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虞悅早就猜到俞江會這麼問了,和孫天賜不一樣,他雖然和原主當了這麼多年的鄰居,但到底不是一塊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再加上他們之前也很少一塊玩,所以即便虞悅在他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大力氣,他也只會驚訝並不會懷疑什麼。
可俞江卻和原主一塊生活了十幾年,他很清楚原主不僅看起來弱不禁風,實際上也確實是弱不禁風。
所以他今天親眼見到她是怎麼對付林建國一家三口的,他不可能絲毫不懷疑什麼。
單手拎起林金寶可以說是憤怒之下的一瞬間的爆發力,但是打到常芬流鼻血和打到林建國吐血呢?
他不可能不懷疑點什麼。
虞悅並不後悔自己今天動手了,稍微有點正義感的人看到今天那一幕都會忍不住動手,林建國他們一家三口,毒的毒、橫的橫、蠻的蠻,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虞悅只後悔打得輕了。
但現在要怎麼解釋呢?
虞悅眨了眨眼睛,然後臉上流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一邊搖頭一邊道:“我也不知道,當時看到林金寶那麼欺負小船的時候,我一生氣,突然就覺得自己渾身都是勁兒了。”
俞江臉上的表情也隨着虞悅的話而變得困惑起來,不等他開口說什麼,她突然降低了音量問道,“二哥,你說……我這是不是鬼上身了啊?”
“……???”
“……!!!!!!”
“快別胡說,什麼……咳,上身?這話是能隨便說的嗎?”俞江被驚得瞪大了眼睛,雙手合十朝着四面八方拜了拜,“小孩子不懂事,還請千萬別見怪。”
拜完之後俞江對虞悅道,“現在都講究破除封建迷信,咱得講科學。”
虞悅:“……???”
他剛剛拜得那麼起勁,是講科學的樣子嗎?
虞悅有點想笑,但她忍住了:“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除了這個理由之外,好像也解釋不通我的力氣爲什麼一下子變得這麼大了。”
“二哥,你說我要是沒猜錯的話,那我會不會有事兒啊?”
咱得講科學。
但三悅說的好像是有點道理啊。
俞江的腦子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雖然他現在心裏也有點慌,但是看到虞悅一副害怕的樣子,他強裝鎮定地問道:“除了力氣變大之外你有感覺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虞悅搖頭。
俞江的心稍微放鬆了些,他道,“那說明就算你沒猜錯,那也不是個壞東西,而且我想這說不定是我們大嫂放心不下小船,知道我們是來幫他的,所以纔想辦法借你的手來保護他。”
不是說人死後要是心中有掛念的話就會沒辦法進入輪迴去投胎嗎?
俞江覺得他們大嫂說不定就是這個情況。
看着嘴上說着要講科學,結果說迷信說着說着就把自己說相信了的俞江,虞悅又想笑了,但面上卻一副被他說服的模樣:“二哥你說的有道理,如果真是大嫂的話,那我就不怕了。”
不怕了?
那肯定是大嫂,不是也得是了。
爲了虞悅不害怕,俞江選擇轉移話題:“對了,三悅你明天打算用什麼辦法讓他們同意?是拿他們當年偷情的事情威脅他們嗎?”
不止俞江是這麼想的,常芬也一樣。
把她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跟林建國說了,同時還提到了虞悅並沒有把林建國當年爲什麼要趁着虞美雲生二胎的時候幹那些事的原因給說出來,常芬可不認爲那是虞悅好心,她猜測:“她是不是想要利用這件事逼我們答應她提出的條件?”
“她要是真打這個主意的話,那她的如意算盤可打不響了。”林建國說,“當年咱倆的事情連虞美雲都找不到證據,更何況是她?我們當年回到南潭後可是特意請人給我們做介紹了,我們可以找得到人證她能找得到嗎?”
“但是她動手打了我們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實,真要鬧大的話,我們不好過,她也得栽跟頭。”
“那今天在小廣場的事情呢?”常芬說,“老林啊,你是沒看到她那張嘴巴多厲害,那帽子一頂一頂地往我跟金寶的頭上扣,生怕扣不死我們似的。”
“小孩子嘛,打打鬧鬧是正常的,別的不說,小船可是個早產兒,當年要不是有我們幫忙,他說不定都活不下來,我們對他可是有大恩的。”林建國說,“她要是真要拿這件事當幌子來整我們的話,那我就給林澤的部隊打電話,問問他們的領導我這個當爹的給兒子養兒子是不是還養出仇來了?”
“那丫頭不在意我這個親爹,還能不在意她親哥的前途嗎?”
常芬越聽越覺得有道理:“那我們明天直接去上班了?”
“直接去。”
“她明天要是見不到我們,直接鬧到廠裏怎麼辦?”
“那更好。”林建國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廠長可是個大孝子,虞悅要是敢鬧到廠裏的話,你說廠長要是知道她打了我們的事兒還會對她有什麼好印象嗎?更別提她還獅子大開口,想把他大哥寄回來的錢全要回去,你說她胃口那麼大,誰知道她想帶小船回江城生活到底是爲了他好還是衝着錢去的?”
一番以己度人後,林建國越發覺得自己猜得沒錯,於是等到第二天去上班的時候,他已經模擬了好幾個應付虞悅鬧事的法子和說辭了,甚至有點盼着她上門來鬧事。
而虞悅沒有讓他失望,因爲他工作到一半就被廠長的祕書喊走了:“真沒想到啊,除了林澤之外,林同志你跟你前妻還生了一個那麼厲害的女兒。”
林建國:“……???”
等等!
他這話是在誇虞悅嗎?
林建國從祕書的語氣和表情中已經隱隱約約預感到不太對勁了,等他跟着一塊去到廠長的辦公室後就確定自己的預感成真了——
因爲廠長居然和虞悅有說有笑的?
這不合理!
林建國想過廠長甚至會和虞悅吵起來都沒有想過他們居然能相談甚歡,尤其是廠長見到他過來了,還親切地稱呼他一聲“建國同志”,“你的臉這是怎麼了?”
虞悅笑得一臉靦腆道:“我爹昨天是第一次見我,實在是太激動了,一時沒反應過來,自己把自己給絆倒了,這不,把臉給撞傷了。”
廠長沒有懷疑什麼,笑着對林建國道:“再激動也得小心啊,建國同志,不過我理解你,換做是誰有這麼一個好女兒也該激動的,我想你的前妻一定是個十分優秀的女同志了,要不然也不可能生出兩個那麼有出息的崽。”
林建國:“……!!!”
等等!
怎麼把虞美雲也誇上了?
“哪裏哪裏。”林建國雖然不知內情,但嘴上還是捧着廠長道,“他們可比不上廠長你們家的孩子。”
“這個時候可別謙虛了。”廠長笑道,“我家那幾個孩子可沒有一個像小虞同志這樣能幫我們廠子一個大忙。”
林建國越聽越迷糊了,一旁的虞悅開口道:“廠長您過獎了,說實在話,還得是你們廠子的師傅們有這個本事,我也就是動動腦子和嘴巴而已,算不上幫了什麼大忙。”
“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的。”廠長說,“要不是你動了腦子和嘴巴的話,我們怎麼知道原來衣櫃還能做成推拉門的?又怎麼知道沙發和餐桌都能做成伸縮款式的?”
“現在大家夥兒住房緊張,你說的這些傢俱比我們往常用的那些要更省地兒一些,做出來肯定受歡迎。”
廠長可不是瞎說的,就衝着虞悅說的那些伸縮餐桌吧,他聽了都心動。
平時他家裏就他和妻子兩人喫飯,用的餐桌不大,但是一到節假期,尤其是過年的時候家裏就熱鬧了,兒子兒媳都帶着孫子孫女一塊回來,人一多,平時喫飯的餐桌就不夠用了。
結果就導致他們現在面臨一個問題——
要麼買一張大桌子,平時用不上不說還佔地,但好處是逢年過節可以一家人坐在一塊喫團圓飯;要麼繼續用現在的小餐桌,逢年過節一家人一半站着喫,一半坐着喫,但好處是平時不佔地。
買或不買都有各自的缺點,但如果直接買伸縮餐桌的話那就不一樣了,平時他們老兩口喫飯的時候就不展開,等孩子們都回來了再將它拉長拉寬,兩者都能兼顧。
而且據他所知,至少在他們省內是絕對沒有這麼時髦的傢俱,要是他們廠能夠做出來的話,廠長都可以想象得到他們廠子今年能出多大的風頭了。
想到這兒,他不由地對虞悅道:“真是太感謝你了,小虞同志。”
虞悅並不居功:“廠長您要是真想感謝的話,那你就謝謝另外兩個人吧。”
“哪兩個人?”
“一個是您自己。”虞悅說,“要不是您心胸寬廣,虛己以聽的話,我就算有再多的好想法也沒用,畢竟千里馬也需要伯樂賞識的。”
廠長被誇得嘴巴都快翹起來了。
“而另一個就是我爹了。”虞悅繼續道,“雖然我爹他當年……算了,不說了,畢竟不管怎麼樣他都是我親爹,現在他又同意讓我們帶小船回江城跟我們一塊生活,還願意把我大哥寄回來的錢交給我們用於日後撫養小船,既然如此,我總得回報一二的。”
“昨天晚上我在招待所思前想後,最後還是決定用這種方法回報他,畢竟只有廠子越來越好,他的生活也才能越來越好。”
“……???”
“……!!!!!!”
他什麼時候同意他們帶小船回江城?又什麼時候願意把林澤寄回來的錢都交給他們了?
捧殺!
這絕對是對他的捧殺!
林建國這下意識到了就算虞悅不是他養大的,也真不愧是他的女兒,無恥起來居然跟他一模一樣……不對,應該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纔對!
林澤出去當兵了八年,八年時間裏他寄了多少錢回來林建國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他粗略一算就知道就算沒有大幾千也有小幾千。
在這個一顆雞蛋才幾分錢的年代,小幾十都不是什麼小錢了,更何況是小幾千?
事實上別說是錢了,林建國連小船也不願意讓虞悅他們帶走,打從昨天知道林澤和虞悅他們相認後,他就知道他這個大兒子十有八九是恢復記憶了,偏偏他之前一直瞞着他,這不就說明了他防着他這個當爹的嗎?
既然如此,那麼他更要把小船留在南潭了,要不然他怎麼可能樂意繼續給他寄錢?
甚至林澤這幾個月沒有給他寄錢,林建國都懷疑他是故意的,目的就是能讓虞悅他們順利帶走小船。
他可不上這個當。
然而林建國沒想到虞悅居然給他來了一招釜底抽薪,他不想讓她如願,但是當着廠長的面,他是什麼反對的話也說不出來。
就算他是傻子他也看得出來廠長現在有多喜歡虞悅了,也聽得出來他很重視她提供的想法,他要是拒絕她的話,林建國都擔心虞悅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麼,廠長就先不高興了。
“小虞同志你說得太好了,你放心,我們廠子不佔你便宜,你給我們的那些圖紙,我們廠出錢買了,一張圖紙五、不,八十塊。”廠長剛說完,虞悅就拒絕道,“不用了,這些既然是我孝順我爹的,又怎麼好意思收錢呢?廠長您要是真想感謝我的話,那日後有機會提攜我爹一二就好了。”
廠長一聽,對虞悅這個孝順女兒更加有好感了:“建國同志,我可真羨慕你有一個這麼聰明孝順的女兒,你可真有福氣。”
然而這樣的福氣林建國是一點都不想要,他故意道:“林澤總共當兵八年,他寄回來的錢有一部分我們已經花了,畢竟那時候小船還沒出生,我以爲他給我寄的那些錢是孝順我的,沒想到這會兒要我還……”
“所以廠長,這會兒我實在是沒辦法一下子把他寄回來的錢全部拿出來。”
林建國以爲自己這麼說就能讓廠長知道虞悅有多貪心,結果沒想到後者頓時擺出一副震驚模樣:“爹您怎麼能冤枉我呢?我什麼時候要您把大哥這八年寄給你的錢全部拿出來了?我們昨天不是商量好了,您也同意把大哥這五年寄給您的、用於撫養小船的、剩下的錢交給我們嗎?”
林建國:“……???”
“我知道大哥這五年總共寄了兩千一百六十塊給您,雖然我不知道你們用剩了多少,但是我想不管多少,您願意給總歸是您一個做爺爺的對小船的心意,結果我沒想到這纔過去一個晚上您就反口了?還打算給我潑髒水?您……您實在是太過分了!”
林建國:“……!!!”
他完全沒想到虞悅居然敢當着他的面顛倒黑白,更沒想到她居然把林澤這五年寄給他的錢全給說出來了。
要知道他一直對外說林澤每個月只寄了幾塊錢回來託我們照顧小船的,正是因爲如此,所以即便小船一直瘦巴巴的也沒有人過分指責他們。
要是讓他們知道林澤這五年給他寄了那麼多錢而他們卻還把小船養得一副營養不良的模樣……
其他人會是什麼反應林建國暫時不知,但是廠長會有什麼反應他現在知道了,他一拍桌子:“胡鬧!林澤這五年寄了這麼多錢回來,你還把孩子養成這樣?你虧不虧心啊?”
廠長第一眼看到小船的時候就覺得他有點太瘦了,但他也沒多想,養一個孩子也不容易,尤其是個早產兒,直到得知他爹這五年寄了多少錢回來他才意識到不對。
那麼多錢怎麼可能把一個五歲的孩子養得跟個三歲孩子似的?
“林建國啊林建國,你實在是太讓我失望了。”現在在廠長這兒,虞悅是蓋了章的孝順女兒,而林建國則是蓋了章的混賬祖父了。
說不定還是個混賬父親。
廠長想到了虞悅剛剛的欲言又止,再想到了她剛剛連報酬都不要只希望他有機會能夠提攜林建國一二,就越發覺得他不是個東西。
“你現在回去拿錢,有多少就拿多少過來,總共兩千一百六十塊是吧?不夠的話就先拿你的工資墊付,反正你們家有兩個工人,少了你那份工資也不會餓死。”
廠長直接拍板,這下林建國是樂意也得還這筆錢,不樂意也得還了,畢竟他未來十幾年還得繼續在廠裏工作,說不定就連他小兒子以後也得來廠裏上班的,真要得罪了廠長,他們全家都沒好日子過。
……
虞悅來之前確實是存了利用廠長逼林建國給錢的心思,但是她沒想到效果居然這麼好。
這下她慶幸自己來之前打聽過廠長的爲人,臨時換了計劃。
等從林建國的手裏接過兩千一百六十塊後,虞悅感謝廠長的同時,還順便給林建國挖了一個坑:“廠長,這筆錢實在是太多了,我希望你們能幫我們保密,別透露出去,不然的話我怕我們會被壞人給盯上。”
“你放心,我們肯定不會多嘴的。”廠長知道虞悅說的有道理,雖然俞江看起來很有震懾力,但架不住跟他同行的是虞悅和小船這兩個既不能看又不能打的。
真要被壞人盯上了,俞江再厲害也雙拳難敵四手。
想到虞悅貢獻了那麼多好想法給他們傢俱廠還不要錢,再想到小船的親爹還是軍人,廠長主動問道,“你們哪天回江城?要不要我們幫你們買硬臥票?”
爲什麼不幫忙買軟臥票?
一是怕虞悅他們捨不得,二是……
咳咳,連他這個廠長都沒有資格買,更別提幫人買了。
“要。”虞悅這會兒可不跟廠長假客氣了,“真的太感謝您了,廠長,我們打算明天就回江城。”
至於他們坐硬臥會不會錯過人販子?
虞悅覺得不礙事,反正人販子想不到辦法找上門,她就主動送上門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