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過一個跑堂,問:“今日說的這話本是怎麼回事?”
那跑堂愣了一下:“哦……是府衙安排的,讓連說十天,每天的本子都不一樣。”
錢有禮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甚。
沒喫完,便匆匆向外走去。
到了車前,那車伕忙站起身。
另一個小廝迎上來,遞過一本小冊子:“七老爺,今日您常看的《考場祕聞》發了一刊號外,價錢便宜,只要一文。”
“我看也有連載那《儒破蒼穹》,便買了來。”
錢有禮接過,匆匆鑽進了車。
馬車在街上走着,他心中卻是異常煩躁。
低頭向那本《考場祕聞》看去,只見刊名旁,還注了四個大字“糧價特刊”。
下面是一行標題。
“《震驚!安南佔城仙人稻今日靠岸,糧價或將腰斬》”
錢有禮瞬間瞪大了眼睛。
“本刊特訊:”
“據悉,今日三艘來自佔城的巨型海船,抵達三江口碼頭,載滿佔城仙人稻。”
“據船商透露,此稻一年三熟,粒大飽滿,此次運來五萬石,後續還有十萬石在途。”
“……”
往後翻,則是幾條同樣震悚的軼聞。
“《震驚!南潯首富全家擠破廟,背後原因令人唏噓》”
是方纔醉春樓說的那個南潯張員外的事。
再往後翻,類似的軼聞還有三四篇。
“《震驚!桐廬富商半夜投井,究竟所爲何事?》”
“《震驚!錢塘大地主突然發癲,竟是因爲這個》”
再往後,便是最新連載的《儒破蒼穹》。
肖彥從崑崙山歸來,去慕容府赴三年之約。
但以往讓他癡迷的劇情,卻如何也提不起興致往下看。
到了梅溪錢莊,一支運糧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地從莊內出來。
幾個官差走在前面開路。
是府衙來拉糧的人,竟然這麼快!
錢有禮忙加快了腳步。
“二叔。”他找到錢松年,說出了自己內心的不安。
“官府既然說有海外的糧食運到,怎麼會還問我們借糧?”
錢松年也感覺出了事情有蹊蹺,哪裏不對,卻也說不上來。
“鬧餉的事不會有假。”錢松年道。
“老五就在府衙當差,府庫裏確實沒多少糧食了,他們也在發愁。”
兩人理了半天,依舊理不清頭緒。
就在這時,看到一個身影匆匆的跑來。
正是在府衙當差的錢家主宗老五錢有信。
“二叔,老七……”錢有信喘着粗氣。
“官府今日放糧了……”
“什麼!!!”
兩人都是震驚地看着他。
“糧價多少?”錢松年忙追問。
“一……一兩銀子。”
“多少?”錢松年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兩!”
錢有禮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官倉哪來的糧?”
錢有信道:“是昨晚借來的那些。”
錢松年臉色變了變:“官府把借來的糧一兩銀子賣了?”
“官府就算放糧,怎麼敢賣一兩?”錢有禮道。
難道海船那消息是真的?
錢有信吞嚥了一口唾沫:“確實是在放糧,所有糧倉都開了,還在往外縣運糧。”
“官府把我們的糧拿去低價賣了,將來怎麼還?”錢有禮仍是不敢相信。
忙把懷中的借契掏出來,仔細看。
確定是十日後多還兩成,不會有錯。
難道這知府劉錫已經瘋了。
不對!
不對!
這其中定有蹊蹺!
“快去查看三江口還有西興渡口,有沒有運糧的船?”
“是。”錢有禮聞言,忙去安排人查看。
另一邊,李彥門前。
心學弟子們都拿到了今日的《糧價特刊》。
今天這刊物印了一萬份,但只賣一文,已經被搶購一空。
這些心學弟子來來回回換了又換,但門前的人卻絲毫不見減少。
更有不少外地遠來的。
“昨日那李彥出的題是把針放在水裏,不沉。”
“這怎麼可能呢?”一個剛來的外地學子瞪大了眼睛。
“我們試過各種辦法,加鹽,加糖……都不行。”
“李彥用了一小塊紙,託在針上。”
“這不是耍賴嗎?”那個新來的學子有些不屑道。
“聽我說完……那紙沉了下去,針卻懸浮在了水面上。”
“真的假的?”
“我們都是親眼所見。”
“老天爺!”那外地學子被震驚得瞠目結舌。
有人給他演示了一遍。
拿出了一個碗,倒了些水,按照李彥的方法,針果然懸浮在了水面之上。
“這這這……”
那外地學子剛要說話,卻見門打開了。
阿福取出一張紙,貼在門上。
“今日考題出來了!”學子們忙擠上去看。
“用三文錢買一斤米。”
“注:必須去不相乾的糧行米鋪買,作弊無效。”
“這……”一衆學子傻了眼。
“這怎麼可能呢?”那個外地的學子忍不住驚呼出聲。
“三文買一斤,一石才合五錢銀子。”
“就算是去年秋收,糧價最低時,也有七八錢銀子!”
阿福掀開投稿的窗口:“我家相公說了,這道題給你們十天時間完成。”
“什麼時候買到三文錢一斤的米,他就什麼時候出來,和諸位對話。”
“這這這……”那外地學子覺得這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常來的本地學子卻都習慣了。
李彥每次的考題,哪一個聽着不是驚世駭俗,完全不可能。
可他偏偏每次都能做到。
……
梅溪錢莊收到海船的消息,已經是晚上。
族內一個後輩在祠堂裏彙報:“我親自看了,確實有一艘大海船停在那,旁邊有官兵把守。”
“上面有糧運下來嗎?”錢松齡問。
“有,卸到漕船上,一艘艘的往紹興府這邊運。”
“你看清那是糧食了?”
“官兵不讓靠近,看不清。”
幾個族老對視了一眼。
“這也太巧了!”錢有禮說道。
“難道那劉知府不知道今日有糧送到,所以昨日才向我們借糧?”
海運歸期不定,也是有可能的。
“也有可能是空城計。”錢松年皺着眉頭。
祠堂內,一時之間陷入了沉默。
“有信,現在府城怎麼樣了?”錢松齡又問。
錢有信上午回來報完信,這回下了差剛趕回來。
聞言,答道:“流言都傳開了,說海船運了十萬石糧食回來,糧價怕是會跌到五錢銀子。”
廳內又是一陣沉默。
“你能摸清楚情況嗎?”錢松年問。
錢有信搖了搖頭:“今日放糧,我被安排在了前面,不清楚庫裏的情況。”
“府衙說,糧食運進來需要時間,暫時還限量,幾天後就全放開。”
錢松齡抬頭:“不能幹等着,去找周家、俞家、孔家、張家……明日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