。
剛纔他們搜刮屍體的動作太大了,不少人的兜裏現在還揣着金牙、手錶和成卷的美金。
要是讓FBI封鎖現場進行搜身或者清點,那這幫剛跟毒販拼完命的兄弟不僅拿不到錢,哪怕不坐牢也得被扒層皮。
最後,也是最簡單的一點。
老子豁出命去,頂着狙擊手和機槍打下來的副本,憑什麼讓你個最後時刻纔來洗地的聯邦弱智把寶箱開了?
“放心吧,局長。”
裏昂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還沒涼透的達利斯屍體,眼神幽暗:
“五分鐘,我會讓他們寸步難行。”
“除非海耶斯開坦克過來從我身上碾過去,否則在記者拍夠照片之前,他連一根螺絲釘都別想帶走。”
“很好!幹好了這件事,過幾天的慶功宴上,你想喝什麼酒我都滿足你。”
掛斷電話,裏昂把耳機扔回給凱文,轉身對着還在忙着從屍體上往下扒戰術背心的哈裏森吼道:
“所有人聽令!”
“都別特麼撿垃圾了,動作快點!”
“哈裏森,帶着人去路口拉警戒線,把那兩輛撞廢了的SUV推過去當路障!”
“FBI的人馬上就到,但在我們的記者拍照之前,就算是那幫聯邦探員要把證件塞進你們的嘴裏,也不準放進一個人來!”
“這是我們流血打下來的場子!我們的戰利品!我們的功勞!誰也別想搶走!”
ACU的衆人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老大的意思。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