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這是《儒破蒼穹》第三期的情節,給你五天時間寫完,我還得校對。”
唐奉節接過大綱,如獲至寶。
李彥安排完工作,便早早來到府衙。
在值房等了一會,便得到了劉錫的傳喚。
見過禮,劉錫看着李彥,神色有些複雜。
“咳……”劉錫咳嗽了一聲,緩緩開口,“這次……答得不錯。”
“多謝府尊抬愛。”李彥再次施禮道。
“市心……”劉錫沉吟了一下,主動提起了這次李彥的考卷內容。
“這個用詞倒是新鮮?說一說,你是怎麼想出來的。”
李彥略微想了一下措辭,說道:“去年秋天,紹興府曾傳言糧價要漲。”
“傳言一起,百姓爭相購糧,三日之內,米價漲了三成。”
“那時府尊剛到任,府衙張榜闢謠,又開倉放了一批糧,米價才迅速回落。”
劉錫點點頭,那是幾個不法的奸商,故意散播流言,後來都被抓住。
李彥繼續道:“可那三日間,有多少百姓花了冤枉錢?有多少窮人家因此斷糧?”
劉錫沒說話,靜靜的聽着。
“學生後來琢磨這事,就在想,那三日,真的缺糧嗎?”
“只是因爲人心慌了,才搶購。”
“一搶購,糧價便會漲,糧價一漲,人心更慌。”
“漲價,未必是市面真的缺糧,而是人們相信糧價會漲。”
“那些手中有糧的囤戶,爲了利潤,也會等到糧價上漲到符合預期,纔會出糧。”
劉錫聞言陷入思索,隨後道:“所以你說平抑糧價的關鍵,在於穩定市心。”
“是。”李彥點頭道。
“那若是……”劉錫突然道,“官府沒糧怎麼辦?”
李彥沉默。
劉錫眉宇間的愁緒一閃即逝,隨後微笑道:“巧婦難爲無米之炊,難爲你了。”
說罷,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你那……學生,這次也考中了。”
李彥愣了一下,想到後來和錢豐覆盤的考卷內容。
“我還以爲得再過兩年……”劉錫沉吟道,“他原本是個散漫的性子。”
“是。”李彥有些莫名其妙,感覺這劉知府像是沒話找話。
“不過他這次府試,準備的十分用心。”李彥道。
劉錫想到劉璟最近的表現,一陣欣慰:“難得,最近轉了性子。”
“二十歲的先生……能讓這般年紀的少年服氣,也是不容易。”
“說起來,確實需要多謝你。”
“?”李彥一陣茫然。
莫非這劉知府和錢家父子有舊?
“本官公務在身,許多事不方便,你多見諒。”
我見諒???
李彥懵住了。
這劉知府是不是有什麼大病?
劉錫臉有些紅,面對這比自己小一輩的“先生”,實在不知該說些什麼。
“你這次又得了府試案首,本官特允你直接入府學旁聽。”
“多謝府尊。”李彥顧不得多想,忙躬身禮謝。
“今日便到此吧,日後但凡有什麼困難,可直接來府衙。”
看着李彥離開,劉錫自嘲了搖了搖頭。
不一會兒,貼身的老僕走了進來。
“老爺,這《考場祕聞》屬實火爆難買。”
“小人跑了好幾間書鋪,都沒尋到。”
“後來還是尋到一個士子,加了二十文價,纔拿到。”
劉錫咳嗽一聲:“這上面的八股點評,確有可取之處。”
從老僕手中接過,翻看起來。
“原來這古書中的老者,是個做過宰相的儒林強者,被仇家陷害麼?”
“啊?”老僕有些不明所以。
劉錫抬起頭,老臉一紅:“沒事……你退下吧。”
“是。”
李彥出了府衙,仍是有些莫名其妙。
路上順手買了些宣城的老墨,又去古玩店淘了一方端溪殘硯,直奔錢府。
錢豐考中了童生,錢有德又要大操大辦。
這次不止是請了相熟的朋友、店鋪的夥計掌櫃、聽說認識的紹興府名流巨賈都來了。
李彥到了門口,只見錢府前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錢有德站在門前,身後跟着個管家,不斷的和來客打着招呼。
錢豐跟在身後,如同提線木偶,不斷的作揖禮拜。
“李先生來了!”錢有德見到李彥,喜不自勝,忙迎上來,讓身後的管家接過禮品。
“快裏面請。”
錢豐對李彥擠出一個無奈的笑,比哭還難看。
李彥回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進了天井,只見原先的擺設都清空了,換上了精緻的桌椅,怕是不下三十桌。
許多人見到李彥在主桌坐下,一陣竊竊私語。
“這誰啊?竟然在主桌坐下?”
“錢豐的老師。”
“這麼年輕!”語氣中的驚訝完全掩飾不住。
有人像是想起了什麼:“是那個在沈園題詞的李彥麼?”
此言一出,許多在場的人都抬起了頭。
“原來是他!上次周同知老母親過壽,我便在場。”
“不少女賓聽到那詞,都落淚了。”
人羣一時之間,都是議論紛紛。
什麼五年不中,一朝逆襲。
桐廬碼頭殺了上百倭寇等等關於李彥的傳聞,都出來了。
李彥彷彿充耳不聞,在周老夫子旁坐下。
周文望看向他的目光卻是有些躲閃。
“老夫子今日氣色不錯。”李彥有些奇怪,和他打了個招呼。
“是……”周文望想到昨日看到的那篇八股點評,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話。
說話間,外面浩浩蕩蕩,又走進來三人。
爲首的,是兩個老者,看起來六七十歲。
錢有德躬身在前面引路,錢有禮小心的陪在身後。
到了主桌前,介紹道:“這兩位便是錢豐的兩位西席,周老夫子和李先生。”
謝師宴,老師自然是要坐首位的。
錢松齡和錢松年只是詫異李彥的年輕,卻也自矜身份,沒說什麼。
過了大半個時辰,已是晌午時分,賓客才差不多到齊。
錢有德正要宣佈開席。
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傳報:“緒山先生到了!”
“什麼?”
滿座聞言皆驚。
所有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看向門口,懷疑自己聽錯了。
卻聽門外又通報了一聲:“緒山先生裏面請!”
真的是緒山先生?
錢有德幾乎從座位上跳起來,忙慌慌張張的跑去迎接。
錢松齡、錢松年兄弟也站了起來,腳步急促的向門外奔去。
周老夫子瞪大了眼睛,嘴脣微微顫抖,神色明顯激動。
在座的賓客也都站了起來,看向門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