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北口岸的過關通道裏,鄭輝隨着人流過了關,把回鄉證塞進褲兜,攔了一輛的士。
“去中國銀行。”
到了澳門分行,鄭輝沒有去普通櫃檯排隊,直接走向了二樓的理財專區。
現在的他,賬戶裏躺着六百多萬現金,在這個年代的澳門,絕對算得上是優質客戶。
接待他的是上次那個年輕的女櫃員,看到鄭輝,她立刻站了起來,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
“鄭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鄭輝坐下來,從包裏掏出身份證件和一本存摺。
“開個新戶頭,在這個新戶頭裏存一百二十萬港幣。”
女櫃員接過證件,動作麻利地開始操作電腦。
“好的,請稍等。這筆錢是做定期還是活期?”
“活期,另外,開完戶後,我要一份這個新戶頭的資金證明。”
女櫃員抬頭看了鄭輝一眼:“資金證明?是用來…”
鄭輝回道:“做生意,我要去內地做點生意。”
女櫃員沒有多問,打印機開始滋滋作響。
在這個年代,內地對外匯管制極嚴。
出版社和磁帶廠那邊,如果不看到資金證明,是不敢接他那個體量的單子的。
而且,只有拿着這份證明和後續簽訂的正式合同,他才能向外匯管理局申請,把這筆錢匯入內地,變成支付給廠家的貨款。
不然,這一百多萬港幣,想要通過正規渠道進入內地賬戶,難如登天。
若是走地下錢莊或者自己人肉背過去,容易出事。
“鄭先生,這是您的新存摺,還有資金證明,請覈對一下。”
女櫃員雙手遞過幾張蓋着鮮紅印章的紙張。
鄭輝接過來,仔細檢查了上面的名字、金額、日期,還有那個關鍵的銀行公章。
確認無誤後,他把文件裝進檔案袋,扣好繩釦。
“謝了。”
回到筷子基的經屋,鄭輝坐在書桌前,開始構思後續計劃。
現在歌錄好了,版號在走流程,封面設計也定了。
接下來,就是生產和銷售。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兩個詞:載體、成本。
現在市面上的音像載體,無非就是三種:磁帶、CD、VCD。
VCD現在確實火,滿大街都是VCD影碟機的廣告,愛多、步步高殺得難解難分。
但那是針對影視劇的,成龍的電影,周星馳的喜劇,大家願意買VCD回家看。
音樂專輯?除非是那種通過畫面賣肉或者賣臉的偶像歌手,否則純聽歌,VCD不是首選。
CD呢?音質好,顯得高檔。
但是,他的目標受衆是誰?學生。
這個羣體,手裏有什麼?隨身聽。
在這個年代,磁帶隨身聽纔是城市裏學生們的標配。
至於CD機?一臺索尼的CD隨身聽,動輒一兩千塊。有幾個學生買得起?
就算家裏有錢買得起,家長也不會讓他們帶到學校去,那是奢侈品,丟了或者壞了都要心疼半天。
而且CD碟片本身也貴,正版CD一張五六十,甚至上百。
學生一個月的生活費纔多少?
大陸市場,磁帶依然佔據着絕對的統治地位。只要搞定了磁帶,就搞定了百分之九十的學生市場。
而且還有成本,生產一張CD或者VCD,光盤的壓制成本、塑料盒的包裝、歌詞本的印刷,再怎麼壓縮,兩三塊錢的成本是跑不掉的。
因爲這兩個行業還沒做到完全國產化,解碼芯片專利技術機器維護等還需要國外購買,所以成本壓不下來。
磁帶呢?從設備到原材料到生產端,全國產化了。
大批量生產百萬級別的訂單,外殼用通用的透明塑料,磁條用國產優質帶,加上封面摺頁。
如果量大,可以把成本壓縮到八毛到一塊二之間。這還是保證質量、不偷工減料的正版標準。
如果是那些盜版商,用劣質回收帶,外殼用脆塑料,成本能壓到五毛以下,當然這是也大批量生產情況下,小批量還是要一塊錢左右。
但鄭輝不打算做爛貨,他要做的是正版,是能聽幾十遍不絞帶、音質清晰的正版。
一塊錢,這是他自己的預估成本。當然,這是刨除他自己創作成本,還有沒有了唱片公司的分成。
考慮完成本,該考慮售價,現在市面上,正版磁帶一般賣多少?
新專輯,大牌歌手,像張學友、王菲這種,一般在十來塊左右。二線歌手,或者老專輯不暢銷的,也要十塊錢。(引進版賣八塊但音質不好。)
盜版呢?三塊,五塊,或者十塊錢三盒。這價格鴻溝,把絕大多數學生推向了盜版市場。
不是他們不想支持正版,是真買不起。
如果把正版的價格,打到和盜版一樣呢?鄭輝手頭資金六百多萬港幣,生產一百萬盒磁帶,按一塊錢人民幣的成本算,大概就是一百萬港幣左右。
這個年代,廠家接單都要預付款,一般是百分之三十到百分之五十。
也就是說,他只需要先拿出五十萬港幣,就能讓生產線轉動起來,生產出一百萬盒磁帶。
這點錢,對他現在的身家來說不算多,哪怕這一百萬盒全部爛在倉庫裏,賣不出去,他也賠得起。
有了這個底氣,他就可以玩一種別人玩不起的遊戲——價格戰。
成本一塊,賣給批發商三塊,一盒賺兩塊。一百萬盒,就是兩百萬的毛利。
這聽起來似乎不多,相比於那些暴利的行業,這點利潤簡直微薄。
但鄭輝看中的不是單盒的利潤,是市場佔有率,是鋪貨速度。廣州音像城,那是現在全國最大的音像製品集散地。
每天,來自全國各地的省代、市代、二道販子,都會聚集在那裏進貨。
他們進貨看什麼?看好不好賣,看利潤空間。
如果鄭輝把出貨價定在三塊錢,那些檔口老闆拿到貨,轉手賣給下面的分銷商,可以賣三塊五,賣四塊。
分銷商賣給學校門口的小店,可以賣賣五塊。最終到了學生手裏,六塊錢或者八塊錢。
這個價格,只比盜版貴一些。
但是,這是正版。音質好,包裝精美,還有歌詞本,還能收藏。
對於那些音像店的老闆來說,賣盜版是有風險的,要防着工商查,要防着文化局查。
賣盜版一盒賺多少?進價兩塊,賣三塊五,賺一塊五。
賣鄭輝的正版呢?進價四塊,賣六塊,賺兩塊。
利潤更高,還不用擔驚受怕,還能正大光明地擺在櫃檯上最顯眼的位置,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當然,肯定會有那種粗製濫造的盜版,賣兩塊錢一盒,甚至一塊五一盒。但那種貨色,音質渣得像是在水裏錄的,聽兩遍就絞帶,連歌詞都印錯。
價格差距不大情況下,學生們也不會買垃圾貨,這羣體也在乎虛榮和攀比。
別的歌手沒辦法這麼做一方面是他們也不敢保證能火,不敢下重本。但是鄭輝拿的都是後世能火的歌,哪怕不成,他也還有別的路子繼續賺錢,所以他敢賭。
這是獨屬於重生者的價格戰,別的歌手和唱片公司是不會也不敢這麼做的。