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澤當然要跑。
但眼前聚集這麼多人,就像是洪水失控,到處都是尖叫聲,還有咒罵聲,哭喊聲,怎麼跑?
槍聲不斷響起。
不知道多少人跌落在地,然後被人海潮流淹沒,根本發不出求救的聲音。
甚至萬澤和翟嘉都差點被人羣衝散。
咖啡廳前的石柱後,兩人狼狽不堪地躲在這裏,面面相覷。
“踏馬的淦!咱倆這運氣,真絕了!出來散個心都能碰到這種事?!”翟嘉抹了把臉上的灰塵,低聲罵了句。
聽到什麼動靜,探頭看過去,就看見兩個帶着豬頭和猴頭頭套的槍手正對着花車瘋狂射擊,嘴裏咒罵着什麼。
“踏馬的,兩個瘋子!”
翟嘉咬牙,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沉聲道:“阿澤,憑咱倆的身手,搞定那兩個槍手,你覺得有把握嗎?”
“八成吧。”萬澤看去。
“好!”翟嘉一拍大腿:“那就不跑了,我去幹他們!你就在這等着,掩護我!看哥怎麼拿下他倆!”
萬澤皺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有心想要勸說翟嘉別這麼衝動,結果人已經衝了出去,貓着身子藉助滾落在地面上的玩偶模型遮擋視線,很快就摸了過去。
可忽然。
那兩個槍手,同時停下了射擊,互相看了一眼,隨即發出一陣怪異的大笑。
他們猛地扯開身上印着卡通圖案的外套,露出了綁滿前胸和腰腹的土製雷管。
雷管之間電線纏繞。
其中一個手中還緊緊攥着一個起爆器!
另外那個“豬頭”槍手,一把從旁邊的花車旁,拽出一個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又拉過拼命撲上來想搶回孩子的中年男人,將他們死死箍在身前。
兩人齊聲嘶吼,發出吶喊:
“撒雅!!!”
“萬歲!!!”
“草!是人體炸彈!所有人快退!!”
翟嘉臉色狂變。
一看到雷管,扭頭就飛撲回去,倉促閃躲。
“轟隆!!!”
震耳欲聾的恐怖爆炸聲傳來。
火球瞬間膨脹開來,吞噬了數米內一切。
灼熱的氣浪呈環形向四周瘋狂衝擊。
爆炸的巨響過後,短暫的死寂降臨。
空蕩蕩的街道上,到處都是屍體,倖存者很少。
翟嘉趴在地上,滿眼不可置信。
一場原本應該歡聲笑語的歡慶竟然變成眼前這般人間煉獄。
他此刻的內心有種根本無法言喻的震動。
本來這次是帶着師弟萬澤來疏解心情的,結果眼前的這一幕差點讓他先自閉。
“嘉哥,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萬澤迅速衝了過來。
翟嘉回過神,笑得有些勉強:“我沒事......我們、先離開這,這裏太亂了。”
萬澤點頭,拉他起身,兩個人避開正在冒煙的坑邊,快步離去。
去了稍遠的地方定了家酒店,好巧不巧,辦理入住的時候,卻被通知只剩下一張雙人牀。
兩人都心想還好不是大牀房......要不然這一晚上都挺尬的。
有關於中心廣場的慘案,迅速讓這座城市陷入陰霾,哪怕這本該是歡慶的日子,到處都是警笛聲。
關上窗,拉上窗簾,隔絕了外界那些令人心頭躁動的聲音。
“阿澤,你說這幫人到底圖什麼啊?”翟嘉茫然地聲音傳來。
萬澤躺在牀上正在冥想,聞言,歪頭看去。
翟嘉靠坐在牀頭,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望着天花板。
大概瞧得出來師兄此刻的心情,萬澤思索道:“撒雅,據我所知,是古伊佬語,代表古伊佬神話中的世界之神,象徵着絕對的秩序與淨化......我不知道這兩個人到底接觸了怎樣的文化洗腦,但顯然......是建立在濫殺無辜之
上。這樣的人,無疑是被藏在人羣深處的那羣魔鬼所肆意利用的蠢貨......師兄,不必爲這些人傷心,也別難受自己無能爲力,我們現在的力量或許能快意恩仇,但想要改變這種扭曲的信仰,很難。
“哎,道理我都懂。就是......眼睜睜看着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眼前,我在想,這只是陌生人,我可以告訴自己盡力了。但下次呢,如果死在我眼前的是我的親人呢?”翟嘉陷入某種痛苦。
“嘉哥!”萬澤語氣加重了幾分:“不要去想這種無謂的假設!沒這種‘如果'!”
“你怎麼知道不可能?”翟嘉追問道。
萬澤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如果敵人已經強大到能輕易殺死我親人的話,那我一定已經死在他們前面了!在我倒下之前,沒有任何人能傷害他們!”
翟嘉聞言徹底怔住。
這種決絕,很難不讓人震撼。
他猛地看去。
想知道這句話有幾分真心。
萬澤目光沒有任何閃躲,語氣平靜道:“那天,關東那幫雜碎想要用車撞死我家人。事後,我跟師父聊過一次,也是那一天,我明確了一件事。”
“什麼事?”翟嘉下意識問道。
萬澤看着他,說道:“我練武,變強,首要目的,就是爲了擁有足夠的力量,保護我想保護的人!誰要是敢殺我親友,我必讓他付出生命的代價!寸草不生!我不會,也不允許有人能夠拿我親友的命來威脅我!”
翟嘉徹底愣住。
半晌,開口:“你,認真的?”
“練武之人,可以寬宏,但絕不能心慈手軟!師兄,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和親人殘忍。老實說,你這次帶我來老君山,不會是想讓我開解你的吧?”萬澤忽然反問道。
翟嘉頓時慚愧,卻也釋然:“說實話,讓你見笑了。確實,今天我眼睜睜看到那對父女死在我面前,我突然就想到了.......我二叔。當年他爲了掩護我和我哥撤離,就死在我面前。”
萬澤一怔,低聲道:“抱歉,我不知道這事。
翟嘉苦笑搖頭:“沒事,只是觸景生情了......他孃的,我還以爲我早就走出來了,沒想到還是這麼脆弱。”
萬澤看去,沒有說話。
翟嘉卻再次看過來,釋然道:“老實說,我不如你,按理說我經歷的生死比你多,可還是沒你看得開。”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萬澤搖頭。
如果是他父母死在他面前,他會把跟兇手有關的所有人全部殺死!
但這種極致的想法,他並沒有說出口。
翟嘉笑了笑,不知道萬澤在想什麼,只覺得他夠灑脫:“師弟,好好珍惜你現在的青春吧。青春一去不復還啊......”
“你也就比我大十歲,不至於吧?”萬澤失笑。
翟嘉啞然。
就在這時候,牀頭櫃上的通訊器震動。
“這麼晚誰找我?”
翟嘉罵罵咧咧接通,頓時意外的看了萬澤一眼,然後咧嘴舉起通訊器笑道:“......喲這不是柳老闆嗎?到底是神通廣大,這都能摸到我號碼?說吧,大晚上擾人清夢,有何貴幹?”
下一秒。
他神色認真了許多,略作沉吟:“行,這個忙我可以幫。不過我要帶我弟一起......放心,他的人身安全我來負責!除了任何事,我擔着!”
通訊結束。
翟嘉迅速下牀說道:“阿澤,別睡了。換衣服,今晚帶你去找點刺激。”
萬澤一臉問號。
前腳才答應三師兄要安分守己,這就開始找刺激了?
“幹啥?先說好,我喜歡真心相愛的,不喜歡感情摻雜金錢交易。
翟嘉一愣,忽然反應過來,惱羞成怒:“誰帶你去嫖啊!要去也肯定是我一個人去啊!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柳正明?柳渝他哥,你記得吧?”
“柳正明?不是,你倆都熟到可以共享這種資源的地步了?”萬澤這些真有點意外冷。
翟嘉氣得跳腳:“放屁,就他那眼光!十個裏面九個詐騙!不是,什麼嫖不嫖的,你哥我正人君子......說正事,柳正明查到今天搞爆炸的那幫人的底細,但缺人手,咱倆去幫個忙......這件事是受高層委託,由他主辦。”
“早說啊。”
萬澤果斷下牀,邊穿褲子邊說道:“柳正明是豫陽這邊的負責人?”
“說起來有點複雜......”翟嘉猶豫了一下說道:“這傢伙......你可以當成官方和灰色地帶遊走的幽靈。有些事官方明面上不好直接做,或者做了效果不好......威懾力不夠,就需要他這種人。這次行動不走官方流程,算私活',
所以風險自己承擔,不過官方報酬也向來不錯。”
“不經過官方?”萬澤看去。
翟嘉點頭,穿上鞋:“這跟他們的考覈有關,比較複雜。反正沒事,你就純當見世面,到時候跟在我身後。”
“行,聽你的。”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
萬澤跟着翟嘉出門,十多分鐘後在一家藥店的後屋跟柳正明見面,除了他,還有五個已經蒙着臉全副武裝的專業人士。
“真夠專業的啊。”萬澤心中忍不住感慨。
翟嘉只淡淡說了兩個字:“騷包。”
但似乎對面幾個人都認識他,壓根不敢廢話。
翟嘉大咧咧坐在柳正明對面,扯過一把椅子,示意萬澤坐,萬澤安安靜靜坐下,也不吭聲,純當打醬油的。
柳正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後對嘉說道:“這次任務的難度不算低,你確定要帶萬澤去?”
“不就是一個邪徒組織,能有多難?”翟嘉不以爲意道。
“兩個煉髒,三個淬血二三變的......要不是豫陽本地最近人手被其他大案牽制,我也不會找你幫忙,不過你弟......”柳正明看向萬澤:“小兄弟,不是我危言聳聽,對方都是些窮兇極惡的亡命徒.....
結果還沒等他說完,翟嘉已經不耐煩的打斷道:“行了行了,別這麼多廢話,兩個髒你一個我一個包圓了,剩下三個都不夠我弟一個人錘的。趕緊說行動計劃,別耽誤時間!"
被他這麼一說,房間裏的氣氛頓時一滯。
柳正明被氣笑。
你倒是護短。
但這話你說出來是真不把大家當人看!
他身後的那五名蒙麪人紛紛氣勢起伏,像是被嘉的目中無人氣到了。
其中一人似乎脾氣比較直,實在忍不住,站出來,咬牙切齒道:“我不是有意針對誰,但這次行動關係着我們所有人的年度評估,我希望中校尊重我們每一個人!您弟弟......恕我直言,他一個人能打三個?您是在侮辱我的
智商嗎?”
翟嘉看去,對方有些敬畏,但還是強撐着。
柳正明想打圓場,但嘉卻淡淡說道:“侮辱你?你覺得你配嗎?”
那人惱羞成怒,一步站出來,猛地就朝萬澤衝去:“來,動手!”
大有一副來打服老子的架勢。
萬澤也不客氣。
兩個人瞬間對轟在一起。
“砰!”
剎那,萬澤站在原地,毫髮無傷。
然而那人卻已經從原地倒飛出去,結結實實撞在身後三米外的牆壁上。
“砰”的一聲巨響,整個白牆劇烈震動,簌簌煙塵蕩起。
整個房間,瞬間鴉雀無聲。
周圍那四人錯愕不已,先前那點疑慮蕩然無存。
就連柳正明也微微一滯,看向萬澤的眼神多出了幾分異樣的神色平靜道:“身手不賴,行,人員算你一個。7號,服了嗎?”
“服了!”那人捂着心口,也是乾脆,朝着萬澤說道:“對不起,我剛纔......冒昧了,向您道歉。”
“沒事,切磋而已。”萬澤擺擺手,不以爲意,只是看向翟嘉,有些無奈。
大哥,我招你惹你了?非要給我這麼樹敵?
翟嘉嘿嘿一笑,仍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
直到任務佈置結束,所有人開始檢查裝備。
翟嘉這才湊到萬澤身邊,壓低聲音道:“在怪哥哥?”
萬澤沒說話,只是看着他。
翟嘉聲音壓得很低:“我跟你說實話,今晚這場實戰,對你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你以爲柳正明爲什麼能這麼快鎖定窩點?他背後有更高層的力量在關注這件事,包括......可能也在觀察你。不然你以爲我幹嘛要做這種得罪人
的事?”
萬澤心中一動。
翟嘉掃了眼遠處的人影,繼續低語:“聖市,對你我而言或許已經很大,但對真正的大人物來說,不過是棋盤一角。龍鷹在聖市是地頭蛇,師父是宗師不假,可放眼整個聯邦,宗師也並非頂尖。你需要更大的舞臺,需要讓真
正有能量的人看到你的價值。柳正明背後的人,或許就是一塊敲門磚。這次任務,就是你展現能力的“投名狀”。打得漂亮,打得乾脆,上面的人自然就會注意到你。”
他用力拍了拍萬澤的肩膀,眼中充滿期待:“成爲像師父那樣的強者,然後......超越他!這是我們這一代人的使命和野心。機會,哥給你爭取來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好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