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7
虞悅他們一走,林金寶再也忍不住了,張嘴就哇哇大哭了起來,常芬一邊要顧着被虞悅打到吐血的丈夫,一邊還得擔心哭得聲嘶力竭的小兒子,整個人恨不得劈開兩瓣來使。
哪怕在外面圍觀的鄰居們已經是知情人了,但是他們和林建國他們到底是做了十幾年的鄰居,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現在這個慘狀,也心有不忍。
“哎呀,老林你咋樣了?要不去一趟醫院吧?”
“是啊,這都吐血了,該不會是傷到內臟了吧?”
“老林,把你打到吐血的該不會也是那個小姑娘吧?”
林建國一向是個好面子的,換做是平時的話他肯定想的是家醜不可外揚,但現在?
他一改之前的性子,一邊在常芬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一邊苦笑道:“說出來也是讓大家見笑了,我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見親閨女就被她打了一頓,真是家門不幸啊。”
“是家門不幸還是報應那可真的是不好說了。”有人看不過眼開口道,“就衝着你十幾年前對人家親媽乾的那點事兒,哪個孝順崽兒會不生氣?”
常芬本來就攢了一肚子火,這會兒見平時跟自己有恩怨的死對頭還來落井下石,她頓時就憋不住了,正要開口,卻被林建國搶先了,他嘆了一口氣:“我也不知道她媽爲什麼要這麼跟她說,明明我當年跟她分開是因爲我受不了……算了算了,說到底她是她媽養大的,她愛怎麼想我就怎麼想我吧,我只希望她別再像她媽那麼衝動了。”
“我是她親爹,就算她把我打到吐血我也可以不跟她計較,但是外人呢?她這個性子以後肯定免不了喫虧了。”
就連常芬也沒想到林建國捱了虞悅一拳後不僅沒有在外人面前責怪她,反倒是擔心起她來,她雖然不明白他爲什麼這麼做,卻也沒有多嘴說什麼扯他後腿。
而其他人一聽林建國說得這麼含糊不清,個個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老林你別說一半不說一半啊,難道那小姑娘說的那些都是假的?你跟她媽分開也是另有內情?”
“不說了,不說了。”林建國擺擺手,“到底夫妻一場,不管怎麼樣,她確實爲我生兒育女過,所以就算她在孩子面前說我的壞話我也認了。”
說完,他不給其他人再開口的機會,就讓常芬帶上林金寶,扶他一塊上醫院。
“聽老林的意思,他當年沒趁着他前邊那個婆娘生孩子的時候把家裏的錢和兒子都卷跑了?”
“你們說,老林說他是因爲受不了纔跟他前邊那個婆娘分開的,到底收不了啥?”
“會不會是他前頭那個婆娘跟剛剛那個小姑娘一樣,也是個愛打人的。”
“真要是這樣的話,那難怪老林受不了了,換做是哪個男人也受不了啊。”
“保不齊還真是這樣,你們剛剛看到沒?老林可是吐了一地的血,也不知道傷成咋樣了,你們說那小姑孃的心腸怎麼那麼狠?”
“怎麼就狠了?老林要不是真幹了虧心事,他跟常芬能認了這頓揍?”
“話不是這麼說的,不管咋樣老林都是她親爹,這閨女打親爹不怕天打雷劈啊?”
“哎,這種迷信的話可不能隨便說。”
……
虞悅並不知道自己走後,林建國的一番唱唸做打成功地勾起了不少鄰居們的同情心,甚至讓他們開始懷疑起她的那一套說辭和虞美雲的爲人。
他們入住了招待所後,虞悅他們顧不上休息,洗了把臉後就帶着小船去了一趟醫院。
“不,不用了。”小船知道虞悅他們帶他去醫院的目的後連忙擺手的,“姑姑、二叔,我不疼的,不用去醫院,用水洗洗它很快就好了。”
小船雖然撒謊了,但他確實覺得自己這點小傷不用上醫院,畢竟上醫院多費錢呀?姑姑他們願意帶他離開已經很好了,他不能再讓他們爲了他多花錢。
“不行。”俞江想都不想就拒絕道,“你膝蓋上的傷口有點大,現在的天氣又那麼熱,不處理的話它有可能會發炎的,到時候你膝蓋上的傷就很難好了。”
“小船你別怕,去醫院就是讓醫生給你消消炎,不用打針的。”
虞悅一聽就知道俞江這番話不可能讓小船改變主意,因爲她猜他根本不是因爲怕打針纔不去醫院,她對他道:“小船你別怕花錢,你知道你爸這幾年給你們寄了多少錢嗎?那錢多得你一輩子都花不完。”
小船睜大了眼睛:“爸爸寄了那麼多錢回來嗎?”
“當然了。”說他一輩子花不完是假的,但是認真算起來虞澤這些年確實沒少給林建國他們寄錢,“你爸是十六歲的時候出去當兵的,一開始津貼不高,每個月只寄三塊錢回去,但是升了排長之後,每個月就寄了十五塊錢回去,直到你出生後,爲了託他們照顧好你,前兩年是每個月都寄三十塊錢回去,後三年是每個月都寄四十塊錢。”
“你出生前的姑且不算,只算你出生後的這五年,你知道你爸總共寄了多少錢回去嗎?”
虞悅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爲虞澤和原主他們相認後提過這件事,而他也解釋過他之所以當兵後每個月都給林建國寄錢是因爲他當時沒有恢復記憶。
原來虞澤小時候被林建國帶回南潭後曾生過一場大病,病好後他丟了大部分的記憶,不僅忘了自己的生母和還沒出世的妹妹,也忘了自己曾經的家在哪裏。
直到他當兵後在一次出任務時不小心受傷後突然恢復了部分他丟失的記憶,那時候他纔想起來林建國跟常芬曾經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生母的事情。
當時虞澤想回去找林建國他們算賬,偏偏他抽不出時間,再加上他唯一的孩子還養在林建國那兒,最後他不得不繼續每個月給他們打錢。
畢竟他當時沒辦法把小船接到部隊生活,不僅僅因爲他沒辦法照顧好他,更因爲部隊的生活實在是太艱苦了。
直到找到虞美雲他們,經過原主的勸說後,虞澤才萌生了帶小船一塊到部隊生活的念頭。
只可惜這個念頭最終都沒有實現。
看着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是個孤兒的小男主,虞悅心想這可真不能怪她記喫不記打,誰讓小崽崽實在是太慘了呢?
尤其是這麼慘的小崽崽還那麼乖,更容易讓人心疼了。
一旁的俞江還在算虞澤這五年總共寄了多少錢給林建國,結果小船張嘴就道:“兩千一百六十塊。”
這下輪到俞江睜大了眼睛,他掰着手指算了一遍確定他不是隨便瞎說一個數字後驚訝道:“小船你怎麼算得這麼快?”
虞悅笑道:“我們小船聰明唄。”
鮮少被誇的小船沒有說話,但是腰板卻情不自禁地挺直了。
俞江也笑着誇道:“確實聰明,要不然也不會想到請人給我們寫信了。”
說着他好奇問道,“小船你是找誰幫你寫信的?”
“沒找誰。”小船搖頭道,“我是照着報紙上的字畫的。”
“你是說你給我們寄的那封信裏面的所有字都是你自己寫……不是,都是你自己畫的?”俞江大喫一驚。
小船“嗯”了一聲。
俞江恍然大悟,怪不得他之前總覺得小船寄過來的那封信上的字跡有點怪怪的,但是當時他沒有多想,只當幫忙寫信的人寫字比較有特色而已。
完全沒想到那封信居然是小船自己畫出來的。
虞悅倒是不意外,因爲她早就知道小男主小小年紀就畫技了得,要不然他也不會在被買家打斷一條腿,關在落後的村子裏求助無門後想到了靠畫假qian吸引公安的注意,從而獲得解救了。
她記得自己當時看到這一段劇情的時候簡直驚呆了,被人販子拐賣的主角她見得多了,但是用這種辦法自救的主角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過虞悅還是裝出一副驚訝的模樣:“沒想到我們小船還是個小天才啊,這也太厲害了。”
小船這下被誇得不止腰板都挺直了,嘴角還忍不住瘋狂上揚。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親爹有給家裏寄錢,但他一直以爲他每次寄的那點錢都只是勉強夠他喫穿而已,要不然他後奶奶也不會一沒收到錢就想把他給賣了。
現在知道自己親爹光是這五年就寄了兩千多塊錢回來,小船就不再反對去醫院了,只是……
“姑姑,爺爺他們會願意把錢還回來嗎?”小船不太確定。
當然不會了,虞悅很確定,但是這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們不願意的話我們可以想辦法讓他們願意。”
虞悅一向做事的宗旨就是有問題就解決問題,實在解決不了那就解決製造問題的人唄(bushi)。
*
因爲小船兩個膝蓋都受了傷,不能碰水,所以當天虞悅他們沒帶他去洗澡,而是打了水打算幫他擦個澡。
雖然才五歲,但小船依舊不好意思讓俞江給他擦身體,更別提讓虞悅幫這個忙了。
虞悅也沒勉強:“那你自己小心點,我們就在外面,需要的話就喊我們好了。”
“我知道了,姑姑。”
俞江幫忙調好水溫後才離開,趁着小船不在,他看向虞悅問她:“三悅你今天的力氣怎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大了?”
他六歲就認識虞悅,除了下鄉那一年之外,他們一直都同一屋檐下生活,所以他很清楚以她的力氣根本不可能把常芬的鼻子打歪,更不可能把林建國打到吐血的。
但偏偏不可能的事情今天實實在在地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