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彥咳嗽了一聲:“姑娘如果喜歡,便拿去看着解悶。”
劉芷聞言,十分高興:“多謝先生。”
說完,指着食盒道:“上次做的那幾樣糕點,先生想必是喜愛。”
“這次又做了些,請先生收下。”
李彥聞言,手腕顫動了一下:“好好好,姑娘有心了,在下剛用過午飯,過會兒再喫。”
劉芷有些失望,可她一個女子,又無家中的男賓作陪,不好久留。
欠身施禮道:“那就不打擾先生了。”
“不打擾,不打擾。”
目送劉芷離開,李彥暗自鬆了口氣。
提起那食盒,進了屋。
自從上次劉芷來過之後,劉璟已經多次警告過。
他姐做的任何喫食,都要十二分警惕。
尤其是賣相越精緻的,越需要注意。
李彥打開那食盒一看。
一個個金黃的小柿子,用模具壓出柿蒂的形狀,擺在竹編小籃裏。
旁邊還配幾片用綠豆糕做的柿子葉,十分誘人。
搖了搖頭,轉身去洗手了。
“先生,”錢豐的大嗓門從屋外傳到屋內,“我已和幾家書店都談好,以後《考場祕聞》就放在他們那售賣。”
“那林家書店除外。”
錢豐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跑了一上午,腹中早已飢餓難耐。”
說完,看到桌上的柿餅,眼睛一亮。
“這柿餅賣相不錯。”
“慢着!”李彥話音剛說出口。
錢豐已經抓起一隻塞到了嘴裏。
李彥震驚地看着他,你小子,每次都能精準中招。
“噗!”
“噗噗噗……”
錢豐不斷地往外吐着柿子泥,就像一隻築巢的春燕。
李彥忙遞給他一杯水。
錢豐漱完口,驚魂未定:“先生……這是那……”
李彥點點頭:“劉璟姐姐剛來過。”
“啊!”
一聲衝破屋頂的慘叫。
良久,錢豐才感覺靈魂歸竅。
“這柿餅是蒸熟了的,就像攤爛泥……”
“裏面不知道摻了什麼,苦的難以下嚥……”
一灘苦的爛泥。
李彥擦了一把額上冷汗,幸虧自己一生唯謹慎。
“劉姑娘此次過來……”
李彥將換題的事對他說了一遍。
錢豐聞言,面色慘白,立時便慌了:“先生……這……”
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流年不利。
考籍被退回來不說,竟然還遇到了臨考換題這種事。
一時之間,六神無主,習慣性的看向李彥:“怎麼辦?”
李彥眉頭緊蹙,如果是考官有意規避自己的偏好。
這考試方向,便不好猜了。
到了考場上,只能憑真功夫。
他隨即臉色嚴肅起來:“別考了。”
“什麼!”錢豐險些跳起來。
都這個時候了,不考了?
回去怕不是要被我爹打死?
“先生莫要說笑。”
“我沒有說笑,看你現在慌亂的樣子,上了考場也是浪費時間,還不如不去。”
錢豐聞言,恍惚了半晌:“那……這……”
“自己想清楚,要不要考?”
李彥沒有再說話,靜靜坐下,等他的表態。
名已經報了,牛也和爹孃吹下了。
老爹還去族裏求情,說中了童生後,給找個紹興名氣最大的先生當掛名弟子。
不考了,如何向家中父母交代?
如何向兩位寄予厚望的先生交代?
又如何向自己交代?
他偷瞄了一眼李彥,見他面無表情。
腦海中,漸漸湧現起這段時日的勤學時光。
一時之間,漸漸明白了李彥的苦心。
臉上,逐漸被堅毅替代。
“先生……”
“想好了?”
“嗯。”錢豐點點頭,“這些日子……我每日背模板,想拆題,做練習……”
“便是那劉知府換題,這些先生教我的……不會忘。”
“很好!”李彥起身鼓掌,眼神溫和下來。
“這纔對,你只要對自己有信心,誰都刁難不住。”
“嗯。”錢豐越想越有信心。
自己學的,可是先生傳授的真本事。
是短短時間,讓自己這個四次縣試不中的……開竅的祕訣。
要是再恐懼,實在是扶不起的阿鬥。
李彥滿意地點點頭:“那接下來,課便好上了。”
說完,走到桌案前,提起筆,便要寫字。
“先生……”錢豐低聲提醒。
“嗯?”李彥回頭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先用完午飯?”
“嗯……”李彥愣了一下,“有道理。”
接下來的幾日,師徒二人重新調整了備考策略,不再注重押題。
而是把側重點放在了,如何在考場靈活應對可能會出現的難題。
“考題會變,但不能被牽着鼻子走。”李彥道。
“要學會以不變應萬變。”
“以不變應萬變……”
錢豐仔細咂摸着這句話,若有所思。
“每個人成長的家境、受到的影響都不同,因此寫文章的思路,也迥異。”
“你需要明白,自己的優勢在哪。”
錢豐聞言,毫不遲疑道:“我家經商,自然是對商業十分熟悉。”
“對,”李彥點頭,“這便是你的優勢。”
“答題時,瞭解不深的,只按照經義寫。”
“以求穩,求萬無一失。”
“但若是能有發揮自身優勢的環節,便可展開詳細論述。”
“這一點……”李彥看着他,“我無法詳細教你。”
錢豐點頭:“我明白了。”
“明白還不行,還需要做練習。”李彥掏出一沓稿紙。
“每一頁,我都寫了一個模擬考題。”
“你需要依照考題,再結合自身優勢,來完成文章。”
錢豐看着那一摞稿紙,嚥了口唾沫:“這麼多!”
李彥點頭:“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寫。”
你不卷死別人,別人就會卷死你。
古往今來的考場,都是如此。
錢豐幾乎陷入了瘋狂狀態,短短四五日,便寫了累計數萬字的文章。
李彥一一點評,大部分還都是些空泛的套話。
這樣的文章,在別處或許能中。
但在紹興府,恐怕不穩。
偶爾也有讓人眼前一亮的論述。
“這句‘學生聞治大國如理商’不錯。”李彥讚許道。
“商賈之道,最忌自亂。外有強敵,不足懼;內無定規,乃可憂。”
“不錯,不錯!”
錢豐心中一喜,這是他觀察父親多年經營,得出來的心得。
“這篇也不錯。”李彥又拿起一篇。
“夫治國如經商。鋪有定規,則上下有度,買賣有序……”
點評完,看向錢豐:“明日就是府試,練得也都差不多。”
“人事已盡,剩下的,便是聽天命。”
錢豐點點頭:“多謝先生,我明白。”
這幾天,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就算今年考不中,明年、後年……
憑自己跟先生學的本事,早晚能中。
夕陽西下,錢豐抱着那一摞稿紙回了家。
明日就是府試,不管最後結果如何。
但他知道,自己,已非昨日吳下阿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